《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37、灰仔的老鼠团

　　灰仔在文件柜顶上住了快一个星期，陈小满发现它每天下午都会消失一两个钟头，然后准时在食堂开饭前回来，嘴里有时候叼着半块饼干，有时候叼着一小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油条。来财每次看到它叼着东西爬回柜顶，鼻子就凑过去闻，完了打个喷嚏，趴回毯子上，乐此不疲。

　　这天下午，灰仔从柜顶溜下来，顺着桌腿爬到陈小满面前，小爪子在她手背上扒了两下。陈小满正在录入案卷信息，低头看它。

　　灰仔心声传过来：“小满，你跟我去一趟呗。管道那边，我带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陈小满愣了一下。“你住的地方？你不是住文件柜顶上吗？”

　　灰仔尾巴甩了甩：“那是上班的地方。我住管道里。福寿巷底下那一片管道，我跟你说过的。鼠群都在那边。你跟我去看看，以后有事要找它们，你认得路。”

　　来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鼻子对着灰仔抽了两下。灰仔转头看了它一眼。陈小满听不太清灰仔跟来财说了什么，还不如心声来的清除，陈小满忍不住暗暗吐槽。但来财的尾巴晃了晃，然后回头看她。

　　“小满，它让你去管道那边。说带路。”

　　陈小满想了想，合上电脑。“行。去看看。”

　　跟陆铮说了一声，陆铮正在翻材料，头也没抬。“管道里注意安全。别往深处走。来财跟着。”

　　来财已经跑到门口等着了，尾巴摇得把门板拍得啪啪响。灰仔顺着陈小满的裤腿爬进口袋里，鼻子从袋口探出来指着方向。

　　福寿巷拆迁工地旁边有个下水道入口，铁篦子被人挪开了一条缝，刚好够灰仔钻进去。灰仔从口袋里跳出来，顺着缝隙溜下去，在底下转了两圈，抬头看陈小满。心声传上来：“小满，你把篦子挪开一点。来财下得来。”

　　陈小满蹲下来把铁篦子搬开。来财探头往管道里看了一眼，四条腿往后缩了缩。管道口不宽，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潮气混着土腥味涌上来。来财尾巴垂着，耳朵往后撇了一下。

　　灰仔在底下仰着头。陈小满听不太清它说了什么，但来财的耳朵转了转，犹犹豫豫地把前爪搭在管道口边缘。

　　“来财，你下不下？”陈小满蹲在旁边。

　　来财心声传过来：“小满，里面太窄了。我钻不进去。”

　　灰仔从底下跑上来，在管道口蹲着，小爪子拍了拍地面。来财低头看它，两只动物隔着管道口对视了一会儿。来财尾巴慢慢松下来了，鼻子凑过去跟灰仔碰了碰。

　　“它说里面有个宽的地方。能站开我。”来财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

　　陈小满先下去。管道里面比她想的宽一些，底下铺着老式的砖砌排水道，两边有窄台阶，人弯腰能走过去。来财跟在后面，四只爪子踩在砖面上，步子小心翼翼的，尾巴夹着。

　　灰仔在前面跑，跑一段停下来等他们。管道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小岔口，灰仔停了。陈小满听到管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碎碎的，像小东西在砖面上跑。来财耳朵竖起来了，鼻子对着岔口里面使劲嗅。

　　灰仔心声传过来：“别怕。它们都认识我。”

　　管道深处先探出来一只灰扑扑的褐家鼠，体型比灰仔大一圈，耳朵上缺了个口子。它后面又跟出来三四只，大大小小的，蹲在岔口里面没往前凑。灰仔跑过去跟那只大老鼠碰了碰鼻子，转回来对着陈小满吱吱了两声。

　　“小满，这只叫大灰。这片的鼠群它管着。我跟它说过了，你以后有事要找它们，它会帮你。”

　　陈小满蹲下来。大灰从岔口里探出半个身子，小眼睛黑亮亮的，鼻尖抽了两下。她试着把“听”的开关拧大——大灰的心声传过来，比灰仔的粗一些，带着老烟嗓那种沙沙的质感：“灰仔说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它说你对它们好。它说你在查一个戴眼镜的人。”

　　“嗯。”陈小满点头，“王德贵。他以前在这片开诊所，害了好几个人。”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很多饼干给老师们。

　　在大灰的指挥下，老鼠们有序地吃着饼干。

　　大灰尾巴抖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那个戴眼镜的。我记得。以前他诊所后面的管道口，有时候会扔东西下来。用黑袋子裹着，扔完就走。有一回我跟几个小的去翻，里面是衣服。有药味。后来那个管道口被水泥封了，我们就没再去过。”

　　陈小满心里动了一下。“被水泥封的那个管道口，在哪个位置？”

　　大灰转过身，往岔口里面跑了两步，回头看她。

　　陈小满跟在后面。来财走在她脚边，经过岔口的时候鼻子对着两边抽了抽，耳朵转来转去。管道又拐了一个弯，大灰停在一面砖墙前面，墙角底下有一块被水泥抹过的痕迹，颜色跟周围的旧砖不一样，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

　　大灰心声传过来：“就是这儿。戴眼镜的封的。封完了之后我们再没进去过。”

　　陈小满蹲下来看了看那块水泥。面积不大，刚好盖住一个管道支线入口。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又拿手敲了敲水泥面，声音发闷，后面是空的。

　　来财凑过来闻了闻，鼻子贴着水泥缝抽了两下。心声传过来：“小满，后面有东西。闻不太清楚，但味道不对。跟王德贵诊所里那个铁皮柜子里的味道有点像。”

　　陈小满站起来，对着管道深处看了一眼。大灰蹲在墙角，尾巴搭在砖面上。灰仔跑过去跟它碰了碰鼻子，又跑回来。

　　“小满，大灰说那个管道口封了之后，戴眼镜的还来过两回。每回都带着东西。它说那几次他都是晚上来的，打着手电筒。”

　　陈小满把这话记在心里，转身往外走。来财跟在后面，走得比进来的时候快，大概是急着想出去。灰仔跳上陈小满的胳膊，钻进外套口袋里窝好了。

　　出了管道口，陈小满掏出手机给陆铮打电话。“陆队，我在福寿巷管道里发现一个被封的支线入口。灰仔的鼠群说王德贵以前往里面扔东西，后来用水泥封住了。后面可能有东西。”

　　电话那头陆铮停了一下。“位置记好了？”

　　“记好了。管道口进去拐两个弯，岔口再往里走到底。”

　　“明天带人去挖。你今天先回来，把具体位置画个图。”

　　“好。”

　　来财蹲在管道口旁边，正在甩爪子上的泥。灰仔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搭在袋沿上。来财低头看了它一眼，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灰仔的脑袋，打了个喷嚏。

　　“你嫌弃我？”灰仔尾巴甩了一下。

　　“死老鼠，你身上有土味。”

　　灰仔从口袋里跳出来，在来财爪子上踩了两下，又溜回口袋里去了。来财低头看自己被踩的爪子，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

　　“小满，它踩我。”

　　陈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刚才还嫌弃它。”

　　来财把爪子在地上蹭了蹭，跟在她旁边往回走。灰仔在口袋里翻了个身，尾巴从袋口垂出来，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