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18、独立推理

　　老钱给的档案袋摊在专案组会议桌上，陈小满坐在桌边，把那些发黄的纸页一页一页翻过去。来财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偶尔鼻子抽一下。赵大鹏在旁边翻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顿了下，抬头看了一眼陈小满，又看了看陆铮，继续往下看。

　　陆铮站在白板前面，把老钱报告里的关键信息往白板上抄。时间线、人物关系、诊所就诊记录、土壤取样报告，一条一条列出来。白板写满了大半块，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拿笔在“秦远达”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赵大鹏，查秦远达。”陆铮把笔往白板槽里一搁，“他跟王德贵什么关系，为什么压报告，当年还有没有其他案子被他压过。”

　　“已经在查了。”赵大鹏翻开笔记本，“秦远达，现任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2008年到2013年期间在江北分局当副局长，正好是王德贵案子被压的那段时间。他调去省厅之后，江北分局再也没有翻过福寿巷的案子。我查了一下他经手的案子，有几起失踪案也是‘证据不足’结了，跟福寿巷的情况很像。”

　　“几起？”陆铮惊疑。

　　“至少三起。我还在核对细节。”

　　陆铮敲了敲白板。“先把他跟王德贵的关联查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通话记录、共同认识的人。”

　　赵大鹏应了一声，低头接着翻笔记本。来财从地上抬起头，看了看赵大鹏，又看了看陆铮，鼻子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赵大鹏有点紧张。他的手指翻笔记本翻得比平时快，心跳也快了不少。”

　　陈小满低头看了来财一眼。接着把老钱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红笔批注旁边有一个签名，龙飞凤舞的，笔画连着笔画。她看了半天，勉强认出“秦远达”三个字。

　　她把报告翻回前面，继续看正文。老钱写得很细，就诊记录是按日期排的，每个人的每次就诊都有记录，谁哪天来了，什么症状，拿了什么药，他都抄下来了。陈小满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刘玉芬的名字后面有一段手写的备注，她停住了。

　　“陆队。”她抬起头。

　　陆铮走过来。“怎么了？”

　　“老钱在这段后面加了一段备注。他说刘玉芬失踪前一周，她女儿周敏来派出所找过他一次。周敏说她妈最近有点不对劲，经常说头晕，想睡觉，还说过‘王医生让我去老槐树下面等他’这种话。周敏觉得奇怪，问她妈什么意思，她妈又不说了。周敏不放心，跑来派出所问老钱，问王德贵这个人靠不靠谱。老钱当时觉得这信息有用，记在了报告草稿里。但后来报告交上去被压了，这一段没进正式版。”

　　陆铮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周敏当时问了她妈那句话的意思吗？”

　　“周敏问了。她妈没回答，就说是‘王医生交代的事，你别管’。”陈小满顿了一下，“但周敏记得很清楚，她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有点害怕，又像是有点犹豫。周敏说她妈从来没这样过。”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鼻子对着报告的方向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看样子那个老太太，她应该是害怕了。她害怕王德贵。她为什么还要去？”

　　陈小满把这话也说了。陆铮站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因为王德贵手里有她的把柄。或者她以为自己有把柄在王德贵手中。不管哪种，她去了，最后没回来。”

　　赵大鹏从笔记本里抬起头：“那周敏为什么没跟警察说这些？”

　　“她说了。”陈小满翻到报告前面，“她跟老钱说了，但老钱当时也只是个派出所民警，没有权限去查王德贵的诊所。他把这些记下来，写在报告里，交给上面，然后就没了下文。周敏大概以为老钱没当回事。后来她再没来找过老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来财趴回地上，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老太太的女儿，她等了很久。她以为没有人帮她。”

　　陈小满的手指在报告纸页上停了一下。

　　陆铮站直了身体。“赵大鹏。”

　　“在。”

　　“联系周敏，让她下午来一趟。把老钱报告里这段给她看，告诉她，她妈当年确实跟老钱说过这件事。让她知道，有人帮过她，只是被压下来了。再问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赵大鹏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陆铮又看向陈小满。

　　“你今天下午跟周敏聊。来财在旁边听着，有什么补充的，记下来。周敏看到她妈的报告，情绪可能会波动。你注意一下。”

　　“好。”

　　来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陆铮脚边蹲下了。陆铮低头看了它一眼。来财尾巴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陆队，他知道周敏会难过。他让你注意。老刑警这么细致呀。”

　　陆铮伸手在来财耳朵上碰了一下。“去吃饭吧。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来财的尾巴立刻摇起来了。陈小满站起来，把报告收好。赵大鹏打完电话回来了，说周敏下午两点到。陆铮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小满。”

　　“嗯。”

　　“你今天看报告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问题？报告里有没有矛盾的地方？老钱写的东西有没有哪里对不上？”

　　陈小满想了想。“老钱报告的结论是‘王德贵有重大作案嫌疑’，但这个结论只针对刘玉芬一个人。他查了三个月，只查了这一起。陈国强和赵桂香失踪的时候，老钱已经被调离了刑侦岗位，没有权限查了？所以这份报告只覆盖了刘玉芬案，后面的两起案子老钱没有写进去。但诊所的就诊记录里有陈国强和赵桂香的名字。”

　　陆铮点了一下头。“也就是说，老钱当年已经摸到了线索，但他没来得及查完就被调走了。陈国强和赵桂香的名字出现在就诊记录里，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权限继续查。”

　　“嗯。”

　　“那我们现在把这条线补上。”陆铮推开门，“周敏来了之后，你重点跟她确认刘玉芬和王德贵之间的所有细节。她妈有没有提过王德贵让她做什么事，有没有给过她什么药，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全部问清楚。”

　　下午两点，周敏准时到了。赵大鹏把她带到会议室，给她倒了杯热水。周敏四十岁，短发，穿一件深色外套，脸圆圆的，跟她妈刘玉芬有几分像。她坐下来的时候有点紧张，手指绞在一起，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小满身上，又移到地上的来财身上。

　　“这狗……是？”周敏问。

　　“来财。协助调查的。”陈小满说。来财蹲在桌子旁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陆铮把老钱的报告推到周敏面前。“周女士，这是我们最近找到的一份材料。2013年，你母亲失踪后，有一位叫钱建国的民警查过这个案子。他在报告里记录了你当时找他反映的情况——你妈妈说过‘王医生让我去老槐树下面等他’。”

　　周敏看到那行字，嘴唇抿紧了。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手指有点抖。

　　“我以为他没管。”她说，声音不大，带着哭腔，“我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说还在查。后来我放弃了。我以为没人当回事。”

　　“钱建国查了。他写了报告，但上面没批。”陆铮的语气很平，“周女士，你妈妈当时跟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其他细节？她提到王医生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

　　周敏想了想。“她有点害怕。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以为她只是年纪大了。现在想起来，她可能是在犹豫。她知道王德贵让她做的事有问题，但她不敢不去。”

　　陈小满看着周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低头看了看来财。来财仰头看她，心声传过来：“小满，这个女的，她很难过。但她忍住了。她在使劲忍。”

　　陈小满把桌上的水杯往周敏那边推了推。周敏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接着说。

　　“还有一件事。我妈失踪前一个礼拜，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说她存了一笔钱，存折放在老槐树下面的铁盒子里，让我以后有空去取。”周敏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当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后来她失踪了，我去老槐树下面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陆铮看了陈小满一眼。陈小满点了点头。来财站起来走到周敏身边，鼻子在周敏身边抽了抽。“小满，时间过去太久了，没有老槐树那边的味道。”

　　陈小满把周敏的话记下来。来财趴回地上，尾巴轻轻搭在陈小满鞋面上。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敏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

　　“你们能把那个姓王的判了吗？”她问。

　　“我们在努力。”陆铮说，“但需要更多证据。你妈妈说的铁盒子，我们会在老槐树周围再搜一次。”

　　周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来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脚边蹲下了。周敏低头看它，来财舔了一下她的手。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通人性的狗。”她说。

　　来财尾巴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这个女的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