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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走 病床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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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照考上了 A 大的研究生。
开学那天,她把那封信折好,夹进厚重的《内科学》扉页。指尖钢琴照旧带在身上,妥帖收在白大褂左侧内侧口袋,贴着心口。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信上那句“如果你愿意,我在 A 大等你”,她记了八年。
她真的奔赴来了。
可八年跨度太长,长到她不敢确认约定是否作数,不敢确认他是否还在原地,更不敢确认,他的身边是否早已有人落座。
她不敢找,不敢问。
只能静静等一场不刻意的、顺其自然的重逢。
这周下午,学院开展罕见病研究公开课。林晚照本想请假,近来她身体一直虚浮,频繁头晕、胃口极差,精神总提不上劲。但她研三的导师特意叮嘱,主讲人是归国顶尖专家,和课题组深度合作,让她务必到场熟悉内容。
她落座在阶梯教室中段,撑着下巴漫翻课件。教室人声松散,后排不断有人推门入座,她没分心回头。
直到一缕极淡、却刻进骨血的橘子清香,悄然漫过来。
林晚照猛地抬头,下意识望向后方靠窗的位置。
白衬衫,清瘦身形,眉眼瘦削,脸颊微微凹陷,眼底压着浓重的青黑,是长期熬夜、科研、临床堆叠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温柔,是隔着护目镜护过她、在昏黄仓库里认真记住她所有模样的那双眼睛。
周砚清。
四目瞬间相撞。
周遭的人声、翻页声、讲台的 PPT 翻动声,全部骤然退远。
八年空缺、八年隐瞒、八年误会、八年遥遥相望,在这一秒轰然相撞。她喉间发紧,有太多话堵在胸口——我看到你的信了。
我考来 A 大了。
我也等了你整整八年。
可一字未出。
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她身体一软,直直往前栽倒。
下一秒,后排座椅被猛地撞响。
周砚清几乎是翻越座椅冲下来,动作快得近乎失控。一手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体,一手颤抖着探向她的腕脉。
他指尖冰凉,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人群哗然,惊呼四起,有人急着拨 120。
他全然听不见。
怀里的人轻得过分,脸色惨白,安静得让他心慌。
八年等待,跨越山海归国,千里奔赴而来。
他终于在自己的课堂上,找到了她,也接住了倒下的她。
“林晚照。”
他低声唤她,嗓音哑得破碎,“林晚照,别睡。”
再次睁眼,满目纯白。
消毒水的味道包裹四肢,输液管滴答作响,规律得像缓慢的倒计时。
周砚清坐在病床边,指尖死死攥着一张诊断单,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眼底红得吓人,隐忍的湿意盘踞眼底,喉结反复滚动,久久发不出一个字。
见她睁眼,他眸光剧烈一颤。
“什么时候的事?”他终于出声,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上个月查出来的。”林晚照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漠然。
病房陷入死寂。百叶窗切割落日,光影斑驳落在地面,输液声滴答不停。
“周砚清。”她先开口,语气平稳,带着一丝刻意拉开的距离,“我们……还没开始,对不对?”
他抬眼,眼底通红。
“你从来没正式说过喜欢我。”她浅浅扯了下嘴角,没有笑意,“我也没有。所以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晚照 ——”
“你听我说完。”她轻轻打断,眼神清醒又残忍,“这个病预后不好,五年生存率太低了。我耗不起,你也耗不起。你是顶尖的医者,你要救人、要发光、要走很远的路。你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你不是浪费。”他字字沉重。
“我是。”她目光笃定,“你走吧。”
周砚清静静看着她,红着眼,却始终没掉泪。
他垂眸看向诊断单上冰冷的文字,又抬眼望向她苍白的脸。
“我从大理那年就在等你。”
“等了八年。”
“你现在让我走?”
林晚照喉头酸涩,无言以对。
他抬眼,语气不高,却无比坚定,不容置喙:
“我不走。”
短短三个字,复刻了当年无数个温柔的“明天见”,安稳、执拗、落地生根。
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浸进枕芯。她偏过头,不敢再看他。
“你傻不傻。”
周砚清俯身,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温度滚烫,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不傻。”
他望着缝隙里漏进来的落日余晖,轻声复述那句横跨八年的温柔:“夕阳也很亮。”
暮色渐沉,细碎的落日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砚清将那张沉甸甸的诊断单仔细叠好,放进白大褂内侧心口的口袋。
和那台跨越山海、藏着她年少独白的旧手机,安放在一处。
八年遗憾,至此,他再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