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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自的路 苏晚的新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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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新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
她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把东西归置好,该扔的扔,该换的换。整理到旧物箱的时候,她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电影票根、火车票、景点门票,还有几张某家餐厅的等位小票。每张票根背面都写了字,是她自己记的——“今天和沈砚看了第一场电影”“第一次一起坐火车”“他送我的第一束花是在这家店买的”。
苏晚坐在地板上,一张一张翻看。那些字迹从青涩到成熟,从潦草到工整,像一条蜿蜒的线,记录了她整个青春。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一个人,把每一个微小的瞬间都当作珍宝收藏。可如今再翻开,她只觉得心疼。心疼那个为了等一条消息辗转反侧的自己,心疼那个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的自己,心疼那个把自己的全世界都绕着另一个人转的自己。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盒子盖上,放进了储物柜最深处。然后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上运动鞋出门跑步。
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她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买了一束洋甘菊。老板问她要不要配个花瓶,她想了想,说好。抱着花瓶和花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是她搬出来之后最轻松的一天。不用等谁的消息,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把自己的需求压缩成“随便”和“没关系”。
周一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热美式。
她看了看周围,同事们都在埋头忙自己的事。只有隔壁工位的陈屿抬起头来,笑了笑:“顺手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美式。”
“谢谢。”苏晚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刚好是我喜欢的。”
陈屿是三个月前调来她们部门的,做数据分析,话不多,做事很稳。苏晚和他交集不多,只在几次项目会上有过配合。她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发现桌上多了一盒胃药,旁边贴了张便签: “看你捂着胃,先吃点药,楼下便利店有热粥。”没有署名,但她后来无意中看到陈屿的笔迹,认出来了。
她没提,他也没说。
这种不声不响的体贴,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可她很快把那一丝悸动压下去了。她不确定自己还愿不愿意再去相信一个人,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力气再去经营一段感情。被掏空过的心,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出勇气来。
那天下午,沈砚的消息又来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我们谈谈。”
苏晚看了一眼手机,没回。过了五分钟,又来一条:“你不下来我不走。”
她叹了口气,拿起外套下楼。
沈砚站在公司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下巴上冒着淡淡的胡茬。他看到苏晚出来,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
“你瘦了。”他说。
苏晚笑了一下:“你也是。”
“苏晚,我……”沈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了三天,想了无数句话,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口。最后他说出口的是:“你搬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沈砚,我搬去哪,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砚愣住。
“你以前搬家,也没告诉过我。”苏晚的语气很轻,“你的公司地址、你换了几次租的房子、你新买的房子什么时候入住,我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沈砚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苏晚偏了偏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是想问我为什么态度变了——我只是累了。如果你是想说分手——我同意。如果你是想说重新开始——”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笑容里带着一种沈砚从未见过的疏离。
“沈砚,我不想再来一遍了。”
沈砚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他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苏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忽略了你,我把你当理所当然。我……我已经改了。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
“你只是不习惯了。”苏晚打断他,声音很稳,“你不习惯没有人追着你跑,不习惯没有人给你发早安晚安,不习惯没有人随叫随到。沈砚,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失去了一个对你好的人,而不是因为你真的看见了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插进了沈砚最不愿意承认的真相里。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去吧。”苏晚退后一步,“外面冷。”
她转身走进大楼,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上学的时候,苏晚也是这样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看见他就笑,眼睛弯成月牙,跑过来把奶茶塞进他手里,说:“快喝,还热的。”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现在星星灭了。
沈砚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车里的。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想起刚才苏晚看他的眼神,平静、从容、不卑不亢。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晚。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他转的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方向。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得很好。
沈砚闭上眼睛,第一次尝到一种滋味——那是后悔。彻头彻尾的后悔。他曾经拥有过一颗滚烫的心,把它捧在手里,却不屑一顾。等他终于意识到它的珍贵时,那颗心已经走远了,不再属于他了。
可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那天晚上,沈砚做了一个决定。他把第二天所有的会议全部推掉,开车去了花店。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买什么花。他从来不记得苏晚喜欢什么花。她好像什么花都喜欢。可他连这一点都不确定。
“先生,您选好了吗?”店员笑着问。
“她喜欢……什么花?”他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说:“送女朋友的话,玫瑰和百合比较常见。如果您想特别一点,可以试试洋桔梗或者洋甘菊。”
“那就洋甘菊。”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他不确定为什么,但“洋甘菊”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很久以前,他和苏晚路过一家花店,苏晚拉着他看了半天,指着一束白色的小花说:“这个叫洋甘菊,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我觉得特别适合我。”
他当时随口应了一句:“哦。”
她喜欢洋甘菊。他居然记得。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要送她。
沈砚抱着那束洋甘菊,开车去了苏晚的新地址。地址是他托人查的,费了点功夫。他站在她公寓楼下,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给你带了东西。下来拿一下,我放下就走。”
五分钟后,苏晚下来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可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她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洋甘菊。”她说。
“嗯。”沈砚把花递过去,声音有点哑,“你以前说过,你喜欢。”
苏晚没有接。她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沈砚的眼睛,问了一句让他心口发颤的话——
“沈砚,你知道我喜欢洋甘菊,是因为我告诉过你。可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他答不上来。
“你只记得这一件。”苏晚的声音很轻,“因为这一件你说出来了。可还有一千件、一万件我说过的事,你一件都没记住。你连我生日都是助理提醒你才发的祝福。”
沈砚攥紧了花束,指节发白。
“你回去吧。”苏晚退后一步,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花你带走,或者放前台。我上去了。”
她转身,像下午那样,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被门厅的灯光吞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洋甘菊,白色的小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他忽然想起苏晚说的那句话——“苦难中的力量。”
原来她一直在告诉他,她也会累,她也会疼,她需要力量。可他从来没听进去过。
沈砚把那束花轻轻放在她公寓门口,拍掉手上的花粉,转身走进夜色里。
这一夜,北城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