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当之无愧 那年冬天, ...

  •   那年冬天,苏晚站在写字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一个人,脚趾冻得没了知觉,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三年后的冬天,她坐在自己买的公寓飘窗上,捧着一杯热红茶,看窗外雪花落在梧桐枝头。身旁茶几上放着一份房产证,写着她的名字。对面沙发上,陈屿裹着毯子打瞌睡,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项目报告。

      她放下茶杯,拿过那份报告从陈屿手里抽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还没看完”,又要伸手去够。苏晚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放,说:“明天再看。你眼睛都红了。”

      陈屿揉了揉眼,看了看窗外,忽然精神了:“下雪了!”

      “嗯,下了一天了。”

      他凑到飘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冲她笑:“出去走走?”

      苏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小孩看到糖一样,忍不住笑了:“穿厚点。”

      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小区里的路灯把雪花照得纷纷扬扬,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陈屿伸出手去接雪花,接了半天接不到,回头冲她笑。苏晚走在后面,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伸手去接雪花,拍下来发给一个人看。那时候她的快乐和悲伤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现在她的快乐很实在。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陈屿走回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他的口袋里暖烘烘的,掌心干燥温热。苏晚没有抽出来,就这么让他握着。两个人踩着雪慢慢走,雪落在肩头,落在发梢,像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陈屿。”苏晚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特别好?”

      陈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清清朗朗的。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嗯。特别好。”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过成这样。”苏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以前我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拼命对他好,好到他舍不得离开。后来我才明白,爱一个人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

      苏晚抬起头来,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凉的。她看着陈屿,一字一句地说:“爱一个人,是不用踮脚的。我不用踮起脚去够他,也不用弯下腰去迁就他。我们就这么站着,就刚好平视。”

      陈屿握紧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可他的眼睛在笑,笑得温柔又笃定。他懂她说的每一个字。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晚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沈砚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盆开花的绿植,叶片油亮,花朵小小的,白色带点淡黄,挤挤挨挨地开了一簇。配文是:“窗台上那盆洋甘菊,居然活下来了。今年冬天开花了。”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洋甘菊。小小的白色花瓣围着一圈黄色的花蕊,在暖气房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开着。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跟沈砚说过洋甘菊的花语——“苦难中的力量”。

      她回复了两个字:“好看。”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好养。”

      沈砚回了一个“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旧情复燃,没有藕断丝连。就是两个曾经很熟悉的人,隔着几年的时光,平静地交换了一个关于花的消息。各自安好,各自向前。

      苏晚退出对话框,锁了屏。陈屿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她:“谁啊?”

      “沈砚。他养的洋甘菊开花了。”

      陈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毛巾递给她:“帮我擦擦,够不着。”

      苏晚接过毛巾,跪坐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擦头发。他的发丝又黑又密,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她擦着擦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帮沈砚擦过头发。他从来不需要她做这种事,或者说,他从来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需要被照顾的一面。

      而陈屿会理直气壮地把毛巾递给她,说“帮我擦擦”。会让她看见他打瞌睡的样子,会承认他眼睛看报告看红了,会在雪地里牵她的手揣进口袋。他不需要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有弱点,有需要,会累,会困,会撒娇。

      而她也一样。她可以在他面前素颜,可以发脾气,可以说“我今天不想做饭”,可以加班到深夜不解释。她不用完美,不用懂事,不用时刻保持“值得被爱”的样子。因为她知道,无论她什么样子,他都会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窗外白茫茫一片,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陈屿已经起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沈砚凌晨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有些花需要漫长的冬天,才肯开。”

      配图是那盆洋甘菊。点赞的人不少,评论里有人问这是什么花,他一一回复:洋甘菊。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划过去了。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有些话不必说,有些路不必回头。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起床去了厨房。

      陈屿正在往盘子里盛煎蛋,看见她出来,冲她扬了扬下巴:“吃饭了。今天煎得刚好,溏心的。”

      苏晚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腾出一只手来覆在她手背上:“怎么了?没睡醒?”

      “醒了。”苏晚闷闷地说了一句,“就是忽然想抱一下。”

      陈屿没再问,就这么站着让她抱。厨房里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锅里还剩一点油在滋滋响,面包机“叮”的一声弹出了吐司。

      苏晚松开手,绕到他旁边,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陈屿把煎蛋推到她面前,自己开始做第二份。她一边吃一边看他忙活,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踏实极了。

      她想起故事的开头,沈砚曾笃定她的爱当之无愧。他肆意挥霍,直至将她彻底推开。等到失去才幡然醒悟,世间从没有理所当然的被爱。久别重逢,他放下骄傲奋力挽回,可她满身伤痕,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后来他懂了。后来她也懂了。

      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不是谁欠谁的债,不是你捧着一颗心送到对方手里,对方就可以随意处置。爱是两个人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互相看见,互相回应,互相珍惜。没有谁的被爱当之无愧。可当爱对了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你配得上这份爱。你也愿意为它变得更好。

      苏晚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把盘子放进水槽。陈屿刚好做完第二份煎蛋,端着盘子转过身来,冲她抬了抬下巴——“帮我拿一下番茄酱,在冰箱里。”

      苏晚拉开冰箱门,把番茄酱递给他。

      窗外雪化了,阳光正暖。

      北城的冬天很长,可春天总会来的。而她已经学会了,在自己的季节里,安静地、笃定地、当之无愧地盛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