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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空的等待 北城的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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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
苏晚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站在写字楼门口的梧桐树下,脚趾头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对话框里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三个小时前发出去的那句——
“今天降温,多穿点。我等你下班。”
没有回复。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等。这是第多少次了?她数不清。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她好像永远在等他。等他打完球,等他考完试,等他开完会,等他忙完手头的事,等他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沈砚的世界很大,有事业、有应酬、有兄弟、有他那永远排得满满的日程。而苏晚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风又刮过来一阵,苏晚打了个寒颤。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室友林薇还劝她:“人家沈砚说不定早跟同事去聚餐了,你又何必天天去公司门口傻等?他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你?”
“他最近项目忙。”苏晚替他解释,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心虚,“等他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林薇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写字楼的灯一层层灭下去。苏晚盯着大堂的旋转门,终于在十一点零七分的时候,看见沈砚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膀很宽,走路带风,侧着头跟旁边的人在说笑。身边那个人苏晚认识,是他的合伙人,姓周,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社会精英的模样。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可她没有喊出声。她习惯了,习惯在远处默默等他看见自己。
沈砚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了。
没有停顿,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余的反应。就像扫过一根电线杆,一棵行道树,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背景板。
苏晚的心往下坠了坠。
“沈砚。”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砚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了等你。”
“我不是让你别等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这么冷的天,你站这儿干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去。”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没回我消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说出来显得自己太计较,太黏人,太不懂事。沈砚不喜欢那样的女孩。他喜欢独立的、不给他添麻烦的、随时都在又随时都可以被搁置的——她。
“走吧。”沈砚对旁边的周总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会上再聊。”
周总看了苏晚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开车走了。
沈砚转过身来,步子很大,苏晚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他没有牵她的手,也没有问她冷不冷。他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说:“你以后别来公司等了,让人看见不好。”
“为什么不好?”
“就是不好。”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没解释。
苏晚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沈砚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跟查岗似的。”
苏晚被噎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像是要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吹得更远一些。
出租屋的暖气片不太热,苏晚把外套脱了,去厨房给他倒热水。沈砚坐在沙发上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苏晚把杯子递过去,他没有接,说了句“放那儿吧”,眼睛没有离开手机。
苏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来。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问了一句:“沈砚,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累?”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就是……我今天等了三个多小时。你一条消息都没有。”
沈砚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最近忙吗?项目到了关键期,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是希望……你能回我一条消息。就一条。”
“我回了又怎么样?你不还是在等?”沈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逻辑,“苏晚,你别这么矫情行不行?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搞这些形式主义有意思吗?”
矫情。
形式主义。
苏晚的喉咙紧了紧。她想说,这不是矫情,这是她需要的一点点回应。她想说,她不是非要他秒回,只是希望他能记得,有个人在等他。她想说,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她推掉了朋友的聚会,放弃了加班赚外快的机会,就为了来见他一面。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怕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卑微了。爱一个人爱到连基本的尊重都要伸手去要,那她成什么了?
那天晚上,沈砚在她的出租屋里待到十二点,然后起身穿外套。
“你回去?”苏晚问。
“嗯,明天早会,我那边离公司近。”
“这么晚了,要不……别走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砚系好围巾,低头看她:“不了。你早点睡。”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声比一声沉闷。
她坐在床沿,拿起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很久,满屏都是她的消息:早安、晚安、记得吃饭、天冷加衣、我今天遇到一件事特别好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你了。而他的回复,大多简短得像电报——嗯、好、知道了、忙、回头说。
她从来没问过他“你爱不爱我”,因为她怕听到那句“你烦不烦”。她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可事实是,当你把自己踩进泥里的时候,没有人会弯腰去捡。
因为你已经不值得被捡起来了。
苏晚把手机扣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在那些一个人走夜路的晚上,在那些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的午后,在那些他站在她面前却像隔着整个宇宙的瞬间。
她只是觉得很冷。
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照常七点起床。她化了淡妆,穿上最得体的那套衣服,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然后她打开电脑,把昨晚熬夜改完的策划案又检查了一遍,发给了客户。
上午十点,部门开会。总监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她,说她上周提的那个方案客户特别满意,要给她加一个项目组。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总监,我会继续努力的。”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下午六点,手机响了。是沈砚的消息——
“今晚我不加班,一起吃饭?”
苏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不了,我今晚有项目会要开。”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