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五点半》安羡

35、第五十一章 保研

　　沈亦锋保研去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是我考不上的那种。
　　他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绩点保持在专业第一，发了两篇论文，拿了好几个竞赛的奖。保研名单出来的时候，他毫无悬念地去了那所顶级名校。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他那么努力，那么优秀，肯定能考上。
　　我就是有点羡慕。
　　羡慕他能去那么好的学校。羡慕他有那么明确的目标。羡慕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
　　而我呢？
　　我到大三了，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我学的生物，我一点都不喜欢。但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干什么。
　　我成绩一般，保研肯定没戏。考研的话，我也不知道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我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着。上课，下课，看小说，打游戏。
　　他保研走了之后，我们联系就更少了。
　　他去了新的学校，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他忙他的研究生学业，我忙我的大四毕业。
　　我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就那样。我问他新学校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就是有点忙。
　　就这么几句客套话。
　　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南海北地聊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他在往上走。去了更好的学校，认识了更好的人。
　　我还在原地踏步。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两条线。
　　只是在大学里，有过一个交点。
　　现在交点过了，就该各走各的了。
　　第五十二章毕业季
　　他毕业那年的夏天，是我大学生活里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毕业季嘛，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食堂门口，图书馆门口，教学楼门口。大家笑着，闹着，哭着。
　　我也穿着学士服，跟宿舍的女生拍了合照。
　　但我心里想的，是他。
　　他要走了。
　　他毕业了，就要去另一个城市读研究生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我送他那两瓶酸奶的时候，他笑着说，就两瓶酸奶啊。
　　我当时脸都红了。
　　他不知道，那两瓶酸奶，是我挑了好久的。我去超市，在酸奶柜前面站了半天，选了他最爱喝的那个牌子。我觉得，送别的礼物都不合适。太贵了，他不会收。太便宜了，我又拿不出手。
　　酸奶刚好。
　　不贵，但有心。
　　他接过那两瓶酸奶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他说，行，我收下了。
　　然后他就给了我那个随身听。
　　刻着"回忆是场梦，再爱不相逢"的随身听。
　　我们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的。他说，林晚，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说，好。
　　他说，你也要好好的。好好毕业，好好找工作。
　　我说，好。
　　然后他就拎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他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还站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个旧随身听。
　　太阳晒在我身上，热热的。但我觉得，心里凉凉的。
　　他走了。
　　我的大学时代，好像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第五十三章送别的路
　　送他走的那条路，我后来走了很多遍。
　　从他的宿舍楼下，到校门口。那条路大概有五百米。两边都是树，夏天的时候，树荫特别密。
　　他走的那天，我们就走在那条路上。
　　他拎着行李箱，我跟在他旁边。我们没有打车，就那样慢慢地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我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说一路顺风？说以后常联系？说我会想你？
　　这些话，我都觉得不对。
　　说一路顺风，太客套了。说以后常联系，我们都知道，以后肯定不会常联系。说我会想你，我又没有立场。
　　所以我就什么都没说。
　　我们就那样默默地走着。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的咕噜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五百米的路，好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到了校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他说，就送到这儿吧。
　　我说，好。
　　他说，进去吧。天热。
　　我说，你也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笑了，露出两颗兔牙。他说，林晚，谢谢你的酸奶。
　　我也笑了。我说，谢谢你的随身听。
　　然后他就转身，走向了校门口的公交车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开走。看着车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还站在那里。
　　那天的太阳特别大。我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
　　直到有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林晚，发什么呆呢？该回去拍合照了。
　　我才回过神来。
　　那条路，我后来走了很多遍。
　　每次经过，我都会想起那天。想起他拎着行李箱的样子。想起他回头笑的样子。想起他说"就送到这儿吧"的声音。
　　那条路，五百米。
　　我走了十年，还没走出来。
　　第五十四章他走之后
　　他走了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跟人聊天了。
　　以前我那么爱聊天，跟谁都能聊半天。但他走了之后，我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QQ群里，我也不冒泡了。微信上，有人找我聊天，我也就敷衍地回几句。
　　我一头扎进了小说里。
　　没日没夜地看。上课看，下课看，吃饭看，睡觉前也看。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消磨。
　　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想他。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想他新学校好不好，想他有没有想我。
　　我不敢想。
　　一想就心疼。
　　所以我就拼命地看小说，打游戏，看动漫。一切能让我分心的事情，我都做。
　　我像一只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
　　假装什么都不存在。假装他没有走。假装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不是的。
　　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之间，只剩下偶尔的朋友圈点赞。
　　第五十五章一头扎进小说
　　从他毕业之后，我就爱上了看小说。
　　什么类型都看。言情的，玄幻的，武侠的，悬疑的，科幻的。
　　我每天看十几个小时。眼睛都看花了，颈椎也疼。但我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只有在小说里，我才能暂时忘记现实。
　　在小说里，我可以变成任何人。我可以是那个被男主深爱的女主角。我可以是那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我可以是那个拥有超能力的英雄。
　　在小说里，没有自卑，没有孤独，没有求而不得。
　　在小说里，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坏人会被打败，好人会幸福。相爱的人，最后都会在一起。
　　多好啊。
　　现实里没有的，小说里都有。
　　所以我一头扎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从大四到现在，十年了。我还是爱看书，爱看小说。一切一个人做的事情，一切消磨时间的事情，我都爱。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孤独。
　　习惯了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
　　第五十六章考研
　　大四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或者考研。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找工作的话，我学的生物，本科毕业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去公司做实验员，工资低得可怜。去工厂，又太辛苦。
　　那就考研吧。
　　至少能再读三年书，晚一点进入社会。
　　我就决定考研了。
　　考哪个学校呢？
　　我不敢考太好的。沈亦锋去的那所学校，我想都不敢想。我就报了一个本地的普通学校。
　　备考的日子，特别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在自习室。
　　我像高考那年一样，又拼了一次命。
　　但这次，没有人给我送煮鸡蛋了。没有人站在考点门口等我出来了。
　　我一个人。
　　初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刚好过线。复试也很顺利。
　　我考上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学校，但好歹是个研究生。
　　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我考上研究生了。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她说，好，好，我闺女有出息。
　　我也笑了。
　　但心里，没有那么开心。
　　因为考上研究生，不是我的梦想。只是我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才继续读书。
　　我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随波逐流。
　　第五十七章读研三年
　　研究生三年，是我性情大变的三年。
　　我以前虽然内向，但还是挺好说话的。跟人相处，也客客气气的。
　　但读研之后，我变了。
　　我脾气变得很差。很刻薄。很焦虑。很不安。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实验室的压力太大了。可能是因为导师太严了。可能是因为对未来的迷茫。
　　总之，我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我对导师非常不客气。
　　他让我做实验，我就拖着。他让我写论文，我就敷衍。我经常在办公室打游戏，看直播，不好好做实验。
　　导师找我谈话，我也不爱听。他说的话，我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的太不懂事了。
　　导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很负责，很照顾。但我那时候，就是叛逆。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不想好好干。
　　我其实欠他一句道歉。
　　毕业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跟他说声谢谢。
　　现在想联系他，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那时候对他那么差。
　　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老师，对不起。
　　那三年，我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在办公室打游戏，看小说。实验做不出来，论文写不出来。就那样混着日子。
　　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就那样，混了三年，毕业了。
　　第五十八章办公室打游戏
　　我在实验室的办公室里，装了很多游戏。
　　阴阳师，魔兽世界，王者荣耀。
　　每天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先登游戏。一玩就是一上午。下午接着玩。
　　同门们都在忙着做实验，写论文。只有我，在那里打游戏。
　　导师有时候过来查岗，我就赶紧把游戏窗口最小化，假装在看文献。
　　他走了之后，我又打开游戏。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太堕落了。
　　但我那时候，就是提不起劲。
　　我不喜欢这个专业。我不喜欢做实验。我不喜欢实验室的氛围。
　　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专业。
　　我那么爱语文，爱历史，为什么要学生物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
　　从大二开始想，想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可能就是命运吧。命运让我走了这条路，我就得走下去。
　　哪怕我不喜欢。
　　第五十九章刻薄
　　读研那三年，我变得特别刻薄。
　　看谁都不顺眼。
　　同门做实验做错了，我就阴阳怪气地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啊？导师说我两句，我就心里吐槽他。同学找我帮忙，我就不耐烦地说，我忙着呢，你自己弄。
　　我像一只浑身长刺的刺猬。谁靠近我，我就扎谁。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因为自卑吧。
　　同门们都很厉害。有的本科就是名校的，有的专业知识特别扎实，有的动手能力特别强。跟他们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怕被他们看不起。所以我先攻击他们。先把自己武装起来。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这种保护，伤害了很多人。
　　毕业之后，我跟同门们都断了联系。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也不敢问。
　　我怕他们还在记恨我。
　　我知道我那时候太过分了。
　　但那时候的我，就是那样一个人。刻薄，尖锐，像一只炸毛的猫。
　　现在好多了。
　　工作之后，被社会磨平了棱角。我再也不随便攻击别人了。说话也客气了，脾气也好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只炸毛的猫，还在我心里。
　　只是它现在学会了藏起来。
　　第六十章对导师的歉意
　　我导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对学生很负责。谁的实验出了问题，他都会耐心地指导。谁的论文写不出来，他都会帮着改。
　　他对我尤其好。
　　知道我基础差，他就给我安排最简单的课题。知道我动手能力弱，他就让同门多带我。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他还帮我申请了助学金。
　　但我那时候，就是不领情。
　　他找我谈话，我不爱听。他布置的任务，我拖着不做。他批评我，我心里还不服气。
　　现在想想，我真的太不懂事了。
　　毕业的时候，我连一顿谢师宴都没去。
　　同学们都去了，就我没去。我找了个借口，说我要去面试。
　　其实我就是不想去。
　　我怕面对他。怕他问我这三年学到了什么。怕他对我失望。
　　所以我逃跑了。
　　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逢年过节，别的同学都给老师发祝福短信。我也不敢发。
　　我欠他一句道歉。
　　欠他一句谢谢。
　　但这句话，我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跟他说一声：王老师，对不起。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