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五点半》安羡

33、第四十一章 他的实习

　　大三那年，沈亦锋去实习了。
　　他去了一个很大的公司，在邻市。要去两个月。
　　他走之前，跟我吃了顿饭。在学校外面的小馆子，还是我第一次请他吃饭的那家。
　　他说，林晚，我这两个月不在学校，你有什么事怎么办啊？
　　我说，没事啊，我都大三了，能照顾好自己。
　　他笑了笑，说，也是。那我走了啊。
　　我说，嗯，一路顺风。
　　我们就分开了。
　　他走了之后，我突然觉得，学校空了一大块。
　　虽然他在的时候，我们也不是天天见面。他有他的事情要忙，我有我的课要上。但知道他在那个校园里，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在食堂碰见，心里就觉得踏实。
　　现在他走了。
　　那种踏实感，也跟着走了。
　　我们每天还是会发消息。他跟我说实习的事，说公司里的人怎么样，说工作有多忙。我跟他说学校的事，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说今天上课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
　　就像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隔着距离，有些话就更难说了。
　　我有时候拿着手机，想给他发一句"我想你了"。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我不敢。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怕说了，他就会疏远我。我怕说了，我们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系，就会彻底断掉。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就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师妹。当他的朋友。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回来那天，我在校门口碰见了他。就是那个校门口，那两排郁郁葱葱的树下面。
　　他站在水果摊旁边，买了一块菠萝。
　　那个画面，我记了一辈子。
　　第四十二章国庆的消息
　　大四国庆的时候，我收到了沈亦锋的消息。
　　那天我正在宿舍里看小说。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QQ消息。
　　他说，林晚，跟你说个事。我谈恋爱了。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久。
　　谈恋爱了。
　　他谈恋爱了。
　　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他那么优秀，那么帅，肯定很多女生追。他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
　　但我还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闷闷的，疼疼的。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有动。
　　室友在旁边问我，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说：恭喜师父脱单啦。
　　我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回我：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我说：好啊。
　　然后我就关掉了手机。
　　我爬上床，把被子蒙在头上。
　　然后我就哭了。
　　我哭得特别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不敢出声，怕室友听见。我就把脸埋在枕头里，让眼泪把枕头打湿。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我又没跟他谈过恋爱，我又没跟他表白过。他谈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有什么资格哭呢？
　　但我就是忍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那时候才明白。
　　原来我是喜欢他的。
　　原来那么久以来，我以为的师徒情，我以为的朋友情，其实都是喜欢。
　　我喜欢他。
　　我喜欢了他那么久。从大一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三年了。
　　可我一直都不知道。
　　我以为那是崇拜，是敬仰，是师徒之间的感情。我以为那是好朋友之间的亲近。
　　直到他告诉我他谈恋爱了，我才彻底明白。
　　那种心疼，那种失落，那种酸酸的感觉，就是喜欢啊。
　　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第四十三章恭喜脱单
　　我跟他说恭喜脱单的时候，是笑着打的字。
　　但我的心里，已经在下雨了。
　　我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看个电影都能哭半天。更别说这种事了。
　　我关掉手机之后，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我哭什么呢？
　　哭我自己的懦弱。哭我为什么不敢表白。哭我为什么那么自卑。哭我为什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如果我长得漂亮一点，如果我家庭情况好一点，如果我不是那么自卑，是不是我就会勇敢地迈出一步？是不是站在他身边的人，就会是我？
　　但没有如果。
　　世间没有如果，所以才到了如今的这一步。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都干了。
　　然后我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肿了，脸色也不好。
　　我跟自己说，林晚，你哭什么呢？他谈恋爱，是好事啊。他那么好，应该有个好女孩陪着他。你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我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点。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吃饭。室友给我带了一份，我也没吃。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
　　他笑起来的兔牙。他教我装电脑时认真的样子。他站在校门口吃菠萝的样子。他跟我说话时微微偏头的动作。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地在我脑子里过。
　　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些画面，就只能是回忆了。
　　他有女朋友了。他会陪女朋友吃饭，陪女朋友看电影，陪女朋友逛街。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回我的消息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教我装电脑，教我玩游戏了。
　　我们之间，要保持距离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第四十四章关掉手机
　　我说"说完手机关掉就去哭"，真的是这样。
　　打完那行"恭喜师父脱单啦"，我就把手机关了。
　　我不想看他回复。我不想听他说他女朋友有多好，说他们怎么认识的，说他们以后打算怎么样。
　　我听不下去。
　　我怕我听了，会更难过。
　　所以我关了手机。把它扔到一边。然后爬上床，蒙着头哭。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我的世界塌了一半。
　　虽然他从来没有属于过我。虽然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但我就是觉得，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心里的一棵苹果树，突然被人砍倒了。
　　那棵树，是我从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在心里种的。我每天给它浇水，给它施肥。它慢慢地发芽，慢慢地长大。它开花，它结果。
　　我以为它会一直长下去。
　　结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这棵树不是我的。它早就被别人预定了。
　　我才知道，我一直都是在替别人养树。
　　那种感觉，真的特别难受。
　　就像你辛辛苦苦种了三年的花，终于开了。结果有人过来跟你说，这花是我的。
　　你说你气不气？
　　但我连气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从来没有跟他表白过。因为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心里装着他。
　　他以为我只是他的一个师妹，一个朋友。
　　所以他谈恋爱，还特意来跟我说。他把我当朋友，跟我分享他的快乐。
　　而我，却在背后偷偷地哭。
　　多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