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五点半》安羡

32、第三十七章 几十公里的自行车

　　我拒绝B之后，开学回学校。
　　我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去部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我开玩笑了。他看我的眼神，也有点不一样了。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慢慢地过去。我们会回到朋友的位置，慢慢地淡化这件事。
　　结果开学第一学期，就出了那件事。
　　那天我上计算机课。坐在我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跟我八卦。她说，林晚，你知道吗？周子扬跟咱们班那个谁谁谁在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我说，哪个谁谁谁？
　　她说，就坐第三排那个，短头发的那个。据说周子扬骑了几十公里的自行车，去找她表白，特别浪漫。
　　我手里的鼠标，停在了半空中。
　　几十公里的自行车？表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春节的时候跟我表白，我拒绝了。然后开学才一个月，他就跟别人在一起了？还骑了几十公里去表白？
　　那他跟我表白，是认真的吗？
　　还是说，他就是随便说说的？广撒网，捞到谁就是谁？
　　我坐在电脑前，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说真浪漫啊，说那个女生好幸福啊。
　　我听着，觉得特别可笑。
　　原来他跟我表白，只是随便说说的。原来他的喜欢，那么不值钱。原来他可以在被我拒绝之后，一个月就去跟别人表白。
　　那我之前算什么呢？
　　我们天天聊天，形影不离，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结果呢？
　　结果人家转头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我那时候特别疑惑。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还是说，我就是他无聊时候的一个聊天对象？
　　我想不通。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跟B说过话。
　　虽然我们在同一个班，在同一个部门。但我就是不跟他说话。他跟我打招呼，我就点点头，不理他。他约我吃饭，我就说我有事。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再有交集了。
　　他现在已经结婚了。据说娶了一个家里很有钱的女生，老丈人帮他开了公司。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挺好的。他终于找到了跟他门当户对的人。
　　而我，永远都在疑惑。
　　疑惑他当初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疑惑我当时拒绝他，是不是错了。疑惑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我一直和他聊天，几乎形影不离。这是喜欢吗？还是单纯的有得聊？
　　我不知道。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第三十八章绝交
　　我跟B绝交之后，大学里又少了一个可以聊天的人。
　　其实我本来朋友就不多。B走了之后，我就更孤单了。
　　班上的同学，我跟谁都不太亲近。宿舍的女生，我也融不进去。部门里的人，也就是工作上的往来。
　　我唯一还能说说话的，就是沈亦锋。
　　但他是学长，马上就要毕业了。他忙着保研，忙着实习，忙着他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聊天，天天一起吃饭了。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习惯了。从镇中的时候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馆。
　　只是有时候，看到别人成群结队的，心里还是会有点酸。
　　我那时候开始，一头扎进了小说里。
　　什么类型都看。言情，玄幻，武侠，悬疑。我上课看，下课看，吃饭看，睡觉前也看。
　　小说是我的避难所。
　　在小说里，我可以变成任何人。我可以是女主角，有帅气的男主角爱我。我可以是侠客，仗剑走天涯。我可以是法师，拥有强大的魔力。
　　在小说里，我不用面对现实中的自卑和孤独。我不用面对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的自己。
　　我就躲在小说里，一躲就是好多年。
　　从大三开始，一直到现在。
　　十年了，我还是爱看书，爱看小说。一切一个人做的事情，一切消磨时间的事情，我都爱。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孤独。
　　第三十九章演讲比赛
　　大二的时候，学院举办演讲比赛。
　　我们宿舍的四个女生都报名了。说是宿舍一起报名，互相有个照应。
　　我其实不想去的。我那么内向，那么怕当众说话。但宿舍的女生都报了，我不好意思说不去。就跟着一起报了。
　　我们四个一起准备演讲稿。题目是《我的大学》。
　　我写了好久。改了一遍又一遍。我把我从村里来，到大学的经历都写进去了。写了我的自卑，写了我的迷茫，写了我对未来的期待。
　　我觉得我写得挺好的。
　　比赛那天，我们四个一起上台。
　　前面几个都讲得挺好的。声情并茂的，台下掌声也很热烈。
　　轮到我了。
　　我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突然就紧张了。
　　我的手开始抖。我的腿开始抖。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准备好的那些词，全都忘了。
　　我就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更紧张了。
　　然后我开始讲。
　　讲着讲着，就跑调了。哦不对，演讲不跑调。是我唱歌跑调了。
　　因为我准备的演讲稿里，有一段我自己写的小诗。我想朗诵得有感情一点，就唱出来了。
　　结果一开口，就跑调了。
　　跑得特别离谱。
　　台下一下子就安静了。然后开始有人憋笑。
　　我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硬着头皮唱完了那段，然后匆匆忙忙地讲完了剩下的内容。鞠了一躬，逃也似的下了台。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把被子蒙在头上，哭了好久。
　　太丢人了。
　　我怎么会那么蠢啊？为什么要唱歌？好好朗诵不行吗？
　　那个场面，我现在都不敢回想。
　　每次想起来，我都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天的自己掐死。
　　我就是这样。
　　永远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永远会搞砸一切重要的事情。
　　就像我对沈亦锋的感情一样。明明那么喜欢，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糟糕透顶。
　　第四十章宿舍关系
　　我们宿舍的关系，其实不算太好。
　　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实际上各有各的小圈子。我跟她们，始终隔着一层。
　　主要问题在我。
　　我那时候天天抱着手机聊天，跟B聊，跟沈亦锋聊，跟群里的各种人聊。我很少跟宿舍的女生说话。
　　她们聊的话题，我插不上嘴。她们聊哪个男生帅，聊哪个牌子的化妆品好用，聊哪个商场在打折。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坐在我的上铺，戴着耳机，跟别人聊天。
　　慢慢地，她们就不怎么叫我了。宿舍活动也不怎么喊我了。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我太封闭了。我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愿意走出来。我觉得我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主动疏远了她们。
　　但其实，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晓芸还像以前一样，对我很热情。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我。有时候还会拉着我一起去逛街。
　　但我总是找借口推掉。我说我要学习，我说我要写作业，我说我不舒服。
　　其实我就是不想去。
　　我怕逛街的时候，她们聊的东西我不懂。我怕她们买的东西，我买不起。我怕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所以我就不去。
　　慢慢地，我们就疏远了。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宿舍拍了合照。四个人站在一起，笑着比耶。但我知道，我们毕业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果然。
　　毕业之后，我们就慢慢断了联系。朋友圈点赞都很少了。
　　现在想想，挺可惜的。
　　如果那时候我不那么封闭，如果我能敞开心扉跟她们交朋友，是不是大学生活会不一样？是不是我就不会那么孤独？
　　但没有如果。
　　那就是我。一个自卑的，敏感的，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的人。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岛上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只叫花花的小狗。还有一个放在心里十年的学长。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