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牵绯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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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家。
燕云声在院东小作坊驻足，手指向小作坊内的几只酒塘子，正色道：
“你想卖喜，就想办法把喜融入酒里，酿成酒。这比为丹修提供欢喜丹炼材安全，若成了。”
燕云声微微笑起：“你就能在沧姬国独树一帜。”
白荼面上欢喜，心中丧。用情绪酿酒，她想都没想过啊，太浮云了。
“燕活爹，你让我想办法，你别这么看得起我。”白荼歪头，太阳穴抵上自己食指：“你觉得我这儿，真能琢磨得清楚？”
燕云声不疾不徐，打开折扇打风：
“不急。你先把你那几只酒塘子盘活，等你能在镇上盘下个铺子，兴许那会，我能帮你寻到酒方。”
白荼嘴角抽搐。
那话，跟驴头前挂根胡萝卜有区别？
白荼挤出优美笑容：“谢了啊，那我先进去备货。”
说完，咻一下钻进小作坊，准备闷头开干。四只半人高的肥胖酒塘子上蒙着红布盖，白荼拖来四只五十公分高的矮胖空酒罐，揭开红盖布开始装散装酒。
第一罐装的是沧澜莲酿出的花酒。
装完屋里莲香久凝不散，这酒是沧姬国上下女子都爱喝的基础酒，销量不愁，但酿的人多利润薄。不卖又不行，需求量大。
第二罐装的梅子酒，偷师原世界最爽的一种。
容易酿造，利润最高。不要钱的酸青梅漫山遍野都是，小院后山一抓一大把。采用现代法子，蒸馏提纯，再用糖晶吊出梅子的酸甜区别于坊市上的泡酒。
揭开缸盖的瞬间，一股清冽甘甜果香溢出，酒液色泽清浅如琥珀。为了不泄露青梅原料，她取了个藏料名：离枝酒。
白荼将离枝酒装好罐挪至一边。
揭开第三塘缸盖，浓郁玫瑰花香飘出，色泽绯红，卖相最叫坐的一款。
这塘子花果酒就是玫瑰花与梅子酒的合体酿出的花果酒，通过蒸馏技术锁花香。酒名就叫玫瑰酿，主打一个外人知道是什么花酿的，但就是不知添了什么果，仿造不出。
装好第三罐酒。
白荼顺手为自己装了一壶玫瑰花酒，打算一会忙完带回屋子当助眠酒喝。她喝这酒，一开始是喜欢，喝到现在早养成习惯。
当然。
有这种喝助眠酒成习惯的，不止她一个。沧姬国女子里大有人在，只不过她们多是被沧澜莲酒养出的习惯。
白荼嘴角弯了弯。
只要日后的玫瑰花酒，多往美颜功效方面宣传。指不定沧姬国女子的习惯里，又会多出一种助眠酒类。
揭开第四塘白酒的缸盖，只有半塘，产量严重不足。虽然沧姬国主流是花果酒，但男子多偏好白酒，需求量也还是大的。
她皱眉看向那口昨日刚购入的三手天锅，日后增产全靠它了。
全部装好。白荼揣上玫瑰花酒离开小作坊，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享用。关好作坊门，转身看见燕云声坐在院心里。
他一如既往，自己搬出桌椅，木桌上放着棋盘，独自弈棋。黑子落下，他瞥了眼白荼手中那壶玫瑰酒三息，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他的棋盘。
燕老狐狸那眼神，她懂。她走过去，象征性地客气一下，放下白瓷瓶盛装的玫瑰酒。
“给你喝，喝不？”
“要钱？”
白荼嘴角微颤，硬着头皮大方道：
“你要喝的话，就请你喝。”
“难得你如此大方。”燕云声抬眼望向西方天际，“那燕某便却之不恭了。”
白荼神情一木。
不是，台词不对。平日里燕云声要么说不喝，要么会给付十文钱。
还有，那话听着怎么就那么让她尴尬？
“……咳咳。感谢近日照拂，应该的、应该的。”
“倒也不愚。通人情懂冷暖，乃为你最值我称赞之长。”燕云声落下白子扬头，视线扫过酒壶、作坊，最后回到白荼脸上，一本正经地得寸进尺：“但仍就欠火候。”
“……”白荼。
要不是知道燕老狐狸也好这口玫瑰酒，她都反应不过来话里意思，当场开怼都在所难免。
但既然是有必要与大佬促进关系，她也得舍得下本。她现在穷是穷，但割肉免费提供点玫瑰酒，横竖算下来，自己似乎不吃亏。
白荼一脸真诚，笑对燕云声：
“多谢夸奖，我这人确实优点不多，知恩图报算一点，知错能改又算一点。”
燕云声执棋子的手一顿。
给根杆子，就顺杆上爬还往脸上贴金的厚脸皮，罕见。
白荼一鼓作气扬手挥指小作坊，豪气十足：
“我小酒坊里的酒，想喝自行取用别客气，一个院里住的一家人。我曾经伸手收钱算我伤感情在先，我认错。”
燕云声指腹撵着棋子静思。
过去一年对她冷眼相待，如今还能说出如此言不由衷的话，倒也屈伸有度。
白荼不去猜他在想什么，反守为攻：
“你点我是为我好，就是绕了点。一家人嘛，总绕着说话，听着会生分会伤感情的晓得不？”
“牙尖嘴利。”燕云声自顾倒了杯玫瑰酒小酌，果香与花香交织，连带着他眉眼都舒展了几分，他放下酒杯，“行，既然你要听不绕弯子的，那燕某便直说。”
白荼浑身肌肉缩紧。
她就是反将一军而已，要直说什么？难不成自己又摊上了什么事不自知？！
燕云声目光移向靠门停放的那辆推车上，推车空荡荡，只有车架上插着的四面酒旗。他锁定玫瑰酿那块。
白荼不明所以，跟看过去。
玫瑰酿酒旗上。是她自己亲手为玫瑰酒写下的宣传标语：喝了玫瑰酿，情郎腿软跑不掉！不好喝不要钱！
“俗气。”燕云声满目嫌弃，直言不讳：“玫瑰酿品质极佳，你却只能在市井粗妇那赚吆喝。你若想让它更受人亲睐，名得改，酒旗内容得换。”
白荼回想翻阅留存心中的客户群画像，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可她一个现代外来客，哪懂古人风雅。
她虚心笑面，沿竹桌坐下，端端正正坐好了才发问：
“燕文玄可有指教？”
燕云声回正头看了眼她，手中妄笔浮出，边在桌上写边跟念出声：
“玫瑰酿，更名为牵绯。”
“酒旗内容换得含蓄些：撷芳蕊凝浆，系一寸情丝。”
“活爹，这也太酸了吧？”白荼承认有被文人打击到，她忍不住蹙眉：“可我这酒是卖给菜场大姑娘小媳妇喝的，搞这么含蓄，人家万一连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办？”
燕云声收起妄笔，扫她一眼。
“你那酒旗宣语，粗鄙直白，毫无余韵。女子买花酒，买的是心头那点不可言说的绮念，也就你会把‘情郎跑不掉’挂在嘴上！”
“从下往上开酒路、路窄有局限，从上往下叫造势，走通了路宽，有溢价收益。”
白荼仔细一品，是这么个理。
原世界那些高端香水、红酒，哪个不是包装得深情款款、欲语还休的？但老狐狸说的这些，她觉得还远，担心直说又遭怼。
她酝酿了下情绪，故作怅然：
“……我现在就一个走街串巷卖散装酒的，就得这么吆喝着卖。等我攒够钱要租屋进铺时再换更不迟！”
“你帮我取的酒名‘牵绯’，我先记着，日后必用，谢了哈燕活爹。”
燕云声唇角牵起一道极浅的笑痕，语气一板一眼地赶人：
“知道还不赶紧回屋睡觉，养足明日卖酒的精神头？”
“……”白荼。
原来燕老狐狸本就没想让她现在就改，虚惊一场。
不过老狐狸为她计深远的这份心，她还是很受用的。明儿鹿港小镇上卖完酒，就给他买一副新棋盘……不行，她赶紧打住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看得上眼的棋盘死贵。买点好吃的稍带回来就行，新棋盘等日后有钱了再说。
“那我回屋了。”
白荼收起感动不过一秒的囧态，脚底抹油溜回卧房。
乖乖早睡，为明日走街串巷养足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