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天生千里马》青铜秋秋

2、第二章 私定契约 一个冲动的

　　莫柒柒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屋子里摆着一张四方的红木桌子，四个老妇人面前各立着一排竹子制成的麻将牌。其中一个老妇人满头银发，面色红润，双目有神，身上的服饰虽说不上华贵，也是端庄得体。莫柒柒猜到，这人便是褚行之的祖母，也就是赏酒的老太夫人。
　　“祖母。”褚行之走进屋内恭敬地行礼。
　　“今日不是要同竹商采办竹子，怎么有空过来？”老太夫人头也没抬，两只手搓着麻将，对着其余三位老嬷嬷说。“方才我胡牌，记下了么？”
　　其余三位老嬷嬷点头，笑着低声说。“都记着呢，小姐今日手气好。”
　　“我都输了半个多月了，该轮到我转运了。”老太夫人眉开眼笑。突然，老太夫人才意识到褚行之一直在旁边站着，又转过头询问。“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有点事想听祖母见解。”
　　“说。”
　　“今年春大旱，新竹子难出，竹商说价格要比往年高一倍。但倘若我们一次下订两万斤，就能按往年价格。孙儿拿不定主意。”褚行之轻声道出事情头尾。
　　“你怎么看？”老太夫人将刚抓上来的牌扔到牌池中，转过头看向褚行之身后的莫柒柒。
　　“回老太夫人，我觉得可行。”莫柒柒站出一步，虽有些迟疑，还是开了口。
　　“噢，仔细说说。”老太夫人笑了笑。
　　“如果我们买下这两万斤竹子，相当于减少一半的成本。按竹商所言，其余纸坊要购买竹子，是涨了一倍的价格。往后做成纸品，他们的价格必定要高，不然不保本。我们的价格只需低他们一点点，就足够把客源揽过来，不愁没生意。”
　　“日后还可以连锁店，不对。”意识到用错词，莫柒柒赶紧纠正。“我的意思是开分店，把景筠坊做成老字号。”
　　老太夫人刚要伸出去的手定在空中片刻，又缓缓收了回来，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诧异地看向莫柒柒，许久后露出欢喜的笑容。“翠禾这丫头长进不少。”
　　“谢老太夫人夸奖。”有了老太夫人这句肯定，莫柒柒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可是祖母，往年......”褚行之带着不安的神情开口。
　　“行之啊，现在你是当家，就由你来做主。祖母毕竟老了，很多事看不明白。你和翠禾商量吧。”老太夫人挥了挥手，神情有些疲倦。
　　“但是你们要记住，做生意不可过急，也不可过稳，正所谓物极必反。”
　　“是，孙儿记下了。”
　　“你们到外面去看看，做生意不能光在家里用脑袋想。”老太夫人提点道。
　　“是，孙儿明白了。”褚行之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老太夫人，我也走了。”莫柒柒笑了笑，慢慢地往外挪动身子。
　　“知道要去做什么吗？”老太夫人看了莫柒柒一眼，亲切问道。
　　“出去看看市场行情？”莫柒柒迟疑片刻回答。
　　老太夫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眼中尽是对莫柒柒的赞赏。待褚行之和莫柒柒都离开后，老太夫人细细搓着手中的牌，红润的脸上新添了几分欢喜，也添了几分忧愁。她明白，对于孙儿褚行之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莫柒柒回到景筠坊，仅在纸坊待了半个时辰，就有过百个客人上门买纸。莫柒柒心想：这么好的生意，还愁纸卖不出去？莫柒柒穿过纸坊来到大街上，听说这条街名南凤街，景筠坊是南凤街上最大一间纸坊。莫柒柒准备去其它街上看看其它纸铺的生意如何。刚抬起脚，就看到胖竹商迎面走来。
　　“翠禾管家。”胖竹商恭敬地行礼道。
　　“有何事？”莫柒柒故意问，心中明白胖竹商肯定是为卖竹子而来。
　　“翠禾管家，景筠坊虽说是少东家做主，但我知道这些年大事小事都是您拿主意。”胖竹商一开口就把翠禾地位抬高，他从刚刚翠禾的反应，已然猜到翠禾有意买下这两万斤竹子。“您格局高，自然明白做生意最讲究成本，倘若您们景筠坊买下这两万斤竹子，日后制成纸品，其它纸坊如何同你们争价格？”
　　莫柒柒不由得点头，她心中也是默许这个想法。
　　“我们不过就是想早日卖出这些竹子，好拿钱回家，不然也不会折本卖。”胖竹商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莫柒柒不说话，她明白此时她还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这样如何，翠禾管家，您要是订下两万斤竹子，我按往年的价格再低两分，这已经是最低了。您如果不要，西凤街的云竹斋可有意要。”胖竹商偷偷看了莫柒柒一眼，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容我再想想吧。”莫柒柒熟悉供应商的套路，只模糊回答了一句。
　　胖竹商淡淡笑了笑，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焦灼。这倒让莫柒柒心中紧张起来。
　　待胖竹商走远，莫柒柒转身走进景筠坊，向坊中一位年长的伙计询问起云竹斋。
　　“云竹斋在西凤街，也是衢州城中数一数二的纸坊。”老伙计一边低头裁剪纸张一边说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厌恶。“多年来云竹斋一直和我们抢生意，以往总是争不过，不过近两年生意倒是强了不少，把我们很多客人都抢走了。”
　　“为何？”莫柒柒问。
　　那老伙计抬起头看了莫柒柒一眼，仿佛在说：你明知故问。
　　“少爷也觉近来生意稍差了些，正与我筹划如何把生意做大，故而我也听听你们老伙计的想法。”莫柒柒收起笑容，故作深沉说道。
　　“少东家过于心善，如若能像老爷那般雷厉，倒是好了。也不至于被云竹斋轻看了。”老伙计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刀子在纸上左右划了两道，纸张又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景筠坊以前生意比现在还好？”莫柒柒问。
　　“以前这个时候，我连和您说话的功夫都没呢。”伙计说完，已经裁剪好一大叠整齐的纸张。他熟练地用细绳包裹起来，小心放到货架上，又取出一张新纸继续裁剪。
　　“好手法。”莫柒柒由衷地夸赞，不再打扰伙计做事。她走出纸坊，经过几次旁敲侧击，莫柒柒现已全然明白：褚行之从父亲手中接过景筠坊，因为行事过于谨慎，生意比往年差了许多。而她，胡翠禾，从父亲胡敬安手中接过管家的差事，虽只是管家，但由于褚行之犹豫不决的性格，实则都是她在拿主意。
　　莫柒柒虽有一丝得偿所愿的激动，但亦深知自己责任重大。她如今是胡翠禾，她的命运与褚行之，与景筠坊是不可分割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将自己想象成创业家，势必要将自己一腔热血洒在景筠坊中。
　　她这匹千里马终于要奔腾驰骋了。
　　在这之前，她决定到西凤街看看那家云竹斋。
　　打听了许多人，莫柒柒终于站在云竹斋面前。铺子虽没有景筠坊大，但摆设别具一格。地理位置好，客人纷至沓来。忽地，莫柒柒瞥见云竹斋中一个胖胖的身影，是那个胖竹商。此刻他正在和一个身穿暗棕色长衫大褂的男人说话。从男人穿着，莫柒柒猜测应是云竹斋的掌柜。看到胖竹商满脸油腻的笑容，莫柒柒心中愈发紧张。
　　倘若真的被云竹斋拿走这两万斤竹子，景筠坊就岌岌可危了。
　　念及于此，待胖竹商从云竹斋出来，莫柒柒就佯装遇上。
　　“翠禾管家，您如何在这？”胖竹商错愕片刻，转念间明白莫柒柒意图，脸上仍不动声色。“我方才见过云竹斋东家，他此刻正准备去提银子下订。翠禾管家，我话已至此，您还有何犹豫？”
　　“两万斤竹子，景筠坊要了。”莫柒柒直截了当说道，心跳却猛然加速。
　　“好，翠禾管家，那订金？”胖竹商眼睛一亮，却仍保持镇定。
　　“你随我来。”莫柒柒开口，此刻她的两只手都在抖动。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一个人在做重大的决定时，是会害怕的。
　　莫柒柒回到景筠坊，此时褚行之正好外出。莫柒柒径直来到账房，问账房先生要一百两银子下定。
　　“往年定银只要五十两，今年如何要一百两？”账房先生疑惑。
　　“今年采购竹子多，两万斤。”莫柒柒觉得连自己的喉咙都是颤抖的。
　　“两万斤？”帐房先生定住身子，放下手中的笔。他抬眼看了莫柒柒，面色担忧。“翠禾管家，是不是等少东家回来再定。”
　　莫柒柒此时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既怕褚行之不肯，又担心这竹子被云竹斋买走。
　　胖竹商似乎看懂了莫柒柒的犹豫，他故作从容说道。“翠禾管家如若定不下，那我便返回云竹斋了，否则我两头都不讨好。”胖竹商缓缓转身，佯装要走。
　　“把钱拿来，少东家那边我自有交代。”莫柒柒催促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一脸为难。
　　“如果这两万斤竹子被云竹斋拿了去，后果你能负得起？”莫柒柒一脸急切，眼神看向走了两步的胖竹商。
　　账房先生听了这话，赶紧低头取出钥匙拿银子。
　　账房先生将一百两银子交给莫柒柒，又让莫柒柒签了字。莫柒柒拿着银子便追胖竹商去了。账房先生手中紧紧攥着莫柒柒签的字据，思忖片刻，急忙转身朝内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