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天生千里马》青铜秋秋

1、第一章 穿越 创越后千里

　　公元二零二六年春，夜，家中，莫柒柒一脸不甘地坐在电脑前，带着一股怨气，将自己熬夜赶制的备货采购方案丢进了回收站。
　　是的。她的方案再一次被领导无情地pass掉了。
　　莫柒柒想不明白，她结合市场行情，从成本，账期、利弊风险等各个维度整理出来的采购方案，就连上面的字体都是莫柒柒精心挑选的。领导只看了三分钟，就关掉了，反倒采纳了新来实习生的方案。那个粗糙的方案，在莫柒柒眼里，用“普通”两个字形容都是抬举。
　　“果然，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莫柒柒长叹一声，拿起茶几上新买的桂花酒。抿了一口，香气四溢，清甜可口。莫柒柒继续嘟囔，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头有些发沉。
　　她随手抓起沙发边上一个精美的本子，本子上的logo赫然印着——柒行斋。这个牌子的记事本莫柒柒已经用了几年，或许是名字上都有一个“柒”，莫柒柒格外喜欢。又或许是莫柒柒内心里，也有创立自己品牌的夙愿。
　　她太想做出一番事业了。
　　莫柒柒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匹被埋没的千里马，在干着与能力不符的琐事。她渴望拥有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这样，她这匹千里马，一定能纵蹄疾驰。
　　不觉间睡了过去。
　　——
　　“翠禾，快醒醒。”
　　胡敬安低声唤着还在睡梦中的莫柒柒。
　　莫柒柒转了一个身，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不再是熟悉的白墙和天花板。头顶是暗沉的雕花木梁，半新半旧的青纱帐。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兰草气味，还有一丝酒气。一床柔软的青布锦被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莫柒柒猛地坐起身子，环顾四周。屋内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木桌木凳朴素厚重，窗边立着一面黄铜镜。桌子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一簇兰花开得正艳。
　　这是什么地方？在做梦吗？
　　莫柒柒的视线最后才落在门口处的胡敬安身上。只见他身穿一身暗紫色长袍，留着长胡子。身子微微弯曲着，两只手用力地撑着一只拐棍。
　　莫柒柒狠狠拧了大腿一把，生疼。莫柒柒知道自己不是做梦。难道，她穿越了？
　　“如今是什么朝代？”
　　“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又是谁？”莫柒柒慌慌张张下了床，低头仔细打量自己的穿着。透过黄铜镜，莫柒柒看到自己身穿一袭青绿衣衫，头上的发饰简单精致。不是粗布丫鬟的装扮。莫柒柒悄悄松了一口气。
　　“翠禾，你昨夜喝了老太夫人赏的桂花酒，竟把自己喝糊涂了。”胡敬安抬起手冲着莫柒柒点了点，眼中尽显无奈。“我是你爹。眼下是康熙三十六年。你是我女儿，胡翠禾。”
　　“爹......”莫柒柒震惊地看着胡敬安，目光落在他不便发力的腿上。“你的腿怎么了？”
　　“早些年随老爷去办事摔伤，多年行动不便，这也忘了？”胡敬安皱了皱眉。
　　“头有些发沉，一时记不清。”莫柒柒用手揉了揉额头，借醉酒失忆做幌子遮掩破绽。
　　我现在叫胡翠禾？
　　“往后切莫贪嘴了。”胡敬安说完往窗外看了看，转身催促道。“赶紧到府里去，今日要采办竹子原料，少爷定在前厅等你。千万当心，那些竹商滑头得很。”胡敬安示意莫柒柒赶紧出门。“要有耐心，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莫柒柒稀里糊涂出了房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满眼都是高门大院。可关于这里的信息，莫柒柒才了解了一半。她呆呆地站在廊下，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正好撞见路过的小丫鬟，莫柒柒随手拉住。
　　“你可知我是谁？”
　　小丫鬟瞪着两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莫柒柒。
　　“昨夜喝了老太夫人赏的桂花酒，头昏沉沉的，好多事记不太清。”莫柒柒故意晃了晃脑袋，装出宿醉未醒的模样，实则手心里都是汗。
　　“您是翠禾管家呀。”那丫鬟露出温顺的笑容。
　　“我一介女子，也能做管家？”莫柒柒诧异，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咱们褚家原先的管家是您爹爹胡管家，后来他腿受伤了，才由您接了这份差事。”
　　“我管事吗？”莫柒柒小心试探。
　　“如今除了少爷，您的话最管用。少爷还信您的呢。”
　　莫柒柒恍然大悟，暗自记下全部身份信息。她虽有些茫然，但好在适应能力快。既来之则安之。莫柒柒心中得意，或许是老天也不愿再埋没她这匹千里马，才给了她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唯独这个名字，胡翠禾，属实差了点。
　　“少爷人在何处？”莫柒柒压住上扬的嘴角，挺直身子抬了抬手，颇有管家的气势。
　　“在前厅。”
　　“知道了，你去做事吧。”莫柒柒吩咐，径直朝着廊道往前走。
　　“翠禾管家。”丫鬟轻唤一声。
　　“何事？”莫柒柒回过身子。
　　“前厅，在这边。”丫鬟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莫柒柒无奈拍了拍脑门，尴尬一笑调转脚步迅速离开。
　　褚府前厅内，褚行之一身蓝底描纹长袍，腰上束着一块镶嵌白玉翡翠的带子。他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接手褚家纸坊已有六载。他样貌清秀，温文尔雅，但眉宇之间总带着一丝不安和踌躇。
　　莫柒柒一进门，一眼便看出褚行之身份，于是很自然地唤道。“少爷。”
　　“翠禾。”褚行之一见莫柒柒，即刻站起身子，两只眼睛瞬间明亮起来。“竹商已经在纸坊里等着了。”
　　“那我们快去。”莫柒柒回答，故意放缓脚步，让褚行之走在前面。
　　莫柒柒跟着褚行之绕过褚府的前院廊道，直接来到纸坊的后门。原来纸坊和褚府前后相连。莫柒柒走进纸坊，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铺面临街设立，开阔敞亮，一排排木格货架层层堆叠，分门别类放好各种裁切完毕的纸品。厚薄、粗细分得清清楚楚。
　　莫柒柒忍不住跑到纸坊外，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景筠坊。
　　靠着三代造纸工艺和过硬的质量，景筠坊的客人向来络绎不绝。
　　“翠禾。”褚行之轻轻喊了一声。
　　“来了。”莫柒柒笑着走进纸坊，心中忍不住欣喜。她脑子里现在就有一个念头：要把景筠坊做成流传后世的百年老字号。
　　莫柒柒随着褚行之走过铺面大堂，来到账房。账房先生抬头打了声招呼，又继续低头算账。账房内的大厅，几位竹商已等待多时。这几位竹商与景筠坊打交道多年，素来供货实在，竹料品质一向可靠。
　　见到褚行之和翠竹，竹商起身恭敬行礼。“少东家好。翠禾管家好。”
　　“让各位久等了，请坐。”褚行之伸手回礼，大家方又落座。
　　“翠禾，过来。”见莫柒柒愣在原地，褚行之轻声唤道。他只以为眼前这个翠禾管家，定是昨夜喝了太多桂花酒，导致现在有些晕乎。
　　莫柒柒应了一声，随即走过去站在褚行之身旁。众人开始议事。
　　“少东家，不瞒您说，今春山里旱得厉害，竹子难出，这竹子的价格自然要涨。”其中一个胖胖的竹商开口说道。其余几人点头附和。
　　“这我明白，不知要涨多少？”褚行之暗暗搓手，抬头问，
　　“要比往年高一倍。”胖竹商伸出一根胖指头。
　　“竟高这么多。”褚行之轻声说道，他的视线落在某个角落，目光略微沉重。
　　“虽说今年竹少，但品质比往年要高。”胖竹商将一截嫩黄的竹子递到褚行之手上。
　　这竹子果真好。褚行之拿着嫩竹，低头思忖。“只是这价格......”
　　“少东家，念在我们合作多年的情分，今年您只要下订两万斤，我就按往年价格给您。如何？”胖竹商轻轻拍了拍桌子，肚子抖动的厉害。
　　“两万斤？”褚行之心中一惊。往年他最多只置办一万斤。
　　莫柒柒脑中立即回忆起两年前的往事：那时她对接供应商，供应商明确告知，材料一直在涨价，产品肯定也会涨价。供应商建议可多备一些货，莫柒柒也觉得是个机会。可领导过于保守，不愿囤货。果不其然，产品很快就涨了价。那时她便觉得，领导太过畏缩。
　　再联想到方才在景筠坊见到的红火景象，莫柒柒心中认定：这是难得的商机。
　　“翠禾管家，你怎么说？”见褚行之犹豫不决，胖竹商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向莫柒柒。
　　“你们手中有多少竹子？”莫柒柒问。
　　“我们几个加起来，大约有两万多斤。”胖竹商指了指众人。
　　“那旁人买是什么价格？”莫柒柒上前半步。
　　“旁人买自然是新涨的价格，只有两万斤一并下订才是往年的价格。”胖竹商回答。
　　“绝无虚言？”莫柒柒目光直直盯着胖竹商。
　　“我们竹商只想将竹子卖出，往后还要仰仗景筠坊，如何会有虚言。”胖竹商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余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当初褚老爷在时，最多可订过三万斤。”胖竹商又伸出三根手指头。
　　褚行之默不作声。莫柒柒心中愈发自信。
　　“那就......”莫柒柒大手一抬，想将这笔买卖订下来。
　　“那就等我们商议过后再做定夺。”褚行之赶紧站起身子，将莫柒柒抬起的手压下去。
　　“行，我们等少东家答复。”胖竹商站起身行礼，众人也跟着起身行礼。
　　褚行之送别众人回到账房。莫柒柒两只眼睛发光。
　　“假如我们买下这两万斤竹子，那成本就减少了一半。其余纸坊要购买竹子，是涨了一倍的价格。往后做成纸品，旁人的价格必定要高，到时行情好我们也可涨价，行情不好就稍微低一点，他们如何竞争得过？”莫柒柒喜上眉梢，口若悬河。仿佛这一大笔银子马上就要赚到手了。
　　“可往年我们置办一万斤竹子，能做六百刀纸。两万斤，就是一千两百刀纸。景筠坊一年最多也只卖了五百刀纸。剩下那么多纸，如何卖出去？”褚行之露出为难之色。
　　“到时我们拓展销路，把纸张卖到周边地方。再者说，纸品放着也不会坏，何须担忧？”莫柒柒反问。她当了多年采购助理，深知成本的重要性。不过褚行之说的也不无道理，莫柒柒低头思忖。转念一想，又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褚行之也做不下决定，他内心隐约感到此事过于冒进，可莫柒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让他怀疑起自己是否过于保守。思来想去，褚行之决定去找祖母询问。
　　“祖母在何处？”莫柒柒问。心想祖母定是一位慈祥温厚的老妇人。
　　“这个时辰，定当在后院。”褚行之看了看窗外，晨光和煦。
　　两个人穿过廊道来到后院，莫柒柒远远便听到一位老太夫人洪亮的嗓音。
　　“快点出牌！”
　　“磨磨唧唧的。”
　　“我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