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自 ...

  •   自从墨小棠说药渣不对,墨少羽就开始验药,一天不落。他先把药倒到另一个碗里,接着取出药渣交给府外的药房大夫查验。

      一日无事。

      两日无事。

      三日......

      ......

      十三日无事。

      墨少羽当是自己多想,一个连自己家当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翻来覆去连可疑物件都找不出来的人?虽说这人手法老道,不像这年纪,但又怎能害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小心眼。

      直到,十四日。

      墨少羽照旧来到两个街口外的紫金药铺,老大夫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沓药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墨少羽,像是见了鬼。

      墨少羽心里咯噔一下,接下药包,道:“老丈,怎么了,有异常?”

      那老大夫的手颤抖着,过了一会,他吐了一息,好像是把惊吓都吐出来,他抬眼,推了推木框眼镜,紧蹙开口:“这生川乌......是致死量。”

      “致死量?!”

      墨少羽猛地直起腰,一股冰冷的后怕顺着后脑爬上来——要是他没有这个习惯,要是这一碗他也照旧灌了下去,他现在早就凉了。

      前十三天,他一碗不剩全喝了——那些药都没问题。

      偏偏第十四日这一碗,渣里验出了致死量。他还没来得及喝。

      不对……是不是弄错了?

      他墨少羽最近得罪过谁?误了谁的事?谁要这么处心积虑地要他的命?

      老大夫压低声音:“二公子,谁给您的药?”

      墨少羽咽了口唾沫,强行把那股涌上后脑的寒意压下去,低头重新数了一遍。一钱,两钱......三钱。

      谁给他的药?

      还能是谁?

      墨少羽没说话,他攥着那沓纸包,指节一点点泛白。老大夫还在等,他却已经站了起来,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墨少羽道:“老丈,今儿这事,烂在肚子里。“

      老大夫道:“二公子,这可是要命的——“

      墨少羽道:“我知道。“墨少羽已经掀了帘子,声音从门口传回来,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正因为要命,才不能让别人知道。“

      今夜楚兰生没出去,偏厢的灯亮着。墨少羽吩咐赵四,“在外面等着,我若半个时辰没动静,你立刻去告诉大哥。”赵四点了点头,在偏厢门口老老实实站着。墨少羽吐了口气,推开偏厢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楚兰生坐在角落里,伴着昏黄的灯光看医书,三花趴在他腿上,懒洋洋的睡着了。

      墨少羽二话没说,五指一扣,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楚兰生咽喉。

      “别动。”昏黄的灯光看不出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三花最先察觉出来,它朝着墨少羽炸毛。

      “二公子,何事?”

      楚兰生把书合上,站起来,他站得很稳,可声音却暴露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三花,你别动手。”

      “药渣里的生川乌,是致死量。是你吗。”

      墨少羽没退,径直往前走了一步,剑抵上楚兰生的皮肤,凹出一个压痕。楚兰生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就要摸桌上的细针,可他突然看到墨少羽抵在他身前的这把剑,瞳孔猛缩,剑格处有一道极细的、陈年的缺口,缓缓把手放下。

      “说话。”

      楚兰生喘了一口气,喉结滚了一下,才开口:“......致死量?至少要两钱。”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开的药方只有一钱。”

      “你开给我的药,渣里验出了致死量的生川乌。是你吗。”

      他那丝慌乱瞬间褪去,眼神沉了下去:“不是我下的。”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药渣在哪儿?”

      他抬起眼:“你让我看一眼。我看了,就知道是谁动的手。”

      墨少羽怒极反笑:“放屁!”他撤下剑,放回剑鞘,将剑摔到桌子上,在静悄悄的夜晚发出一声尖厉的响。

      他靠近楚兰生,楚兰生又退一步,后脑抵在墙上。

      墨少羽伸手就扣住了他的肩膀。楚兰生本能地抬手来格,手腕翻到一半,停住了。墨少羽趁着这个空挡,手劲一起,把楚兰生按到桌子上。楚兰生不自主的挣——他被压下去的时候肩背猛地绷紧,腰往上顶,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几乎要把墨少羽从背上掀下去。墨少羽咬着牙往下压,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腿弯,两人在桌沿较了几息的力。

      就在这阵剧烈的挣动里,楚兰生头上那根束发的旧布带松了。整束头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桌上的医书哗啦一声翻倒,书页散了一地,那把连鞘的剑被撞得挪了半寸。

      三花一跃而起,直接扑上去咬,咬住墨少羽的手腕,墨少羽吃痛,力道松了半分,楚兰生见墨少羽泄力,便没再挣扎,厉声喝止:“三花,松口!”

      墨少羽怒火中烧,咬着牙,把三花后颈揪起来,甩到一旁。墨少羽肩上的伤口被这一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但他顾不了这些。

      他只想得到一个解释——你为什么骗我?

      楚兰生缓了几息,把脸贴到冰凉的桌子上。

      “楚兰生!”

      “你在河滩上拿着我的羊皮卷,掐着我的下巴,点我麻穴,威胁我带你进墨府。“

      “你要的名分,我给了。我配合你、喝你的药、让赵四给你送被子——我他娘的演了这么些天,全府上下都以为你是我请来的大夫。”

      “现在我的药出了问题。你说,这他娘的不是你是谁?”

      楚兰生闷闷道:“二公子,你把药渣给我看。”

      墨少羽冷笑,手劲更用力了,呵道:“赵四,把药渣拿来!”

      门外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赵四去拿药渣了。

      墨少羽低头看着楚兰生。他看不见楚兰生的正脸,只看见他的侧脸、散开的头发、和颈侧那条被剑尖划出来的血痕。

      “我问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你到底要什么?”

      楚兰生沉默了一息。

      “说话!”

      “我师父,叫我来的。”

      “叫你来干什么?”

      “治你的命。”

      “你师父是谁?”

      楚兰生没直接回答,他用余光扫了桌上那把剑,开口道:“你那把剑,我见过。”

      墨少羽道:“放屁!这是我大伯的遗物,他死在十五年前的西域。这把剑后来到了我手里,中间只经过一个人。你要是见过它,你只可能见过那个人,但你不可能见过他。”

      楚兰生被压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他张了张嘴。

      “我师父——”

      “二爷!药渣送来了!”

      赵四撞开门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渣,他站在门口,没敢动。

      赵四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仆。他见过二爷醉死在榭歌台、见过二爷被家法打得爬不起来,却没见过二爷这样——眼睛红着,额上全是冷汗,把一个救过他命的人摁在桌上。

      那一瞬墨少羽脸上闪过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有一点狼狈,有一点被撞破的难堪,还有一点他死不肯认的心虚。

      “看什么看?把药渣放桌上!”

      赵四缓了一下,这才迈过门槛,将药渣磕在桌上。

      墨少羽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仍钉在楚兰生脸上。

      “看。”

      楚兰生没来得及拢后脑的散发,弯着腰,捡起碗里的药渣,放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又仔细地数了数。

      “我开的是一钱。药渣里这些,至少两钱。多出来的那一钱,不是我写的。”

      “药不是我煎的。”楚兰生拿起一片渣,在月光下看了看。“药渣泡得软烂,必是在煎之前就放好,或是煎药过程中添进去的。”

      楚兰生抬起眼,看着墨少羽。

      “这碗药,二公子喝了吗?”

      墨少羽摇了摇头,赵四在旁边脸色发白。

      “那二公子就该明白了。“楚兰生声音很平,“汤里有毒,你却没死——因为你没喝。有人算准了你要喝,算准了你会死。”

      “前三天我被关着,连药罐都碰不到,那时候没事。解禁之后头十日,也没事。偏偏等到第十四日——他才动手。他等的不是杀你的时机,是能栽赃给我的时机——等你戒心松了,等我能碰药了,两个都齐了,他才下的手。“

      “药是我抓的,我认。但煎药的人,一直没变。”

      “能知道这个时间的,只有墨府里的人,而且,他极其熟悉我开的药方。”

      墨少羽道:“你说得在理,但你撇不清你自己。明日我大哥必会发现问题,到时候,你怎么办?”

      楚兰生道:“你大哥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动自己人。”

      “所以你问我怎么办——我没办法。我只能等。等你大哥查,或者等你大哥杀。”

      他看向墨少羽。

      “但二公子,你最好祈祷你大哥查得出来。因为查不出来,死的就是我。而我死了,下一个死的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