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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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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满殿的人都变了脸色。墨少羽坐在那儿,脸色惨白,嘴唇发绀。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满殿的人——那些刚才还在跟他喝酒、说笑的人,此刻都往后退了半步,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鸿门宴。他藏了一整局,终究还是被人一网打尽。这张网,早就铺好了等他来钻。
突然,殿门被人推开了。
“慢着!”
人群被一只手拨开。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年从缝隙里挤了出来,迎着满殿的目光,一步不停。
司马谌的表情变了一瞬。
墨少羽定睛一看,他衣裳是乱的,领口微微敞开,袍角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一路没停过脚,风尘仆仆。他额角沁着薄汗,呼吸还没喘匀,但眼神是定,声音是稳的。
楚兰生。
楚兰生没有寒暄,没有跪拜,只是拱了拱手。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满殿的目光。
“二公子不是异脉。”
喧闹的声音更大了,人群窃窃私语。而殿门那边,栾清和刚挤进来。他站在门槛上,一眼就看见了殿中央的场景——楚兰生站在满殿权贵中间,灰衣凌乱,背影笔直。他面前是太医,是皇帝,是满殿退开的人。墨少羽坐在席上,脸色惨白,被人按着肩膀。
他眼镜歪下来,他没去扶,两条腿忽然就软了,他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门槛上。
“一个郎中,也敢说太医错了?”
“这是墨府的人吧?墨府想护短?”
“护短护到御前来了,胆子不小……”
楚兰生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拍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没有辩解,也没有看那些说话的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主位上。
司马谌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兰生等了两息。两息之后,那些喧闹声自己慢慢低了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灰衣少年,不是在等他们安静。他是在等皇帝开口。
司马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他不是异脉。”
“是。”
“朕方才听得清楚,孔太医搭脉,说是异脉。你说不是。”司马谌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息,“那你告诉朕,他是什么脉。”
楚兰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回陛下,二公子的脉象,是寒疾入骨,阻塞经脉,导致脉象紊乱。此脉脉起如潮,骤起骤衰,来势极猛。二公子的脉,是水冲脉,不是驳脉。”
孔太医从旁边站出来:“老夫行医四十年——”
“孔太医。”司马谌抬了抬手,孔太医立刻闭了嘴。
司马谌看着楚兰生,目光深了一层:“你的意思是,孔太医诊错了?”
“草民不敢说孔太医诊错。”楚兰生低头行了一礼,“草民只是说,白狐跪拜在前,太医搭脉在后。太医搭脉的时候,他搭到的,不是二公子的本脉,而是这白狐被下药之后的脉。”
满殿一静。
司马谌道:“白狐的药性,跟二公子的脉,有什么关系?”
楚兰生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因为这白狐,是被人下了药。这种药,叫引脉散。服了引脉散的兽,会专门追人跪。二公子寒疾缠身,引脉散的药性让白狐认错了人。药渣在,是药。药渣不在,是草民胡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拍。“陛下若不信,可以让人取一碗清水来,给白狐灌下去。半个时辰之内,它吐出来的东西里,有药渣。”
满殿又静了一瞬。然后那些刚才还在指责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说的话,是可以被验证的。
楚兰生收回目光,转向孔太医,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的死寂:“这狐是被下药了。”
那太医一愣:“你说什么?”
“白狐被喂了药。“楚兰生道,“一种能让畜生发狂、又能认人的药。喂了之后,它不怕人,见着人就往上凑。它朝谁跪,不是天意,是药。”
他顿了顿,又道:“二公子不是异脉。他是寒疾。”
满殿哗然。
“你是什么人?”有人喊,“敢在陛下跟前大放厥词!”
楚兰生道:“墨府的郎中。”
“一个郎中,也配在这儿说话!”
墨珩狼站了起来。
他一直站在殿门一侧,刚才被沈清漪叫回来,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墨小棠也刚刚赶回来,她脸色铁青,像是被吓到了。墨珩狼走到楚兰生面前,脸色铁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楚兰生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来。
墨小棠大喊:“哥哥!”
墨珩狼声音在抖:“你算什么东西!”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高,“陛下在此,满朝公卿在此,一个府上养的郎中,也配在御前开口?谁给你的胆子和位份?”
楚兰生没反驳,低下头。
墨珩狼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此人是我墨府的郎中,不懂规矩,臣带回去严加管教。臣请陛下恩准,罚此子二十杖,即刻逐回墨府,永不许再入皇城。”
司马谌坐在主位上,没说话。
殿角的暗影里,一个穿深色衣裳的人微微动了动,那人瞅了一下皇帝,幽幽开口道:“陛下动怒。”那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此等狂徒,竟敢在御前妖言惑众。殿下赏脸明鉴!”
“就在这儿打,打完了再走。”
墨珩狼的脸唰一下白了,他站在那里,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手是颤抖的。
楚兰生扭头看墨珩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墨珩狼道:“……臣遵旨。”
长凳搬来了,楚兰生低着头,走过去,主动趴了上去,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没说话。
“打。”
第一杖,沉闷的一声响,打破了全殿的死寂。在挨上板子的那一刻,楚兰生整个人猛地绷了一下。
第二杖,他肩膀往下一塌,很快便调整过来。
第三杖。
第四杖。
杖声一声接一声,在金砖地面上回荡。殿里的人有的别过脸去,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有的悄悄交换着眼色。
......
第十杖。
第十杖落下的时候,楚兰生身体晃了一下,后背渗出血迹,他没忍住,挤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墨少羽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劲,他挣开黑衣公子的手,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扑到楚兰生的背上,把他死死压住。
“楚兰生!”
墨少羽红着眼,声音嘶哑:“要打打我!他是为了我!要打打我!大哥!你不能打他,他死了,谁给我熬药!”
墨小棠站在人群外侧,早已泪流满面,她一度想要冲出去,却被沈清漪拦在外面。
血腥味弥散整个大殿。没人说话,大家都不敢说话。
墨珩狼道:“拉下去,按住他。”
“大哥——”墨少羽破了音。他话没说完,两个仆从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墨少羽。墨少羽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被按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楚兰生趴在长凳上,泪水淌到地面,形成了一滩浅浅的水洼。
墨珩狼这时转过身,面朝主位。他撩袍,双膝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随后俯下身,额头贴地。
“臣弟无方,御前失仪。此皆臣之过。”
他继续道:“臣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领罚,打完臣带几人回墨府,严加管教,绝不再扰圣听。”
司马谌顿了一下,道:“准。”
墨珩狼从行刑的禁军手里夺过板子,他攥着板子,连板子都颤抖着,他看着长凳上那个单薄的背影。他知道这板子落下去,楚兰生就得躺半个月。可他不打,别人打,能把人打死。
第十一杖。
啪。
楚兰生闷哼了一声,没动。
第十二杖。
......
楚兰生的身子突然软了下去。
墨少羽顾不上寒疾,发了疯一般挣,但那两个人死死压制住他,他嘶声力竭:“楚兰生!楚兰生你说话!”
墨小棠喃喃道:“哥哥……”
第十五杖。
殿门外,一个内侍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只白瓷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几根黑褐色的草渣,一小撮浸过水的碎屑,还有一片沾了黏液的纸角。
内侍走到御前,躬身,将白瓷盘举过头顶:“陛下。”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白瓷盘上。
太医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回陛下……这、这确实是引脉散的药渣。白狐胃里,确有此物。”
司马谌看着那盘药渣,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然后挥了挥手:“停吧。”
沈婉秋在旁边捂了一下嘴,没说话,黑衣公子瞅了瞅情况,隐入人群中,没了影。
墨珩狼把板子扔在地上,转身就走。他走了两步,停住,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滚回墨府。抬人。”
在一旁的栾清和终于回过神来,他奔到老仆身边,叫道:“快!叫车,把咱家的府医叫过来!备马车,拉人!”
墨少羽终于脱身,他扑过去,大喊:“府医呢?府医!快来!府医!!!”
无人能答。
墨小棠哭道:“哥哥!他就是府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