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遇雨则吉》乱鹤酒

16、第 16 章 齐八看了就

　　齐八倒是也不尴尬，嘴上笑着赔了两声不是，手却还是把那块酥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这酥饼上面点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外面是酥脆的面皮，里面是桂花糖馅儿，这会儿还没晾好，齐铁嘴被里面的糖馅烫得直捣腾舌头。

　　他龇牙咧嘴地吃了一口，剩下的就递给张日山。

　　“八爷，你看我哪儿还有手拿？”

　　张日山两只手里拿满了东西，无奈地看着齐八，齐八看了就笑，还“哎呀呀”地说着“张嘴张嘴——”

　　“哎呀，八爷我不——”

　　那半块酥饼半推半就地进了张日山嘴里，换他被烫的龇牙咧嘴，齐铁嘴满脸笑意，明显是幸灾乐祸。

　　两人一路采买，等回过神的时候都要日落西山了。白天卖瓜果吃食的摊贩大部分都回家吃饭了，到了晚上又换卖糖人和纸灯的来，这会儿街上空旷了不少。

　　齐铁嘴和张日山并肩走着，齐铁嘴手里拎着一包酥饼，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身边的张日山两只手挂满了袋子，怀里还抱着几只匣子。

　　“八爷—— 我看不见路了。”

　　“好好好”齐八原本托着他的胳膊，闻言转去搂他的腰，“我托着你走，慢点啊别掉了。”

　　“八爷！”

　　两个人闹着闹着，就遇到了霍仙姑。

　　“八爷、张副官，二位倒是好兴致，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往哪儿去啊？”

　　“正准备回家呢，刚好遇到你了。”

　　齐八从张日山怀里拿出一只匣子递给霍仙姑，“今天刚买的酥饼，本来应该明天给你们送过去的，不过既然遇见了，肯定是今天味道最好。”

　　霍仙姑笑着接了，“那就多谢八爷了。”

　　取了那只匣子，张日山的下巴也终于完整的露出来了，霍仙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也谢过张副官，副官倒是好脾气。”

　　张日山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无奈地撇着嘴角歪了歪头，这是对她后一句话的回应——还不是八爷。

　　两边说了会儿话又各自散了，齐八良心发现从张日山怀里拿了两个匣子抱着，没多久大概是觉得麻烦，又扔回张日山怀里，张日山翻着白眼接了回来。

　　没多久就到了盘口所在的那条老街，这里大多是商铺，小摊小贩比较少。这个点各家各院都飘出饭菜的香味，齐铁嘴轻轻翕动了两下鼻子，走了一下午还真是有点饿了。

　　“哎呀”齐八突然一拍手，把张副官吓一跳，“咱俩没买菜，今天小满回去了，咱俩要没得吃咯。”

　　张日山揶揄道，“还是八爷心善，帮一天工连一顿饭也吃不上。”

　　“要不我们去……”

　　“八爷，这会儿去哪儿买菜？买了你拿？”

　　“啧”，齐八见那小子呛自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小子能不能让我说完，我是说可以让何春斋的伙计送来。”

　　“我看我们还是回佛爷那儿吃吧，快过节了，伙食差不了你的。”

　　“行啊，有道理，咱们先把东西放回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肩并肩的影子在地上被拉的很长。今儿个天气这么好，希望明日也是好天气。

　　赶着中秋前一天，齐八爷从解九爷那儿借了两个小厮，把给各家准备的中秋贺礼都送了出去。从梨园到解府，狗五爷那里年纪小的兄弟比较多，齐八还细心地给他们多准备了一些点心小食，最后才去到张大佛爷府上。

　　齐铁嘴才进大厅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听起来像在安排下人安置物什，必是尹小姐了。齐八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道，“哎呀，果真是夫人来了，我说今日宅子里这么暖和呢，原是佛爷心里熨帖。”

　　尹新月听到了，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是你呀老八，你今天来得不巧，我们要出去了。”

　　这话多少有些揶揄，齐八只好笑着打了个哈哈，心想还是佛爷在着好些，便问旁边的下人，“佛爷呢？”

　　那下人凑过来正要讲，楼上就传来了张启山的声音，“老八，你今年又带了什么来？”

　　“还不是那几样，我不比你们几位，也倒腾不出花来。”

　　等张启山带着尹新月下来，齐铁嘴拱手贺道，“佛爷、夫人，中秋佳节，团圆安康呀。”

　　“中秋快乐”张启山看着尹新月道，“老八肯定又带了你爱吃的东西。”

　　尹新月才轻轻哼了一声，道了声“中秋快乐”。

　　尹新月穿了一身精致的白色洋装，而佛爷则穿着一身新西服，想必也是夫人带来的了。

　　“我们订了餐厅要去吃饭了，你自便吧。”尹新月说完就拉着张启山要走，张启山略带无奈地看了齐八一眼，跟着夫人走了，齐八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跟下人们说了贺礼怎么安置便准备回去了，临了又问了一嘴“张副官怎么没见？”

　　“这两日都没见到他，好像……就上回和八爷一起吃了饭，那天以后就没见到他了。”

　　齐八一琢磨，估计是有什么任务出长沙去了，便带着人告辞了。

　　“八爷，您是不是得罪张夫人了？”

　　齐铁嘴“啧”了一声，“别胡说八道。”

　　“但是我感觉她好像不是很待见咱们……”

　　“你想想，你要是和你的夫君一年半载见不了几面，好不容易能团聚还被人打扰，你也很难好脾气。”

　　“噢—— 可咱们是去送礼的欸，您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这不是一回事儿。夫人呢只是脾气骄纵一些，秉性并不坏。况且人家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就算她不是佛爷的夫人，咱见了她一样得礼让三分。”

　　出了佛爷的府邸，齐八给了两位小厮一点钱，打发他们回解府去了，他自己则是叫了一辆黄包车回盘口。

　　中秋当天。

　　中午的时候，陈皮阿四拎着一大提溜的螃蟹来了齐八的盘口一趟，中秋节前后的螃蟹体肥膏满，他抓的比平时还多一些，齐八看了心想着我一个人那里吃得了这些？但是也没拂他的心意，找了个大盆子装好了。

　　他们俩一向是没什么话好聊，一个送蟹一个收蟹，没几分钟陈皮就走了。这陈皮也是个奇人，不仅喜欢自己下地倒斗，还喜欢自己下河摸蟹，倒是什么都亲历亲为。

　　然后就没人再来了，如此乱世，能和亲友团聚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是件十分难得的事，到了傍晚，街道上就冷冷清清的，齐八早早关了盘口，让何春斋送了几个菜来，又蒸了几只螃蟹，解决完晚饭就到院子里坐着赏月去了。

　　吃饱了在椅子上躺着，月色盈盈清风徐徐，齐铁嘴没多久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是听到身后一些动静声惊醒了，他起身看了看，灶屋里居然亮着光。

　　他原本以为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看错了，可是等缓了缓神再看，果然灶屋还是亮着灯，里面好像还有个人影！

　　齐八心里顿时有些打鼓，这灶王爷也是拜了的，该敬的该祭的都好好侍候了，难道是谁家的小贼中秋吃不上饭来偷东西？可是也不该偷到盘口后院来，长沙城里谁不知道这是齐八爷的地盘，哪里来的小贼这么没眼力见？

　　正琢磨呢，灶屋门突然一响，齐八干脆躺回躺椅上装睡，反正能进灶屋的小贼横竖就是为了点吃食，让他拿完走人就是，免得再生事。

　　齐八一边躺着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可是听着听着越来越不对，这小贼怎么好像冲着自己来了！齐铁嘴心如鼓擂，怎地还是个不识路的？院墙在后面，你翻出去就是，怎么偷了东西还要走正门出去？欺人太甚！

　　那脚步声一步步往齐八这来，最后停在他旁边，齐八闻见一点饭菜的香味，忍着没动。那小贼却轻轻笑了一声，“八爷，您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齐铁嘴一听这声调，猛地睁开眼睛，果然是张日山那小子！

　　气得他起身就拿蒲扇去打张日山的头，一边打一边大声骂道“咯杂臭小子，你怕莫是绊哒脑壳哦！半夜三更学别个做贼老倌咯？”

　　八爷骂的长沙土话听起来像唱歌，张日山手里拿着饭菜，歪着身子躲了，还装模作样道“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就装吧！”齐八看他那笑模样更来气，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得一个趔趄。

　　张日山一边护着手里的菜一边稳住身形，赶紧把菜放在了小木桌上，“八爷，一会儿菜撒了。”

　　“撒了你就喝西北风去！”齐铁嘴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还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小贼偷到我头上来了，原来是你这个小冤家，你故意吓我的吧！”

　　张日山没再争辩，坐下端起饭碗就开始吃，他吃饭一向认真，今天有点狼吞虎咽的，大概是饿惨了。齐八扇着自己的蒲扇，心里暗骂了几句也就熄了火，天下没有比吃饭更大的事了。

　　他看了看月亮，估摸着此时应该是二更天了，便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日山咽了嘴里的饭答道，“有任务去了外边一趟，那里有点麻烦。”

　　麻烦得两天吃不上饭，必然不是一般的麻烦，如今战事虽然暂歇，但恐怕这表面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张副官看齐八的眉头渐渐皱起来，就给他倒了点茶水，“您想什么呢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