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薄荷VS错题本 传言 ...
-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那天,物理卷子从第一名往后传,传到沈星遥手里的分数是八十九。
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一下——比上回月考稳住了,还在往上走。她捏着卷子,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一页的大题,她这回是整整齐齐做完了的——从受力分析到最后的代入计算,每一步都还留着草稿纸上的验算痕迹。她忽然有点想告诉谁,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了回去。
她想起开学那天自己说的那句"我靠自己",又想起这几个月里那些深夜的台灯、被窝里打着手电验算的夜晚。好像也没人逼她,可她就是不想让那道题再空着了。
她想,等会儿要是遇见他,她就说一句"老师,这次最后一道题我写满了",然后假装很不在意地走掉。
坐在她前面的男生转头,冲她挤眉弄眼:"课代表,进步不小啊,都能上八十了。许老师真没白教你。"
"你少来。"沈星遥把卷子塞进桌肚,"我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没认真。"
"是是是,以前没认真,现在认真了——因为谁认真,你心里有数。"男生被同桌拉了一下,起了哄,跑开了。
沈星遥的笑僵在脸上半秒,很快又恢复了。她抿了抿嘴,没理。
可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你们听说了吗?许老师好像不是单身,听说他大学时候有个女朋友,毕业就分了,但还是余情未了。"
"啊?真的假的?那他对沈星遥那么好,不会是因为她像他前女友吧?"
"你们别瞎说啊,许老师对她好是因为她是课代表,人家是要进步的那种学生。再说了,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好,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传出去不好听。"
"哎,我就是说嘛,别当真。但是你们不觉得吗,最近沈星遥天天往办公室跑,是不是也太过了一点……"
声音是从隔壁班传过来的,又拐了几个弯,最后落进沈星遥耳朵里。
她认出说最后一句话的那个声音,是隔壁班一个跟她不太熟的女生。她抱着作业本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发凉。她想,原来人在背后说别人闲话的时候,声音可以这么轻飘飘的,好像那些话根本不伤人。她很想冲进去说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可又不知道该说"哪样"。她第一次发现,有些话你越解释,越像真的。
那天下午她抱着作业本站在走廊里,听着隔墙的几句闲话,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她忽然想到那天在办公室门外,老师说的"不教,可惜了",又想到别人嘴里那句"不会是因为她像他前女友吧",心里酸酸涩涩地搅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作业本放到讲台上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星遥?"麦穗追过来,"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沈星遥说,"就是……头有点晕。"
麦穗拉着她坐下,半晌才小声说:"你是不是听见那些话了?别理他们,那些人就是闲得慌。许老师对你严格是好事,你物理都进步了,管他们说什么。"沈星遥没说话。
她只是突然觉得,那张写满自信的期中卷子,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那天晚自习,她破天荒地没有翻物理课本,趴在桌上装睡。临睡前她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问她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她嗯嗯啊啊地应着,末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妈,要是别人说你闲话,怎么办啊?"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你管他们呢。你过自己的日子,把日子过好了,那些话自然就没意思了。"
她握着话筒,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把"把日子过好了"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才轻轻说:"嗯,我知道了。"
那之后她开始躲着办公室。作业再也不是每回都亲自去送,能托人带就托人带;遇见不会的题,她在草稿纸上划拉半天,也不肯再往三楼跑。
连物理课她也不怎么抬头了。以前他讲课,她总是不自觉地坐直了听,手里的笔跟着他的板书走;现在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像做错事的孩子躲着大人的目光。可越躲,她越觉得那道目光似乎总在讲台上方停一停,像无意,又像有意,轻轻落在她头顶上又移开了。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怕闲话是真的,可还有一点点别的——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就真的收不住了。
许知行像是察觉了什么,某天晚自习结束,他叫住她:"沈星遥,你这周的作业,错题比例又上去了。是最近太忙,还是没时间订正?"
"……都还好。"她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老师,我最近可能要参加作文竞赛,物理上花的时间就少了。"
"作文竞赛?"
"嗯。"她胡乱点了点头,"班主任推荐的。"
许知行看着她半晌,最终点点头:"行。那这周不逼你,下周记得把落下的补回来。"
她如释重负地跑走了。
可她哪里去参加什么作文竞赛。她只是不敢再往办公室跑了。跑下楼梯的时候,她心里咚咚直跳。她从来没跟老师撒过谎,这是第一次。她告诉自己这不算撒谎,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那些闲话散一散,她就能像以前一样,坦坦荡荡地去问问题了。可她一边这样想,一边知道,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那些话像种子一样种在心里,越生根越不安稳。她一遍一遍地想:老师对我那么好,到底是因为我是课代表,还是因为——像我。她不敢往下想,只是把作业本上那行"思路对"的红笔字看了又看,最后用一张便利贴盖住了。
她对自己说:沈星遥,你清醒一点,你只是想把物理学好。可那天夜里,她梦见许知行站在黑板前,用红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很长的题,转身对她说:"做物理,先别怕。"然后她醒了,枕头被眼泪洇湿了一小块。
她伸手摸到床头那张便签纸,在黑暗里悄悄地捏着纸角,半天没舍得松开。
她把便签纸贴着胸口放好,像放一个不能让别人看见的秘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星遥,明天开始,好好听课,好好做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收进这道题里。
可她也知道,有些念头,不是收一收就能不见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