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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按住 神座散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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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座散的时候,第一个动的是荆。
他把怀里那撮头发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塞回去。塞回去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把红绳重新扎了一遍。
祝没有动。她站在最外面,眼睛看着神座,嘴唇在动。她背到最后一句,停了。
"你妹妹死了三个月了。"
荆的手停在那撮头发上。
一轮·散场
法则亮过"第五试毕"之后,神座那片黑地开始往两边分。
它分的方式不像门,像伤口愈合。从中间往两边长,长拢的地方是白的,白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裴三先退。他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暗主已经进去了,那个灰衣女人跟在他后面第二步的位置。
他退到白地边缘,忽然开口。
"那只手。"
所有人转过头,他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放在自己腰上。
"那只手很小。"他说,"我妹妹的手也小。她死之前也是这样跪的。向前跪,不向后。"
昭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握起来。
"你妹妹。"他说,"怎么死的。"
裴三愣了一下。
"主上,"他说,"您问的是'她怎么死的'。"
"我问错了。"
"您没问错。"裴三说,"我妹妹死在乱葬岗。第三十二天,我去接她,她已经不动了。她跪在那儿,脸朝着东边。她等一个人来带她走,那个人没有来。"
神座里没有声音。
祝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裴三身边,站住。她抬头看着白地,看了很久。
"他来了。"她说。
"什么。"
"那个人来了。"祝说,"我妹妹等的那个人来了。他来了,他没有带走她,他把她背回去了。背了三个月。"
二轮·荆
荆在这一句亮出来的时候,终于回过头。
他回过头的方式很慢,慢到像有人在后面拉着他的头发。他看着祝,看了很久,然后他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摸头发摸了三次。"祝说,"你每次说谎之前都要摸一下。你这一整天摸过十一次。十一次里,只有三次你说的是真话。"
荆的手停在那撮头发上。
"哪三次。"
"第一次是你在入口问我叫什么。第二次是你刚才扎红绳的时候。第三次是现在。"
荆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他把手摊开,掌心朝上,放在自己眼前。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把那撮头发放在白地上。
"阿桑。"他说。
白地上没有风。那撮头发躺在白的地方,红绳扎着,一动不动。
"哥带你出去。"
祝伸出手,把那撮头发拿起来,重新塞回他怀里。
"她出不去。"她说。
荆没有动。
"我知道。"他说,"我带的是我自己。"
三轮·阿隼
阿隼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走进神座的方式很奇怪。他不是从白地那边走,他是从门框外面绕进来的。绕进来之后,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他没有看她。
他看着神座那片黑地,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那只手。"他说。
昭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手。"阿隼说,"暗部十九个人,今天剩三个。三个里我排最后。我排最后是因为我手慢。"
他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我进去七天,学了她一个动作。"他说,"我学不像。第七天我骂了一句。主上听见了,主上说'你学的是我的手'。"
他抬起头。
"主上,"他说,"我骂的那一句不是骂她。我骂的是我自己。我这辈子最快的那一下,是往前迈了一步、被人拉住的那一步。"
空地上没有人说话。
昭看着他。
"谁拉你的。"
"哑九。"
"哑九现在在哪里。"
阿隼没有答。
"他回不来了。"昭说。
"是。"
"你知道他会回不来。"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进去。"
阿隼把手放在身侧。
"主上,"他说,"我进去的时候想的是,我死在里面,暗部就剩八个。我活着出来,暗部还是九个。我没有想过我会是那个回不来的。"
四轮·按住
白地开始合拢。
它合的方式是从两边往中间长,长拢的地方会消失。画面、血、头发、跪过的膝盖,全部会被吃掉。
昭先走过去。
她站在那里,手在袖子里。
袖子里那只手握着什么,他看不见。他只知道那只手在握。袖口在动,动的节奏很轻,轻到像有人在里面数数。
"没有。"她说。
昭看着她。
她说过一次,她问他"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他没有答,她自己把话接了下去,说"我不记得"。那不算谎,那是供述。
这是她此生对他的第一个谎。
"你叫谁。"他问。
"我不知道。"
"你叫了一个字。"
"我不记得。"
"你叫的时候,你的手在动。"
她低下头。
她低头的方式很慢,慢到像有人在后面拉着她的头发。她把袖子里那只手抽出来,摊开,放在自己眼前。
掌心那道旧痕朝着神座。
"它自己动的。"她说。
昭看着她的手。
他看着那道旧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身侧。
"走吧。"他说。
五轮·出
门开了。
门外的雪还在下。它从二试下到五试,下了不知道多久。试炼里没有天。
裴三第一个出去。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暗主走在那个女人后面第二步的位置。
第二步。不是并肩,是第二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距离不是暗主定的。是暗主允许的。
祝走在最后。
她走出门框的时候,停下来。她回过头,看着神座那片黑地,看了很久。
她动完之后,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那只手,"她说,"不是神官的手。"
阿隼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背的祷词里,没有那一句。"祝说,"我背了一辈子,最后一句我从来不敢念。"
阿隼没有走
阿隼站在门框里面,手按在刀柄上,站着。
"主上。"他说。"那只手, 我还能学吗。"
昭回过头。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学不像。"他说,"你还要学。"
昭把手放在门框上。
"出去。"他说。
白地合拢之前
白地合到中间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没有被吃掉。
它落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一片雪。
那片雪不落,不化,不碎。它躺在白的地方,薄得像一片纱,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白光。
昭弯腰,把它捡起来。
他把它放在掌心,看着它。
"主上。"裴三在外面说。
那片雪在他掌心里慢慢化开。化开的方式很奇怪。它不是变成水,它是变成一个字。
那个字在他掌心里浮了一瞬,浮得很浅,浅到像有人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下。
"清。"
然后它消失了。
昭把手收拢。
他站在那里,握着自己的掌心,握了很久。
"主上。"祝在外面说。
他抬起头。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