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 1》夏日里的楠

16、顶帖 荆是在

　　荆是在她一个人走的时候截住她的。他不在道上，他在树后。

　　她从林子中央往东走，她闻见了铁味。这不是新铁。是被人汗泡过的旧铁。

　　他从树后出来，没有拔刀。站在那儿，让她看他的装备。护腕是灵兵下，腕口有一道裂，裂用麻线缝着。胸甲是凡器上，甲片上有一个洞，洞被一块别人的皮补过。靴子是别人的，靴底磨穿了一层，露出里面的干草。每一件都是别人不要的。

　　"姑娘。"

　　"何事。"

　　"我身上这些，你看见了吗。"

　　"我不瞎。"

　　"它们都是别人不要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帖。"

　　"我的帖是我的。"

　　"是。"荆说，"我不为难你。"他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怀里那撮头发。

　　他摸了三次，先摸绳结，再摸发梢。"你死得快点，我妹妹就少等一天。"

　　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手。

　　"你摸它。"她说。

　　"我摸什么？"

　　"你摸你怀里那样东西。你摸三次。第一次摸绳结，第二次摸发梢，第三次摸绳结。"

　　荆的手停在那撮头发上。

　　"姑娘，"他提着怀里的东西指着说，"你认得红绳？"

　　"不。"

　　"呵呵，你认得。"他突然像念发起进攻，用的是护腕。灵兵下的护腕，腕口那道裂用麻线缝着。他把那道裂对着她，甩过来。暗部的路子：不走正面，走手腕内侧，割的是脉。

　　念挡了，没有闪避。她把后背让给了他。那道裂从她左肩外侧过去，割开了衣，割进皮肉半寸。她站的角度让那一刀走不到深处。她故意站成那个角度。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全在正面。她挡的方式每一刀都一样：她把后背让出去，让那一刀只能走正面，而正面的角度她站得很正，正到刀只能割皮，不能割脉。

　　第五刀，他砍不下去了。不是她挡得好，是他自己停的。他的手松开，刀才跟着掉了下去。他瞟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

　　"你为什么停？"她说。他没有答。

　　"你为什么停。"她靠近他一步又说了一次。

　　他无力地向前跪了下去，跪在她面前，抬着头，看着她肩上那道割开的衣。

　　"我妹妹也是这样。"他梗塞着说。

　　"怎样？"

　　"她挡刀不用手。她把后背让出去。"他抬起头看着念："她让出去的时候，我也不砍不下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跪着。没有看他的脸，她看他的肩膀没有沉。

　　"你妹妹。"她说。

　　"是。"

　　"她在哪里？"

　　"南边。"他指了一下方向。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把白木上的木屑吹起一层。

　　"她怎么了。"

　　荆跪在那儿，很久才缓过来。然后他把手抬起来，摸了一下怀里那撮头发。

　　"她死了三个月。"

　　她站在那里，听他说完。"所以你背着她的头发。"

　　"是。"

　　"你抢帖，是为了她？"

　　"是。"

　　她停了一下，"可她已经死了阿。你知道你抢帖是为了一个死了三个月的人。"

　　"我知道。"

　　然后她把肩上那道割开的衣拉下来，盖住伤口。盖住之后，她转身，往东走。

　　"姑娘。"

　　"？。"

　　"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说，"它不让。"

　　"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在我里面。它不让我杀你。"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昭站在林子中央，看着她站在东边、荆跪在西边、她肩上那道割开的衣、荆手里那撮露出来半截的头发。他先观察到的是那撮头发上的红绳。

　　他只见过红绳三次：

　　第一次在他娘手腕上，九岁那年，那根绳子被她攥在手里，攥到指节发白。

　　第二次在乱葬岗，六年前兄长替他母亲收殓的时候，他看见的。

　　第三次他想到一半，硬把那条线掐断了。

　　今天他看见了第四次。

　　他只是看着他们。

　　"主上。"鹰七说道。"她赢了。荆跪着那"

　　"我看见了。"

　　"您不问？"

　　昭站在原地，看着她走。

　　他看的不是她的背，是她肩上那道割开的衣。是从正面割的。她后背对着他。

　　"鹰七。你数她挨了几刀。"

　　鹰七转过身，看着地上那道血迹。

　　"四刀。"

　　"全在哪。"

　　"全在正面''

　　"这是因为她把后背让给他。"

　　然后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袖子里。

　　伸了很久，他把手从袖口拿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