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五夜 兄长是天没 ...
-
兄长是天没亮就来的。他来的时候,暗主还坐在台阶上。土台阶上那个印子更深了。
"主上。"
"在。"
"您一夜没睡。"
兄长在他旁边坐下。坐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
"属下有一事。"他说。
"说。"
"您要不要把她送走。"
昭没有动。
"属下不是要违您的令。"兄长说,"属下是说,她梦里那些东西,不是她自己的。一个人要是身上住着别人的话,那这个人就不能留。留了,我们暗部就是在替别人养一个孩子。"
"你听见了。"
"属下没听见。"兄长把葫芦收回去,"属下只看见您坐在门口,一夜没动。主上,我干了九年,第一次看见您坐在一个屋子外面,听一个女人说梦话。"
"她说了三句。"昭说。
兄长的呼吸停了一下。
"哪三句。"
"前两句是两个人在说话。一句问,一句答。是她的声音,但不是她的喉咙。"
"第三句呢。"
"第三句不是人话。"
土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天边从黑转成灰,又从灰转成白。
兄长先开口。他这辈子说话从来带刺,从来长句,从来反问,这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但这一次他说的很短。
"主上,"他说,"您怎么知道那不是人话。"
"因为我听得懂那个语气。"
"什么语气。"
"送人走。"
兄长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放得很轻,轻到像怕碰响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掌心有一道旧疤,从左腕横到右指,是六年前替他母亲收殓的那一刀留下的。
"主上,"他说,"六年前属下替她收殓过一次。属下打听到当年替她收尸的那个人还活着,他在乱葬岗。属下把他从乱葬岗挖出来,重新殓了。"
昭转过头。
"她死的时候穿的是那件湿的衣。"兄长说,"属下给她换的时候,她手上的血还没有干透。"
他把手掌翻回去。
"主上,属下今天坐在您旁边,想的是同一件事。属下替她殓过一次,您就不用替她殓了。她梦里那个东西,也在等人回去。"
第六天
天亮透了。
内院里那盏灯还亮着。暗部添油的人不敢进来。他站在门口,看见暗主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膝盖抵着她的肩。
他站了很久,把油壶放在门槛外,退走了。
退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屋里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这辈子只听见那一句,就再也不敢回头了。
她说:
"他为什么不等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