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枯井 你好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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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奇怪的响动不知何时停了，唯剩风沙声。萧拙举了根蜡烛，示意姜缇跟他一同出门。
然而才一开门，对面房门前正站了一人。
萧拙：“贺姑娘？”
烛光里，贺田脸上有慌张一闪而过：“我刚起夜回来。萧大哥，这么晚了，你们这是？”
萧拙：“我娘子晚饭没吃几口，现下饿得慌，我带她去灶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姜缇：“……”
“外面天黑风大，灶房也不一定有吃的，姜姐姐既饿了，我房里还有两个胡饼……”
萧拙笑道：“多谢好意，但我娘子嘴刁，不愿吃干粮，非要用些新鲜的热食。我带她去碰碰运气，煮碗汤饼什么的。”
姜缇：“……”
下楼时，她忍不住替自己分辩，咬牙小声说：“我不饿！”
然而就像是为了揭穿她的谎言，她的肚肠很适时地叫了一声。
至此已颜面尽失，姜缇索性破罐破摔，一把将他拨开，趾高气扬先走一步。
大堂的后门才推开一条缝，风立刻灌了进来，萧拙手中的蜡烛噗地就灭了。如此天气，也不便再点灯，索性将蜡烛收起。
整座旅店一片寂静，四下没有任何人为的响动。后院的地面早被风沙抚平，没有脚印，也没留下一丝拖拽的痕迹。
“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趁着风沙掩护，杀人放火，越货藏尸，连老天爷都帮着打掩护。”萧拙说。
姜缇不言。后院有灶房、仓库、牲畜栏，放眼望去一目了然。她先去牲畜栏那头，二三十匹家畜都安然睡着，偶有几匹机警的，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见来人没有恶意，便又伏身歇着。
姜缇：“牲畜很平静，没有受到一丝惊吓。”
萧拙：“要么，方才的拖拽发生在牲畜栏的视线盲区；要么，动手的人是这些骆驼熟识的人。”
“如果发生在视线盲区……”她思忖着说道，“这些骆驼能听见异动，甚至还有人声，却看不见动手的人在做什么，难道不会慌张害怕？”
萧拙点头：“所以，动手的人是商队的，而且是在牲畜栏能看见的范围内。”
牲畜栏正对着的是……仓库。
逆旅的仓库是专供商队使用、用于存放货物的，是一间土夯的大平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商队将货物卸下后，旅店掌柜便将仓库钥匙直接给了商队负责人，连自己都不留备用。
萧拙走到门前，拎起铜锁看了看。他扭头问姜缇：“要进去吗？”这样的铜锁，他两根手指便能捏开。
姜缇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然后将他拉住：“我们只是睡不着，随便出来探查一下，不是要做贼！”
萧拙遗憾松手。
他取出火折子，避着风点着蜡烛，蹲下去将蜡烛凑近门底。
门板底边和地面之间有一道指头宽的缝，照常来说风会把沙吹到门槛前堆起来，形成一道沙埂。
萧拙用手指比了比，沙埂两端偏厚，正中间缺了一截，露出下面干净的石阶，断口很新，只有薄薄一层新沙。
“方才有人进过仓库。”萧拙断言。
姜缇：“既断定是商队的人所为，自然不会是偷窃。方才拖拽的动静，如果是偷窃的货物，得有一大麻袋那么重，便是偷出来，也无处可藏，无处销赃。”
萧拙眼珠子一转，促狭心起：“拖拽的既然不是货物，那就只能是……”
人。
果然见她悚然色变。
姜缇受惊一般扭头回望，仍是四下空空，入目漆黑一片，越什么都没有，越觉得害怕，总觉得暗处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凶恶的眼睛，她紧张地往萧拙身边靠了靠。
偏这时，风再次将蜡烛吹灭，姜缇下意识拽住萧拙，而他隔着衣袖反手将她握住，站在她身侧挡着愈演愈烈的风沙，引着她进了灶房。
木门关上，隔住了外面呼啸的风，蜡烛得以重亮。
灶房靠墙砌着两口土灶，灶膛里还留有一点暗红的余火，水缸里有半缸清水。萧拙翻箱倒柜，找出一把晾干的粗面片，还有干沙葱，橱柜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陶瓮，往里一摸，竟还有半瓮鸡蛋。
姜缇起先还不明白他带她来灶房做什么，现下见他又是生火、又是架锅烧水，已然明了。
她长这么大从没下过厨，便也插不上手，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拉了只小凳子过来，坐在灶前一下两下地往里添柴。
水烧开后，萧拙把粗面片掰成小块下进锅里。
姜缇坐在灶前，慢吞吞开口：“我现在很想吃鲈鱼脍。不能是养在鱼塘里的鱼，得是山野溪流中土生土长、现捞的，刀工也要好，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不需要过多调味，只浇上醋和姜丝……”
面片飘起来了，萧拙撒下一把干沙葱。
“从前雍宫膳房还做过一道鹿筋炖的汤，鹿筋先用酒泡透了，加火腿和笋尖，小火炖足一整夜，炖出来的汤色极白。”
萧拙又磕了两个鸡蛋搅散，沿着锅边淋了一圈。
“荆国的饮食与雍国大有不同。但来了荆国以后，卫叔送与我的大厨，有一道炙羊肉做得极好。羊肉要挑肋条那一块，肥瘦相间，先用花椒、盐和酒腌上半个时辰，再架到炭火上慢慢烤，外皮燎得焦脆，里头还是嫩的。烤好了趁热片下来，蘸一点椒盐。”
热汤饼出锅了。
萧拙去拿鸡蛋的时候，见到橱柜里有腌菜，此时便取出一小碟来，用筷子夹了正要往碗里码，姜缇眼疾手快将他拦住：“我不爱吃腌菜。”
萧拙气坏了，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又不是做给你吃的，由得你爱吃不吃。你去吃你的鲈鱼脍、鹿筋汤、炙羊肉去。”
但夹着腌菜的筷头终究是顿住了。
“我只是画饼充饥而已，你好凶啊。”姜缇叹了口气。
萧拙将一碗没放腌菜的汤饼推到她面前。
“我有时候觉得你很矛盾，或者说，我自己很矛盾。”萧拙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姜缇果然没听懂：“什么？”她夹起一块面片送去嘴里，很烫，很清淡，但是在这样一个微凉的夜晚，一碗热汤饼的美味胜过宫廷馔玉。
“我时常忍不住故意逗你、惹你，想让你多点情绪、多说点话，这样不会那么像一个假人。但是当你话真的多起来，又觉得……真气人啊。姜缇，你以前是不是很讨人嫌啊？”
姜缇吃得头也不抬：“没有吧，我小时候挺招人喜欢的。”
她很快将一碗热汤饼吃个干净，连汤也喝了。
萧拙本还来气，见她如此吃相，不知为何又气消了。他觉得，至少她此刻吃汤饼的模样确实是挺招人喜欢的。
而姜缇吃得一身舒坦，想着若能再以热水沐浴，简直别无他求。只可惜旅店自掘的水井已枯，存水很有限，断不可能供她沐浴。
等等，枯井？
“萧拙，我们刚才只是以拖拽为线索探查，可是在房里时，我们听到的，除了拖拽声还有……”
萧拙：“重物坠地的声音。”
***
枯井在后院西北角，挨着仓库。萧拙把井口盖的石头搬开，掀了木板，又闷又霉的土腥气立时从井底涌了上来。
他举蜡烛往下照，看不太真切，依稀能辨别这枯井约两三丈深，井壁用土坯砌过，年久剥落了大半。
“我下去一探究竟，你在这等我。”萧拙随口说着，便准备下井。
姜缇脸色微变，一把拉住他衣角：“不成！”
萧拙原以为她是担心他安危，回头却见她花容失色，面色惊惶，想是天黑风大，她不敢一人留在井边。
念及于此，他确实也放心她不下，便说道：“那你与我一起。”说着拿出一方干净布帕递给她：“用帕子掩住口鼻，底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但气味总是不好闻的。”
见她依言照做，于是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低吩咐：“抓紧我。”
然后携她纵身跃入井中。
姜缇本还迟疑，待到身体腾空便下意识伸手搂紧了他脖子，瞬息之间，脚便踩着了实地。
她不知道一口枯井的井底应该是何模样，此时所在是个不算小的洞穴，稍远的地方散落着幽绿色的点点光芒，因此并没有黑到完全不能视物。
“那是，萤火虫吗？”
萧拙失笑：“戈壁中哪来的萤火虫？”顿了顿，才说：“那是磷火。”
有陈年尸骨的地方才有磷火。
感受到她贴着他的身体蓦地绷紧，萧拙摸出火折子和蜡烛，点着之前先给姜缇心理准备：“如果我们猜的不错，此刻你我脚边可能就有一具尸体。我要点蜡烛了。”
火折子一吹，火星亮起来，蜡烛跟着燃起一小团光。萧拙把蜡烛举高了些，暖黄的光慢慢在井底铺开。
井底是一层松沙，光一照过去，入目是一张青灰色的颓败的脸。
姜缇惊叫一声，死死攥住萧拙衣袖。
就在她脚边不到半步远的地方，一具尸体半陷在软沙里，他身上是次等的锦袍，右臂棉花样软软地压在身下，血色尽失的脸正朝着姜缇与萧拙的方向，他皮肉塌陷，眼睛凸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萧拙将姜缇护在手臂范围内，低声说道：“是赵明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枯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