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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秋夜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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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降临的及早,暮色裹挟着刺骨的寒凉,早早吞尽了白日的余温。晌午刚过,天色便沉沉暗了下来,乌云低压在李宅的飞檐翘角之上,闷得人呼吸发紧,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温南山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却神色凝重,手持燃着的檀香,步履沉稳地绕着整座偌大的李宅缓步而行。檀香袅袅,细碎的烟丝随风游走,拂过朱红褪色的廊柱、落满枯叶的庭院,每一寸角落皆被香火气息涤荡。他于宅院东南西北四大死角,逐一贴上鎏金朱纹的镇宅符纸,指尖结出道家法印,轻点符尾,口中清越肃穆的诵经声连绵不绝,百遍道经沉沉落地。
无形的灵气顺着符纸蔓延交织,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结界,如倒扣的琉璃巨罩,牢牢将整座李宅笼在其中,隔绝阴阳,镇压邪祟。符纸之上金光微漾,隐隐有道家清气流转,看似安稳肃穆,却难掩潜藏的危机。
待一切法事尽数落幕,晚风骤起,吹得道袍边角猎猎作响。温南山抬眼望向沉沉天幕,乌云翻涌,星月隐匿,无半分天光洒落。他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散,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道法精深,层层结界已是当下能布下的最强防护,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提醒着他,今夜的劫难,绝非仅此而已。他只能敛神屏息,尽人事,听天命。
是夜,三更鼓过,万籁俱寂。
整座李家大宅灯火昏黄,堂内挤满了李家亲友与邻里,人人屏息凝神,无人敢言语。死寂的庭院里,唯有秋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细碎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结界表层的金光原本温润稳固,此刻却骤然开始剧烈震颤,细碎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清脆的破裂声在夜色里层层炸开。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瞬间席卷整座宅院,绝非寻常秋夜寒凉,而是带着蚀骨的阴邪戾气,穿透门窗缝隙,钻进每一个角落。堂内众人瞬间浑身发冷,汗毛倒竖,纷纷下意识蜷缩身子,惶恐地望向漆黑的庭院中央。
最先显现身形的是宫雪。
她早已褪去生时温婉模样,魂魄凝实成阴冷灵体,一袭素白长裙沾满尘秽,发丝凌乱翻飞,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飘荡的灵身周遭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怨气沉沉,死死锁定着李家大宅,是归来索命复仇的厉鬼姿态。
众人本以为宫雪便是今夜唯一的劫难,可下一瞬,众人瞳孔骤缩,心底的恐惧瞬间翻倍。
在宫雪身侧的阴影深处,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缓缓蠕动,渐渐浮出一道极为模糊的矮小鬼影。它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规整身形,只剩一团扭曲混沌的轮廓,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可它周身弥散的阴冷戾气,却远超宫雪数倍,那是沉淀已久、纯粹又暴戾的死寂怨气,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这一刻,所有人骤然恍然,浑身冰凉,心底的疑惑彻底落地。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带着颤音的话语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却是如针尖般刺进众人的胸膛。
温南山冷哼一声,身姿挺拔地直立在大堂中央,他斜睨了身后瑟瑟发抖的李海潮,冷道:“对啊,那是什么东西?”
管如初的话让温南山如梦初醒。在一番探查之后,两人发现,宫雪并非死于自缢,而是难产血崩,那团始终跟在她身侧的黑影便是由那幼儿所化的怨灵。
眼瞧这小鬼浓重到极致的阴邪之气,众人方才醒悟——当初活生生掏空李霄五脏、挖尽他心脏,让他惨死当场的,从来都不是宫雪,而是这只小鬼!
“嗡——”
结界震颤的巨响骤然拔高,宫雪率先发难,翻飞的黑发裹挟着黑雾,化作数道凌厉的黑气利爪,狠狠拍向温南山布下的防护结界。金光结界剧烈震荡,裂纹再次蔓延,细碎的金屑簌簌掉落。
而那尊模糊小鬼更为暴戾,它不做试探,周身黑雾猛然暴涨,化作一股漆黑洪流,狠狠撞击在结界正中。一声轰然巨响炸开,第一道层层加固的镇宅结界应声碎裂,漫天金色光点簌簌散落,瞬间消散在阴冷夜风之中。
温南山面色一沉,指尖飞速结印,口中急诵护身道诀。第二重、第三重结界层层叠加而起,青光粼粼,牢牢护住整座宅院。可双鬼联手攻势愈发凶猛,宫雪的怨魂利爪连绵不绝,招招狠戾,直指李家之人;小鬼的黑雾冲击霸道暴戾,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青光黯淡几分。
层层结界接连破碎,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深夜里宛如催命丧音。
不消片刻,数重防护结界尽数瓦解,消散无形。阴邪戾气毫无阻拦地席卷整座李宅,狂风骤起,院内的枯枝、碎石、落叶被狂风卷起,四处横飞,狠狠砸在门窗、廊柱之上。
短短片刻,典雅规整的李宅变得一片狼藉。雕花窗棂碎裂折断,朱漆门扇摇摇欲坠,庭院内的盆景尽数倾覆,满地残枝碎瓦,狼狈不堪。躲在厅堂、厢房中的众人无处可避,乱飞的碎石与戾气疯狂肆虐,不少人被硬物砸中,惨叫出声,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更有甚者被浓重阴煞侵入经脉,浑身痉挛,眼前一黑直直倒地,陷入昏迷。哀嚎声、惊呼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大宅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混乱凶险的局势之中,宫雪的执念始终未改。她无视周遭惊慌逃窜的众人,任凭黑雾缠身,赤红的眼眸死死穿梭在混乱人群之中,一遍又一遍扫视全场,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目标——李海潮。
是他一手造就所有悲剧,是他藏起真相,害她含冤而死、魂魄不散,夜夜受尽怨气灼烧,今日她归来,只求讨回所有公道,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双鬼攻势愈发疯狂,残余的阴气煞气尽数朝着宅院中心碾压而来。温南山立在庭院正中,衣袂翻飞,双手不停结印,以自身道法强行牵引残存灵气,构筑最后一道薄弱防线,死死抵挡双鬼的暴戾攻击。
管如初不知从何处冲出,牢牢护在他身边,帮他隔开来自四方的树枝走石。
温南山看他一眼,示意他躲在自己身后,毕竟他不懂道法,并不能帮什么忙。管如初只当没瞧见温南山的眼神,固执地与他站在一处,二人的身影在这场劫难中,融在一处。
温南山本就是半路出家,又以一己之力抗衡两重厉鬼怨气,道法消耗剧烈,经脉被阴煞戾气不断冲撞、侵蚀。骤然间,胸口一阵剧烈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间,他身形猛地一晃,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温热的鲜血脱口咳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道袍衣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紊乱虚弱,可指尖的法印依旧未松,仍旧咬牙苦苦支撑,不肯退后半步。踉跄间,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牢牢拥进怀抱,帮助他死死撑住着最后的结界。
管如初看着遍地狼藉、死伤无数的众人,望着呕血负伤、苦苦死撑的温南山,又看向人群深处始终沉默躲闪、不敢直面一切的李海潮,心底的怒火与悲愤彻底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朝前踏出一步,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穿透满院的哀嚎与风声,直直砸在李海潮耳中:
“李海潮!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是不愿意将事实公之于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