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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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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后的特训训练场,日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只剩一层寡淡微凉的金辉,平铺在灰白的硬质地坪上。
上午高阶示范对抗结束后,全员休整了两个小时。
场间的喧嚣起起落落,新人队员分组训练的破空声、督导的点评声、仪器低鸣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浮躁。
距离那场两人极致克制、零温度、零升温的同台对抗已经过去许久。
可训练场里关于倪卿和莫迁的细碎议论,从来就没停过。
没人敢明目张胆高声讨论,却挡不住人群扎堆的窃窃私语,细碎的字句飘在风里,若隐若现,字字句句,都精准往两人那层僵持了一个月的微妙关系上戳。
倪卿依旧守在场地最边缘的防护网旁。
一个月的沉寂僵持,没有磨平她骨子里的棱角,更没有彻底消散她心底残留的那点敌意。
外人看不懂,只觉得两人早已和解,过往针锋相对尽数翻篇,如今只剩体面疏离。
只有倪卿自己清楚。
她的释怀是假的,平静是装的,无波无澜是强行压出来的伪装。
那些积压了三年的抵触、别扭、不甘心,还有被自作主张守护、被隐秘掌控、被蒙在鼓里误会三年的芥蒂,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被她刻意封存、刻意压制、刻意无视。
她不闹、不怼、不吵,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和莫迁针锋相对,不是彻底放下,是懒得争执。
是累了,是倦了,是不想再陷入无尽的拉扯内耗。
可心底那层薄薄的、残留的敌意,依旧根深蒂固。
不浓烈,不尖锐,却真实存在。
像一根埋在皮肉里的细刺,不拔不痛,但凡有人触碰、但凡场景复刻、但凡氛围微妙,就会隐隐发涩、隐隐发堵、隐隐生出本能的排斥与戒备。
她可以公事公办配合他的工作,可以直面他温柔克制的关心,可以坦然接受他一次次无声的兜底。
但她做不到彻底放下所有心结,做不到毫无芥蒂与他亲近,做不到消融所有隔阂。
那份藏在温柔背后的掌控感,那份不问她意愿的单方面守护,那份困住了她三年、让她爱恨拉扯的羁绊,始终是她跨不过的坎。
所以她依旧疏离,依旧僵持,依旧带着一丝不肯外露的、隐晦的敌意,和他保持着最安全、最遥远的距离。
莫迁依旧坐镇场中,一身制式训练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沉静,有条不紊把控着全场训练进度,点评、纠错、排布任务,一举一动皆是长官风范,公正克制,无半分私偏。
他太了解倪卿了。
从三年相处、无数次对峙拉扯、一次深夜剖白、一月僵持沉默里,他早就看透了她所有心思。
他清楚她的平静是伪装,清楚她的释怀是假象,清楚她心底那点残留的敌意从未消散。
她只是收了锋芒,藏了戾气,不再外放。
仅此而已。
所以他全程恪守分寸,不试探、不靠近、不逼迫,任由她维持着自己的倔强与别扭,任由她带着残存的芥蒂,和他遥遥对峙。
他等的从来不是她立刻软化,只是等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执念与隔阂。
时间慢慢流逝,下午的分组实训进入自由对抗环节。
场地被划分成数个小块,各组新人自由比拼,督导分散巡查,没人死死盯守某一个区域,氛围瞬间松散了不少。
人群扎堆聚集,压抑许久的议论声彻底放开,细碎的闲言碎语渐渐放大,不再刻意遮掩。
矛盾的爆发,从来都是从不起眼的碎语开始。
这场混乱的互骂拉扯,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最先起争执的,是三个资历稍老的第十五章场间碎语,旧敌意藏锋未消
深秋午后的特训训练场,日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只剩一层寡淡微凉的金辉,平铺在灰白的硬质地坪上。
上午高阶示范对抗结束后,全员休整了两个小时。
场间的喧嚣起起落落,新人队员分组训练的破空声、督导的点评声、仪器低鸣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浮躁。
距离那场两人极致克制、零温度、零升温的同台对抗已经过去许久。
可训练场里关于倪卿和莫迁的细碎议论,从来就没停过。
没人敢明目张胆高声讨论,却挡不住人群扎堆的窃窃私语,细碎的字句飘在风里,若隐若现,字字句句,都精准往两人那层僵持了一个月的微妙关系上戳。
倪卿依旧守在场地最边缘的防护网旁。
一个月的沉寂僵持,没有磨平她骨子里的棱角,更没有彻底消散她心底残留的那点敌意。
外人看不懂,只觉得两人早已和解,过往针锋相对尽数翻篇,如今只剩体面疏离。
只有倪卿自己清楚。
她的释怀是假的,平静是装的,无波无澜是强行压出来的伪装。
那些积压了三年的抵触、别扭、不甘心,还有被自作主张守护、被隐秘掌控、被蒙在鼓里误会三年的芥蒂,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被她刻意封存、刻意压制、刻意无视。
她不闹、不怼、不吵,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和莫迁针锋相对,不是彻底放下,是懒得争执。
是累了,是倦了,是不想再陷入无尽的拉扯内耗。
可心底那层薄薄的、残留的敌意,依旧根深蒂固。
不浓烈,不尖锐,却真实存在。
像一根埋在皮肉里的细刺,不拔不痛,但凡有人触碰、但凡场景复刻、但凡氛围微妙,就会隐隐发涩、隐隐发堵、隐隐生出本能的排斥与戒备。
她可以公事公办配合他的工作,可以直面他温柔克制的关心,可以坦然接受他一次次无声的兜底。
但她做不到彻底放下所有心结,做不到毫无芥蒂与他亲近,做不到消融所有隔阂。
那份藏在温柔背后的掌控感,那份不问她意愿的单方面守护,那份困住了她三年、让她爱恨拉扯的羁绊,始终是她跨不过的坎。
所以她依旧疏离,依旧僵持,依旧带着一丝不肯外露的、隐晦的敌意,和他保持着最安全、最遥远的距离。
莫迁依旧坐镇场中,一身制式训练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沉静,有条不紊把控着全场训练进度,点评、纠错、排布任务,一举一动皆是长官风范,公正克制,无半分私偏。
他太了解倪卿了。
从三年相处、无数次对峙拉扯、一次深夜剖白、一月僵持沉默里,他早就看透了她所有心思。
他清楚她的平静是伪装,清楚她的释怀是假象,清楚她心底那点残留的敌意从未消散。
她只是收了锋芒,藏了戾气,不再外放。
仅此而已。
所以他全程恪守分寸,不试探、不靠近、不逼迫,任由她维持着自己的倔强与别扭,任由她带着残存的芥蒂,和他遥遥对峙。
他等的从来不是她立刻软化,只是等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执念与隔阂。
时间慢慢流逝,下午的分组实训进入自由对抗环节。
场地被划分成数个小块,各组新人自由比拼,督导分散巡查,没人死死盯守某一个区域,氛围瞬间松散了不少。
人群扎堆聚集,压抑许久的议论声彻底放开,细碎的闲言碎语渐渐放大,不再刻意遮掩。
矛盾的爆发,从来都是从不起眼的碎语开始。
这场混乱的互骂拉扯,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最先起争执的,是三个资历稍老的中层队员。
三人都是总局在册三阶异能者,资历不浅,能力中等,平日里最爱扎堆嚼舌根,揣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资历,看不惯倪卿常年游离体制、不服从管束、却始终享受最高兜底权限的特殊待遇。
从前不敢多言,是因为两人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没人敢掺和两位顶尖大佬的对峙。
如今见两人一月零互动、零升温、看似彻底陌路疏离,便自以为摸清了局势,觉得两人早已彻底闹崩、毫无情分,彻底没了顾忌。
三人凑在场地西侧的休息区,靠着栏杆,一边喝水擦汗,一边肆无忌惮地低声嘲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不远处伫立的倪卿耳中。
“说真的,我早就看倪卿不顺眼了,仗着自己锚点能力顶尖,整天摆一副高高在上的死人脸,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不是嘛,常年不来总局考勤,不参与队内任务,凭什么每次高危兜底都要她优先特权?凭什么莫长官次次惯着她?”
“以前还以为两人是较劲惜才,现在看来纯粹是莫长官单方面忍让包容,热脸贴冷屁股。人家根本不领情,转头就摆脸色、藏敌意,拽得二五八万。”
细碎的嘲讽一句接一句,刻薄又琐碎,带着职场里最常见的酸气与偏见。
若是寻常闲话,倪卿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
她活了这么多年,听惯了非议、看惯了嫉妒、受惯了流言,从来不屑于和无关人争辩拉扯。
可今天不一样。
这些话精准戳中了她最别扭、最敏感的心事。
戳中了她刻意封存的执念,戳中了她残留的敌意与芥蒂,戳中了她僵持一月、不愿言说的所有委屈与不甘。
旁人看不懂内里纠葛,只肤浅地觉得是莫迁一味纵容、她一味恃宠而骄、不识好歹。
没人知道,那三年的忍让包容,是带着掌控的自作主张。
没人知道,那份单方面的守护,困住了她整整三年的人生。
没人知道,她的冷漠疏离、她的僵持回避、她的残存敌意,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是有因可循、有迹可溯、有苦难言。
心底压抑许久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那点刻意压下的敌意与戾气,悄然松动。
倪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眉眼间的淡漠褪去一丝,染上浅浅的冷色。
她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出声,静静伫立在原地,却已经动了心绪。
而那三人见她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只当她是默认、是心虚、是不敢吭声,愈发肆无忌惮,语调愈发刻薄尖锐。
“我看啊,倪卿就是天性冷血自私,谁对她好她就冷谁,莫长官三年包容全喂了狗。”
“上次城东试炼当众剖白心意,全网内部都传开了,结果呢?转头就冷处理、玩消失、摆脸色,一点情面不给,纯纯白眼狼。”
“说白了就是自负过头,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看不起所有人,包括莫长官,心里指不定还藏着敌意,记恨人家管着她呢。”
最后一句话,彻底踩中了倪卿的底线。
也彻底点燃了场间混乱的导火索。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冷厉的女声骤然从侧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直接打断三人的碎语。
“人家两人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们三个边角小人物评头论足?”
出声的是队内性格最刚的女督导,苏晚。
苏晚向来护短,看不惯这群庸人扎堆嚼舌根、搬弄是非,尤其看不惯他们肆意诋毁倪卿。
她清楚倪卿的能力、倪卿的付出、倪卿无数次孤身兜底、默默承压的辛苦。
清楚她常年孤身对抗高危墟象、承受重度反噬、九死一生的过往。
更清楚,总局大半安稳,都是倪卿一次次拼命换来的。
轮不到这群毫无功绩、只会嚼舌根的闲人肆意嘲讽诋毁。
三人被突然打断,脸色瞬间难看,转头看向苏晚,语气不善:“苏督导,我们闲聊而已,关你什么事?”
“闲聊?”苏晚冷笑一声,步步上前,气场凌厉,“拿着公家的训练时间,扎堆诋毁高阶战力、肆意揣测高层关系,这叫闲聊?你们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其中一个短发男队员当即恼了,梗着脖子回怼:“我们说的不是事实?倪卿本来就恃才傲物,常年游离体系,漠视规则,莫长官一而再再而□□让,她反倒全程敌意相待,凭什么不让说?”
“敌意?”苏晚气笑了,“你知道前因后果?知道人家三年纠葛?知道谁对谁错?只看表面就跟风造谣、肆意抹黑,要不要脸?”
“不管什么纠葛,身在总局,守规矩听安排是本分!”另一人立刻接话,嗓门拔高,“她常年特殊化,次次搞例外,仗着能力肆意散漫,本来就该被问责!莫长官心软纵容,她还不知好歹,暗藏敌意,难道不是事实?”
一来一回,争执瞬间升级。
原本小声的碎语,彻底变成了当众对线。
声音越来越大,瞬间穿透场间的训练杂音,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训练的新人纷纷停手,督导、工作人员全数侧目,目光齐刷刷聚向西边休息区的争执人群。
整个训练场的氛围瞬间躁动混乱。
场中正在巡查的莫迁自然也听见了所有争执。
他眸色微沉,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却没有立刻上前制止。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角落的倪卿。
只见她依旧静静站在防护网下,身形笔直,侧脸冷白淡漠,看不出喜怒。
可他看得清楚,她周身那层刻意维持的平和疏离,已经彻底碎裂。
浅浅的戾气萦绕周身,沉默紧绷,是她动怒的前兆,也是她心底残存敌意被彻底勾起的模样。
争执还在持续,并且愈发抽象混乱。
三人被苏晚怼得下不来台,索性破罐子破摔,语调愈发刻薄阴阳。
“什么前因后果?说到底就是脾气差、心眼小、记仇矫情!”
“就是!莫长官好心兜底、温柔包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一直记恨、藏敌意,格局小得离谱!”
“我看她就是享受被特殊对待,又矫情拧巴,一边默认人家付出,一边暗地里记恨较劲,又当又立!”
抽象的抹黑、片面的定义、狭隘的揣测,句句难听,字字扎心。
苏晚一人对上三人,纵然口齿伶俐、气场强势,也渐渐有些吃力,语速飞快地回怼:
“你们格局大?扎堆背后嚼人舌根、靠诋毁强者找存在感,这就是你们的大格局?”
“人家孤身扛下全城大半高危反噬的时候,你们在摸鱼划水!人家熬夜稳压墟象暴走的时候,你们在闲聊摸鱼!现在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肆意抹黑功臣?”
“她疏离低调是性格,僵持冷淡是心结,轮得到你们恶意解读?你们看不懂的纠葛,就是人家矫情?你们看不懂的包容,就是人家不知好歹?”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嘴炮对线满天飞,逻辑拉扯混乱又抽象,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的对立、情绪的宣泄、偏见的拉扯。
全场所有人静静围观,没人敢上前劝架。
一边是资历深厚、抱团排外的老队员,一边是公正刚直、极度护短的督导,争执越来越凶,音量越来越高,句句互撕、字字互骂。
“我们实事求是!总局规则摆在那里,特殊化就是特殊化,敌意就是敌意!”
“片面狭隘的实事求是就是造谣抹黑!你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只会跟风跟风再跟风!”
“她对长官暗藏敌意、拒不和解、冷处理拉扯,难道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人家私人纠葛轮得到你们指指点点?你们是闲得没事干,专门靠揣测别人心事度日?”
混乱的争执里,所有人都在反复提及两个关键词——敌意、僵持。
所有人都笃定,倪卿对莫迁,只剩不知好歹的敌意与矫情。
没人知道,这份敌意从来不是无理取闹。
没人知道,这份僵持从来不是恃宠而骄。
没人知道,她心底的纠结、委屈、不甘、芥蒂,藏了整整三年,无人可诉,无人能懂。
嘈杂混乱的骂声里,倪卿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步,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的身影穿过散落的阳光,步伐不疾不徐,安静、清冷、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滞。
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外放,没有高声质问。
可她一出现,嘈杂的争执瞬间卡顿。
对峙的双方下意识停声,所有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全场瞬间安静大半。
风掠过空旷的训练场,卷起细碎的尘土,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倪卿会暴怒、会回怼、会手撕流言、会当众辩解自己的委屈。
可她没有。
她只是缓缓走到争执中心的侧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三个喋喋不休的老队员,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寒凉刺骨:
“你们很闲?”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过全场所有细碎杂音。
三人被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心底莫名一慌,却依旧硬着头皮逞强:“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倪顾问,你自己的所作所为,难道还怕人说?”
“实话?”
倪卿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看懂什么了?”
“看懂我和他的纠葛?看懂我的心结?看懂我所谓的敌意?”
她语速很慢,却字字精准,戳破所有人片面的揣测:
“凭着几句表面疏离、几分僵持沉默,就随意定义我的心性、我的付出、我的执念。”
“凭着看热闹的心态、跟风的流言、狭隘的揣测,就肆意抹黑、恶意定义、当众诋毁。”
“你们所谓的实话,不过是井底之蛙的片面臆想。”
一番话清冷有力,瞬间怼得三人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片刻后,其中一人不甘心地硬顶回来,语气阴阳怪气:“我们臆想?你要是真的坦荡无虞,为何一直对莫长官暗藏敌意?为何解开误会依旧不肯和解、全程冷处理、僵持到底?”
“是啊。”
另一人立刻附和,步步紧逼,抽象拉扯拉满:“误会解开了,人家真心对你,默默守护三年,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藏着敌意、刻意疏离、冷脸相对,不是矫情是什么?不是不知好歹是什么?”
“你要么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坦然和解放下过往,偏偏卡在中间拉扯消耗,折磨别人也别扭自己,最是拧巴!”
这些话,精准戳中了倪卿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心事。
也彻底勾起了她心底残留的、从未消散的敌意。
她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冷戾,那层藏了一个月、压了一个月的隐晦敌意,终于不再遮掩,悄然外露。
她从不否认。
她就是有敌意。
就是有芥蒂。
就是放不下。
就是别扭拧巴。
那又如何?
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她坦然释怀、要求她放下执念、要求她温柔接纳、要求她感恩戴德?
三年的误解、三年的拉扯、三年的自我内耗、三年被蒙在鼓里的茫然与憋屈,不是一句深情、一句守护、一句为你好,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的深情是真的。
他的隐忍是真的。
他的守护是真的。
可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她的束缚、她被掌控的窒息感、她被误解的三年青春,也是真的。
她可以理解他的初衷,可以原谅他的自作主张,可以不再针锋相对、不再恶语相向。
但她没办法彻底释怀,没办法毫无芥蒂亲近,没办法彻底消融心底所有的隔阂与敌意。
凭什么不行?
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付出,看不见她的煎熬?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求她无条件软化、无条件接纳、无条件释怀?
倪卿抬眸,目光清冷锐利,扫过眼前三人,也扫过全场围观的所有人,声音清晰坦荡,毫无遮掩:
“我对他有敌意,没错。”
一句话,当众承认。
全场轰然一静,所有人瞳孔微震,彻底愣住。
没人想到她会如此坦然、如此直白地当众承认。
坦然承认自己对莫迁,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敌意。
远处场中,莫迁的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沉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有了然。
他早知道。
早知道她心底的芥蒂从未消散。
只是终于从她口中,亲口听见这句承认。
心头微涩,却毫无半分责怪。
他懂这份敌意的根源,懂她的别扭与委屈,懂她所有的不肯释怀。
场间,那三个队员见状,瞬间来了底气,立刻拔高声音嘲讽拉扯:
“看吧!我们说的没错!就是暗藏敌意!不知好歹!”
“人家掏心掏肺守护三年,解开误会依旧换不来半点软化,依旧被你记恨!”
“纯粹的白眼狼心态,被偏爱就有恃无恐!”
抽象的谩骂再次炸开,刻薄又肤浅。
倪卿冷冷看着他们丑陋的跟风嘴脸,心底的烦躁与敌意愈发浓重。
她不是敌视他的深情,不是敌视他的守护。
她敌视的是那份不问意愿的掌控,是那份困住她三年的束缚,是那份让她蒙在鼓里、自我拉扯内耗整整三年的无可奈何。
她懒得和这群看不懂本质、只会跟风抹黑的人解释半分。
解释不清,也没必要。
她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透彻:
“我的敌意,我的心结,我的僵持,我的选择。”
“轮不到外人置喙,轮不到闲人揣测,轮不到你们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对错。”
“我不恶意伤人,不刻意找茬,不针锋相对,恪守本分、做好本职,对得起总局,对得起所有人。”
“仅此而已。”
“至于我心里是否释怀、是否放下、是否有芥蒂、有敌意——”
她微微抬眼,目光越过人群,遥遥落在场中心那道挺拔温润的身影上,眼神平静、坦荡、带着一丝不肯软化的执拗与残存的隔阂。
“与任何人无关,与他无关,与你们更无关。”
一句话,彻底划清所有界限。
她的敌意,是她自己的心事。
她的僵持,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伤人、不害人、不纠缠、不内耗他人。
只是不肯放过自己,不肯彻底释怀。
仅此而已。
三人被怼得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依旧不死心,还想继续对线互骂: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明明就是矫情记仇!”
“就是自私自利,接受别人付出又心里记恨,最是虚伪!”
“拉扯别人的深情,消耗别人的耐心,自己装清高冷漠,最让人恶心!”
骂声愈发难听,逻辑愈发混乱,纯粹是情绪宣泄式的抽象互撕。
苏晚立刻上前挡在倪卿身前,气场全开,再度回怼:“够了!私人情绪和私人纠葛,轮得到你们当众羞辱诋毁?你们是闲得发慌,专门以窥探别人心事、抹黑别人人格为乐?”
“我们只是说实话!”
“你们所谓的实话,就是断章取义、恶意抹黑!”
“她坦然承认心结怎么了?谁规定被人守护就必须无条件感恩释怀?谁规定不能有情绪、不能有芥蒂、不能有执念?”
“深情不是枷锁,付出不是道德绑架!人家不欠任何人的,更不欠你们的!”
双方再次陷入疯狂互骂,你来我往,句句拉扯,抽象又混乱。
新人队员看得一脸懵,督导们面色复杂,全场氛围躁动又压抑。
有人觉得倪卿矫情拧巴,不知好歹。
有人觉得旁人太过刻薄,道德绑架过分。
有人觉得两人的纠葛本就复杂,外人无权评判。
立场不同,看法不同,争执不休,互撕不止。
嘈杂混乱的场间,倪卿始终静静伫立,神色冷淡,无波无澜。
任凭身后骂声四起、拉扯不断、流言纷飞。
她不再辩解,不再回怼,不再争执。
只是心底那点残留的敌意,彻底清晰、彻底明朗、彻底不再遮掩。
她就是放不下。
就是有芥蒂。
就是做不到坦然释怀、温柔靠近。
哪怕知晓所有深情,看懂所有隐忍,依旧做不到。
这一个月的平静僵持,不是和解的开端,只是她自我拉扯、自我消化、自我封闭的过渡期。
如今被这群闲人一通无端拉扯、抽象谩骂,彻底打破了她伪装的平和。
她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疏离,不再和他针锋相对、不再和他恶语相向。
可那份藏在心底、不肯消散的隔阂与敌意,真实存在,始终未改。
风继续吹过空旷的训练场,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漫天细碎的骂声。
争执依旧在继续,混乱依旧在蔓延。
莫迁静静站在原地,遥遥看着那个清冷执拗的身影。
看着她坦然承认心底敌意的坦荡,看着她不肯软化分毫的倔强,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别扭与芥蒂。
心底酸涩绵长,却无半分责怪。
他早就知道。
她的和解,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
她的放下,从来都不会轻易妥协。
她的敌意,不是针对他这个人,是针对那段困住她三年、误会她三年、拉扯她三年的过往。
是她骄傲的自尊,是她不肯亏欠的本心,是她不愿被束缚的执念。
他理解,接纳,等候。
无论她还要僵持多久,无论她心底的敌意还要留存多久,无论她还要别扭疏离多久。
他都等。
无怨无悔,不离不弃。
场间的混乱互骂渐渐被赶来的督导长官强行制止,争执的几人被当众训诫、勒令退场反省。
喧嚣缓缓落幕,流言渐渐平息。
训练场再度恢复秩序,训练继续推进。
可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了一个事实。
误会解开了,深情摊开了。
可倪卿,依旧对莫迁心存芥蒂、暗藏敌意。
依旧僵持、依旧疏离、依旧不肯往前半步。
夕阳缓缓西沉,余晖拉长两人遥遥相对的身影。
一人固守本心,藏锋未消,敌意未散,执拗如初。
一人温柔守候,包容所有,静待释怀,始终如初。
三年拉扯,一月僵持。
今日一场混乱抽象的场间互骂,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的平和。
隔阂仍在,芥蒂仍在,敌意仍在。
他们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僵持,依旧隔着跨不过的人心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