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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军不看军功那看什么 朝堂上的争 ...

  •   朝堂上的争辩,如同春日漫天飞舞的柳絮,纷乱不休。
      贺旋明立于大殿正中,语速急促,一条条罗列议和的理由。
      “陛下!战事已经拖延六年,国库早已空虚。东南流求、建安郡海寇频频进犯,沿海告急文书堆积半尺之高。若是继续在西北耗下去,就算打赢西梁,东南先就要崩塌!”
      “最新消息,北绥客商在辽东互市,被查出携带西梁军用握槊。此物做工精良,绝非民间商货!”
      “北绥这些年一直隔岸观火,一旦他们和西梁暗中勾结,我大赵就要两面受敌。到那个时候再想议和,为时晚矣!”
      他越说越快,最后深深躬身一拜:“陛下,赵国苦战多年,西梁也清楚再难攫取大利。此刻议和,我朝不必割地赔款,还可以休养生息,利国利民。恳请陛下三思!”
      赵元启坐在御座之上,指尖一下下敲击扶手,眉头拧得紧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贺旋明每一句话听上去都为国为民,可细细品来处处刺人心骨。
      他登基才数月,朝堂之上就吵着议和,骨子里无非认定新君年轻,压不住边关局面。
      赵元启抬眼扫过贺旋明,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韦存昀。
      韦存昀好似有所感应,缓缓迈步走出,立于大殿中央。声音不算洪亮,却压下满殿嗡嗡议论。
      “贺大人此言差矣。”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贺旋明脸上。
      “这两年捷报频传,什么时候议和都可以,唯独现在不行。西梁出兵,本意便是抢夺天水、河池、汉川这些黄河沿岸产粮重地。如今这些重镇一一被我军收复,损失最重的,是西梁,不是赵国。”
      “如今草草议和,就算不用割地赔款,那浴血六年的将士、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交代?阵亡将士的抚恤尚且没有全部发放,这边就要握手言和。贺大人,边关拿命拼杀的兵将,心中会作何感想?”
      韦存昀的话语分量沉重。贺旋明嘴唇张了张,无言辩驳。大殿之内瞬间安静,只剩下众人浅浅的呼吸声。
      赵元启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二位爱卿皆是为国谋划。只是如今精锐尽数屯驻西北,贺爱卿所说的东南海寇,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看向贺旋明,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笑意之下锋芒毕露,看得贺旋明后背一阵发紧。
      “贺爱卿饱读诗书,通晓四方风物,对军务也颇有见解。不如,就派贺爱卿前往东南平定海寇?”
      贺旋明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乃是一介文臣,熟读经史子集,刀枪剑戟一概不通。派他去剿海寇,几乎等于送命。
      他嘴唇哆嗦,急着想找说辞推脱。韦存昀抢先一步开口解围:
      “陛下,臣有更合适人选。吴老将军徒孙吴旭,如今驻守城门,已经到舞象之年。祖上永嘉人士,熟知东南水路地理。家学渊源,一身武艺得吴老将军亲传。虽在京城守门,武艺从未荒废,正是用武之时。”
      赵元启微微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韦太傅,手指在扶手上停顿片刻,点头:“准奏。命吴旭整顿兵马,三日后启程奔赴建安郡。”
      赵元启心里清楚,吴旭本就是贺旋明好友。韦存昀这一手,既化解了贺旋明的危机,又卖给他人情。目的达成,赵元启挥挥手:“散朝。”
      退朝之后,贺旋明快步追上韦存昀,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多谢太傅方才出言解围,不然今日我怕是就要被陛下架上海船了。”
      韦存昀脚步不停,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贺旋明继续絮絮叨叨:“当年钦天监胡说什么林望春可救大赵,把西北全部功劳都安到一个女子头上。吴旭在京城白白蹉跎数年,实在可惜。”
      韦太傅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哦?贺大人今日怎么不继续直言进谏了?”
      贺旋明被噎了一下,苦笑道:“太傅说笑。当初我提议更换边关主帅,陛下直接把朱笔折断,笔尖碎屑都溅到我官帽之上,我哪里还敢放肆。”
      “我承认林望春对静成公主有恩,也确实立下战功。可如今一个多月没有边关军报,是生是死尚且未知。朝中良将众多,就算不用吴旭,派陈毅总好过将来由一个女子挂帅班师回朝。说到底,自古朝堂,哪里有女子领兵的道理?于纲常不合。”
      韦存昀敛去笑意,平静望着贺旋明,字字铿锵:“那依贺大人的高见,从军打仗,不看军功,那要看什么?”
      贺旋明被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转而换了话题:“韦太傅,当年您不愿留在军中,不也是不认可这个黄毛丫头?这件事在朝中可不是秘密。”
      韦存昀没有直接作答,神色淡淡。抬手拍了拍贺旋明肩膀:“贺大人做不了史书,评判不了旁人功过。先去给吴旭饯行吧,莫要叫人久等。”
      说完便转身离去,径直走向皇帝的书房,衣摆扫过石阶,背影带着不容追问的沉静。
      御书房内,赵元启已经等候多时。案上摊放刚送到的军报,墨迹尚新,封皮还留着火漆碎屑。
      他把信纸往前一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一炷香之前刚刚送到。林望春来报,汉阳郡,已经寻得破局之法。”
      韦太傅接过军报仔细阅览,眉头缓缓舒展,点头道:“甚好。汉阳一旦解决,西梁在西北再无立足根基。”他把信纸轻轻放回桌面,“陛下,将军信中说得底气十足,可对于天水郡的危机,却语焉不详。那里的局面,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棘手。”
      赵元启拿起笔准备回信,嘴角扬起:“无妨。她既然敢这么说,三分胜算,也能被她做成七分。”
      另一边天水郡,郝元莺已经连续跟踪段无心整整两日。
      那日布庄之内,她隔着一排排靛蓝布匹,亲眼看见段无心如同寻常市井百姓,和掌柜讨价还价,买下一匹粗布,卷好夹在腋下,走出布庄混入人流。
      郝元莺始终保持二三十步距离尾随,不断更换装束,一会儿扮赶集村妇,一会儿扮行脚商贩,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灰褐色背影。
      段无心出城向西,穿过刚刚翻耕完毕的农田,踏上一条荒草半掩的古老山道,向着群山深处行去。
      这片山林密林参天,树冠遮蔽天穹,官方舆图上,竟完全没有标记这片山地,好似被人刻意抹去。
      郝元莺带上两名精干斥候,踩着厚厚的落叶,压低声响悄悄潜入山中。
      半山腰,寻到一座庙宇。庙门不大,青砖灰瓦,匾额褪色,上面是弯弯绕绕的异域文字。
      郝元莺辨认出来,那正是火祆教主神阿胡拉的名号。
      庙中没有香火供品,香案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不见半点灰尘,和外面破败庙门格格不入。地砖缝隙布满新旧交错脚印,来过的人绝非少数。
      郝元莺绕到神像后方,发现一块墙壁色泽有异。伸手轻轻一推,竟是一道暗门,门轴转动毫无声响,显然经常开启。
      她侧身走入。里面是狭窄甬道,仅容一人通行,墙壁湿漉漉不断渗水。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开凿在山体内部的石室。
      石室光线昏暗,只有头顶拳头大小通风口漏下几缕微光。空气之中混杂腐烂血肉与草药的刺鼻恶臭,闻之令人作呕。
      地上铺着发黑草席,躺着七八个人。个个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凸起。四肢布满溃烂伤口,皮肉翻卷发黑,露出森白骨头,却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地上散落粗陶碗,碗底沉淀深褐色药渣,有的干透,有的尚且湿润,分明不久之前还有人喂药。
      山道杂草丛,还散落不少泛黄脆弱的白骨,不知道已经遗弃在此多少年月。
      郝元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恶心与怒火。
      她留下人手封锁洞口,自己快马加鞭赶回大营,滴水未进,把亲眼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林望春。
      听完汇报,林望春面色阴沉如同乌云压顶,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闷响。
      她立刻传唤林大夫,叫郝元莺把石室伤者所有病状再复述一遍。
      林大夫一边听一边捻胡须,眉头越锁越紧,手指在袖子里面不停揉搓。
      末了,他开口说道:“这些症状,和良姜书信描写的疫病,有七成相似。只是轻重程度不同。看来西梁是在这里拿活人试验毒药,把毒性调试妥当之后,才投放到天水郡,再借神罚的说法蛊惑百姓!”
      站在一旁一直旁听的袁内侍浑身汗毛竖起,声音都微微变调:“拿活人试毒!之后再散播到城中,叫百姓以为是神明降罪!简直丧尽天良!”
      林望春缓缓站起身,目光沉静如水看向林大夫与郝元莺。
      “怪不得四年前段无心打输天水一战,非但没有获罪,反而升任临洮守将。原来背后藏着这么一桩滔天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如同铁锤击打砧板:“这一仗,或许快要结束了。”
      营帐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帐缝灌入晚风的呜咽声响,夹杂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从军不看军功那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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