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流刃系第一刺客兼职 白天在夏垣 ...
-
夜风裹着深夜独有的寒凉,顺着窗沿破开的缝隙钻进来,撩动了病房里轻薄的床帘。
屋内暖白色的疗愈灵力还在缓缓流转,一点点修补着祁炀和陆昭受损的经脉。
两人本就昏沉的意识被这股舒适的暖意裹挟,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彻底放松了所有戒备。
他们是笃定不会出事的。
帝燎学院的重症疗养区布有高阶锁灵结界,二十四小时有专人值守巡逻,是整个学院最安全的地方。
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进来“行凶”。
窗户外,两道纤细利落的黑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景旭脸上扣着黑色口罩,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下,只漏出一双亮得迫人的狐狸眼。
指尖捏着那柄银光细碎的灵剪,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戾,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耐心等着捕猎时机。
释泽站在他身侧,黑发被夜风拂得微动,金瞳在黑暗里亮得通透,无声扫过屋内两张病床,以灵力传音,声音只送进景旭一人耳中:
“他们的感知被我暂时屏蔽,不会醒。两人灵力涣散严重,身体处在深度修复状态,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行。”
景旭同样以灵力回传,没有发出半点人声。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隐灵,细如发丝,轻飘飘落在内置的疗愈法阵之上。
没有剧烈的波动,没有刺耳的异响。那层层包裹着两人的温和疗愈灵力,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收敛,悄无声息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秒,白日里被灵力强行压制下去的内伤,毫无缓冲地骤然反扑。
床榻上的祁炀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起,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胸腔翻涌着钝痛,骨头缝里的酸软刺痛席卷全身,睡得安稳的眉眼瞬间覆满痛苦。
旁边的陆昭也好不到哪里去,喉咙溢出细碎的痛吟,辗转反侧,浑身经脉酸胀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皆是半梦半醒,只当是伤势反复,全然没察觉到暗处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景旭轻巧翻身跃进病房,落地无声,轻得像一片落叶。
释泽紧随其后,随手合上窗户,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先从谁开始?”释泽传音问。
景旭缓步走到祁炀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痛得蹙眉、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灵剪锋利的刃口,心底漫开一点恶劣的笑意:“一起。”
既然是一起犯的错,自然要一起还债。
他俯身,指尖精准落在祁炀后颈的灵脉穴位上。
一缕微弱却极具穿透性的灵力探入经脉,不伤人根本,却精准锁住了对方体内所有流转的灵力。
这下好了。
别说起身反抗,就算有人站在祁炀面前大声叫嚣,他都连调动一丝灵力睁眼的能力都没有。
一旁的释泽心领神会,依样画葫芦,瞬间封死了陆昭的灵脉流转。
他们此刻彻底沦为砧板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景旭看着两人紧锁眉头、隐忍痛苦的模样,心底积压了整日的郁气终于松动几分。
他抬手,五指微收,两道轻柔却强硬的力道落在两人肩头。
没有血腥暴力的殴打,只是精准按压在了白日对战留下的旧伤之上。
“唔——!”
两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同时溢出唇齿。
沉寂的痛感骤然放大数倍,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酸胀刺痛席卷全身,祁炀和陆昭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病号服,意识彻底从混沌的睡意里拽了出来,只剩下彻骨的疼。
他们想睁眼,眼皮重若千斤;想调动灵力抵御,经脉僵硬堵塞,空空荡荡半点力量都无;想开口呼救,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气劲压住,发不出清晰的呼喊。
只能被迫清醒着,硬生生承受着旧伤复发的折磨。
景旭微微俯身,气息隔得极近,祁炀瞳孔剧烈震颤,心底炸开一片惊涛骇浪。
不知道暗处这个人到底是谁。
身形藏在阴影里,脸上看不清分毫。
巨大的震惊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慌乱与忌惮。
他们根本猜不到来人。
是别的系看不惯他们的同门?还是哪个被他们得罪过的?
无数猜测在脑子里乱撞,唯独没有往景旭身上想。
谁能想到,他会深夜闯疗养区寻仇。
“不敢动了?”景旭慢悠悠地,畸变后的嗓音冷沉沉的,指尖微微用力,身下之人又是一阵剧痛痉挛。
一旁的释泽静静看着,全程袖手旁观,半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景旭直起身,看着两人满头冷汗、痛不欲生的模样,眼底戾气稍散,转而拿起了手中的灵剪。
银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细碎冷光。
咔嚓——
清脆的剪发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一缕缕黑色发丝纷纷扬扬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干净利落。
景旭手法算不上多好看,却格外干脆,专挑最显眼的长度下剪,不剪秃、不毁形,偏偏剪得参差不齐,俗称“狗啃”。
不过片刻,祁炀原本整齐利落的短发变得长短错落,滑稽又潦草。
紧接着是陆昭。
两人全程动弹不得,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清晰感知着发丝不断掉落,心底的屈辱与愤怒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人淹没。
剪完最后一缕碎发,景旭随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床边,动作随意又散漫。
他低头看着两人狼狈不堪、屈辱难忍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畸变的嗓音淡淡落下:
“挺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收回按压在两人伤口的力道,指尖一动,重新解开了被锁住的灵脉。
灵力缓缓回流,经脉的堵塞感消散,身体的力气慢慢回归。
可那深入骨髓,刻入心底的屈辱,却半点没有消失。
两人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朝着身前望去。
可景旭和释泽早已经退到窗边,黑影融进夜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是谁……!”
祁炀终于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嗓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与屈辱,胸腔剧烈起伏,气血翻涌,差点再次咳出内伤,“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已经踏出窗外的景旭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病房窗户轻轻合上,释泽顺手补全结界缺口,屋内一切恢复如初,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算,只是两人重伤恍惚间产生的幻觉。
只有满床凌乱的碎发、浑身翻涌的剧痛、心底挥之不去的屈辱,真实地提醒着他们。
他们被一个藏在暗处的人,深夜上门“清算”了。
陆昭靠在床头,大口喘着粗气,抬手颤抖着抚过自己参差不齐的头发,眼底满是愤怒。
“到底是谁!”
祁炀脸色铁青,浑身冷汗不止,旧伤的疼痛阵阵袭来,更让他憋屈难忍:
“结界被动过,对方对疗养区的布局、法阵弱点一清二楚,修为绝对不低。”
“会不会是别的系和我们有过节的老生?”
陆昭低声猜测,眉头紧锁,“我们最近只在考核场和人起过冲突,难道是哪个看不惯我们出手太重的?”
祁炀沉默着,攥紧了拳头。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选,同窗、往届的师兄,甚至别的院系的人。
是景旭?怎么可能呢?
偏偏就剪头发,不是景旭能是谁呢?!
嗯,不对不对。
自家小师弟那么可爱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嗯,对对对!肯定不是!
肯定是有人看不惯,觉得景旭太可怜了,所以才这么做。
奇怪……不对,嗯,不对,不对……对……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色浓稠如墨,笼罩着整座帝燎学院。
学员宿舍区寂静无声,所有楼宇灯火尽数熄灭,只剩路边稀疏的夜灯投下朦胧光影。
弛野的单人宿舍一片漆黑,屋内呼吸均匀绵长,少年睡得极为安稳。
他伤势最轻,白天只是被震伤气血,没有伤及根本,回到宿舍调息片刻便好了大半,完全没有祁炀和陆昭那般痛苦。
此刻的他,毫无防备,全然想不到深夜会有访客登门。
两道黑影悄然落在宿舍阳台,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释泽扫了一眼屋内,传音:“他伤势最轻,睡得最沉,警惕性最差。”
景旭透过落地窗,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不用动手伤他。”
景旭传音,指尖把玩着手中的灵剪,眼底满是狡黠的冷意。
对付不同的人,他向来有不同的手段。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细碎灵力,精准落在宿舍的隔音结界之上,将屋内所有动静彻底隔绝,避免声响传到隔壁引来巡逻。
随后抬手一挥,桌上摆放整齐的课本、修炼笔记、玉符、灵材,尽数被无形灵力掀起,在空中肆意翻飞、散落。
书页哗啦作响,纸笔滚落满地,原本整洁干净的单人宿舍,瞬间变得狼藉一片。
熟睡中的弛野终于被动静惊扰,眉头微蹙,意识缓缓苏醒。
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一缕微凉的灵力缠上他的手腕,轻轻一扣,将他的灵力暂时锁在经脉深处。
他猛地惊醒,瞳孔一缩,想要起身调动灵力,却发现一身力量凭空滞涩,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他拼命想要运转灵力冲破禁锢,可那道灵力锁缠得极巧,不伤人,却牢牢封死他所有反击的路子。
景旭站在阴影里,看着他,没有再靠近。
他拿起灵剪,伸手,利落剪下弛野束发的发带。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跟着,又是几声咔嚓轻响。
景旭示意释泽,两人不再停留,悄无声息从阳台退出去,临走前解开了弛野身上的灵力禁锢。
禁锢一松,弛野猛地弹坐起来,立刻点亮床头灵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入目是满地狼藉,碎掉的发饰、开裂的玉简散落在地板上,窗户大开,夜风灌进来,空荡荡的阳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追过去,探出头望向楼下,长长的走道空空荡荡,夜色深沉,什么都抓不到。
是谁?
弛野攥紧拳头,心头又惊又怒。
对方来去自如,没有留下任何印记,看不清样貌,辨不出声音,连一丝灵力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翻遍宿舍,找不到半点指向性的线索,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原路返回的路上,晚风拂过,吹散了附着在两人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
释泽侧头看身侧的少年。
景旭摘下口罩,夜风吹得他齐耳的短发微微扬起,眼睛亮得很,报复后的郁气散了大半。
“走吧,回宿舍。”
景旭轻声说,“天亮之后,该上课上课,该安分安分。”
释泽点点头,黑雾一卷,重新变回小狐狸模样,轻巧跳上他的肩头。
一人一狐沿着暗影里的小路,绕开巡逻的流刃系弟子,悄无声息溜回宿舍楼。
推开宿舍门,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景旭反手落锁,把灵剪放回木盒,摆在桌角。
他躺回床上,报复的快感淡下去之后,心底又漫上来绵长的想念。
景旭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窗外月色清寒,帝燎学院的长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