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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裂隙之下 “哎——浮 ...

  •   莘遥披着外套,撩弄着湿润的头发从出水海子边的草林后出来,将生科院小队下坑、段姓人使坏的事,一眼不落看了个切实。

      她对周栾等人本能排斥,并对他们的行动存疑,又因更在意段文逍的行为,便不管,选择尾随后者一探究竟。

      沿途留下记号给符萦。

      话回昨夜。

      昨晚谢千帆叨叨叨,叨叨叨,把自己哄睡着后,她无睡意,于是对符萦说:

      “你们在这里等,我先下去看看,明天下来要是见不着我就找一下记号。”

      符萦不啰嗦她能否看路、一个弱女子能行吗等废话,只和雅地问:“你的记号长什么样?”

      莘遥:“跟你的死鱼眼一样。”

      跟着段文逍一行,穿过一片草荡,拐过三刃陡岩,前面陡然出现一道如天斧劈开的地裂。

      裂隙不宽,估摸三米。

      上方,是两根碗口粗的木材搭就的简易小桥。

      段文逍指着对面的山说了几句话,带着人过去。

      谷底的雾虽没有山腰以上浓稠,十米开外还是有点模糊。

      莘遥不敢跟太紧,于是就眼看着段家数人走向山底,消失在黝黑坚硬的山岩中。

      估算好了安全距离,她才追上去。

      来到队伍消失的地方,方才的疑惑立马有了答案:

      这里的岩石间有一隙腰宽的岩缝,堪堪够一个成年人通过,原来他们是把自己卡进去了。

      后背紧贴着山壁靠近,莘遥探头往里打量。

      里头完全漆黑,隐隐飘出一股难闻的锈腐气味。

      听着没动静,她先在山壁上刻下记号,而后长腿往前一躜,一旋,遂身如翩鹤般闪入山隙。

      眼下她是蝉后螳螂,自是不能打亮照明。

      可是,段文逍他们难道也没打亮吗,怎么洞里四下都黑乎乎的!

      连话音也没有。

      “啧,也是该废了,这都能跟丢!”

      莘遥无语,只能骂自己。

      段文逍的信仰来路不明,其身上能力未知,不确定是否已察觉有人跟踪。

      以防被埋伏,莘遥选择靠感知寻迹。

      她闭上眼睛,让感知力最大程度发挥。

      隙腔内部比进来处稍宽,却还是逼仄,行走其间不可展臂。

      指尖划过洞壁,干燥的灰痂簌簌落下,同时散出腥味。

      莘遥嫌恶地抖掉附在手上的腥灰,缩进衣袖里。

      想了想,摸出随身匕首,不取刀鞘,代替指尖探路。

      ***

      “哥,记号到这里就没有了哎。”

      谢千帆、符萦、秋桐循着莘遥留下的记号来到地裂山底,除了刻在山壁上的小鱼记号,什么也没瞧见。

      眼前是光秃秃的嶙峋的岩石,和莘遥所见完全两模两样。

      谢千帆看看周围,肯定除却横架地裂上方的木桥,再无其他的路。

      “这里没路了呀,怎么办?她是原路返回了还是被逮了呀?”

      “还是……”看向脚边两米外的狭窄深壑,他脑补:“在这下面?”

      甚至他还持续脑补,那个气指颐使可恶的小妹妹,是被人欺凌自己跳崖,还是被抛尸,亦或跟人干一架同归于尽……

      符萦无视谢少爷各种反应,只静静看着石壁上的小鱼出神。

      竹节般修长的指尖抚上去,静默不语。
      玉质柔滑的指腹在刻痕上来回摩挲,仿佛在透过这简易的记号,调动心底很深层的某些事物。

      几秒后,他收回手。

      “桐儿,你来。”

      符萦退开一步,秋桐上前。

      还是老板那套操作——指尖触上山壁,阖目感知。

      只是,他并不以莘遥刻下的记号为重点。
      而是大范围地触摸。

      沿着小鱼记号向右,摸上一块表面凹凸不平质地粗粝的岩面,他缓缓把掌心贴上去。

      下一秒,他的掌心之下,慢慢竟绽开些丝丝缕缕的褐色纹路来。

      那纹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就好像延时摄影下,植物根系生长的形态,很快就扩散并占据了整面岩壁。

      谢千帆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没见过的某种玄门特技。

      然而,就在他眼睛和大脑都还在接收,处理这一神奇一幕,怔怔不知作何反应时。

      那些纹路突然疯狂膨胀起来,像一只比章鱼怪触手还多的外星生物在变异,触须往四面八方攀延而去。

      仅仅十来秒时间,就延伸到了视线不可及的地方。

      目睹全程的谢千帆眼睛一圈一圈睁大,san值条则一格一格下滑。

      最后,整个死机掉了。

      随着那些根须的膨大,秋桐也在那股野蛮的生长力中,被推抵着慢慢后退。

      感觉到脚下有物体蠕蠕而动,蛇一样滑过脚踝,谢千帆猛然才醒过神来。

      “哇——哇——哇啊——,怪物啊!救命——!”

      凄厉的尖叫声直入云霄。

      余音在山谷里回荡。

      明明腿软得不行,他却在喊出声的瞬间,蚂蚱一样原地蹦起,挂到了符萦身上。

      符萦:“!!”

      符萦虽有190的个头,身材也健实有致。

      可谢千帆也不矮小,起码一百二三十斤。

      他这猝不及防一下子吊上来,差点没把符萦那截细细的小腰闪断。

      “下去。”符萦沉声驱逐。

      “不要。”谢千帆怕怕。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怪物?”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一时刻,谢千帆“啪叽”一下从符萦身上砸下来。

      他没想摔的,偏腿脚不听使唤。

      “呜呜呜……”

      他竟然就这么坐地上哭了起来,嘴里喊着爸爸妈妈,念叨一些亲戚朋友、人生诸事。

      如人辞世前万般不舍,纵泪留下遗言。
      密匝匝的根须避开瘫坐的他,朝地裂深渊蔓延而去。

      他多希望自己昏死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眼前这些恐怖东西。

      符萦看着半死的他,说:“早上就告诉过你,不要把自己当人。”

      “从你踏进黑龙凼这块地,你的人类思维、你从前所积累的所有知识,都将不再是你面对问题的助力,相反,它们会变成你的心理负担,成为你接收新事物的阻碍。”

      “你闭嘴!”谢千帆不要听。

      谁他妈的会想到,鲜艳红旗下会有这些超出认知的怪事!

      还有,他早上那句叫人不要当人的话是认真吗?

      鬼才听得出来是打预防针!

      看着还在持续生长的树根状物,谢千帆纹丝不敢动。

      任喉咙呜呜咽咽响。

      眼泪爱怎么淌怎么淌。

      他扛不住了。

      可是,又似乎倒不下去。

      “这么强,小爷抗压能力也太牛了吧!”谢千帆心想。

      真是要的时候没有,不要的时候挡都挡不住的来。

      这要在莘遥面前也能这样,他何至于……

      犹如千年榕树才能拥有的万千根系中,他像一尊石塑,任由那些粗壮虬结的树根在身边蠕动,延展。

      他需要重塑一下世界观。

      秋桐散出去的根系将整座山体包裹,根系深入每一个缝隙,探知他欲探知。

      十分钟后。

      所有根须乘电光石火之速,一瞬收回,隐进男孩修匀稚气的手掌。

      秋桐睁开眼睛的刹那,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行将踉跄倒下,符萦一把扶住,掏出一方绣着珙桐花的真丝手帕给他擦拭额间虚汗。

      “如何?”符萦问。

      “从山腰往下,全是空的。”秋桐说。

      匀了匀息,又说:“更深的地方、有腐毒,我到不了。”

      符萦开一瓶流光溢彩的水给他:“我从哪里进去?”

      秋桐咕嘟咕嘟把水喝完,感觉到浑身精气丰沛了,才回答。

      他说,有小鱼记号的地方原本应该有入口,但是合上了。

      岩壁很厚,强行打开要费些功夫。

      而且,山中腔穴四通八达,堪比迷宫,不管从哪里进去都会迷路。

      如果想最快到达底层,倒有一捷径。

      “哪里?”符萦问。

      秋桐转过身,看着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很深。”

      符萦不问他任何细致的问题,只温和地说:
      “这里黑雾漫天,想来‘锁’那边也不太平,你把他带回去,守住那边等我回来。”

      秋桐垂眼,看着谢千帆。

      眼神柔和,清澈如高原之上的湖泊。

      谢千帆身体连着脖子依旧僵冻,听着哥儿俩讲话的他于是只能眼珠转着看。

      且转得极其的机械。

      慢慢转到跟秋桐视线对上了,他却猛地瞳孔抖了抖,倏地躲开去。

      秋桐忽然感到有点难受,默默撤走了目光。

      “那,老板你、小心点。”秋桐叮嘱符萦。

      符萦理了理孩子头上几根乱了的头发,颔首微笑,以示知道了。

      他取下背上的黑革背包,打开,拿出一根银亮的绣花针,穿上一根黑丝线。

      丝线末端缠绕于右手手指间,调一调松紧和手感。

      而后左手提上背包,随意挂到肩上。

      右手三指执针,从容走到渊壑边缘。

      朝着对面的岩壁,将指中银针“咻”地飞射出去。

      飞针带线深深插入坚硬石壁,崩溅起了些许碎石。

      分明只是一根常见不过的绣花针,经过男人的手一转,一弹,却竟有万钧神力。

      当然,悬崖这边的人是看不见那边的情形的。

      甚至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符萦回头对秋桐说:“知道有毒,回去就不要乱扎根了,用其他办法接我。刚才消耗了不少灵力,好好养息。”

      言罢,纵身一跃,拽着那根细若蛛丝的绣花线跳进了万丈深渊。

      “哎——浮云哥——”

      呆呆目送着符萦消失的谢千帆像中了邪,神癫癫一下扑向那道玄色的残影。

      神经错乱的他已经分不清好歹对错,要不是秋桐眼疾手快拉住,他今天必为浮云哥殉成这个情。

      “怪物,不要碰我!”
      谢千帆惊慌失措地甩开秋桐的手。

      他连滚带爬起来,夺桥跑路。

      他当然知道秋桐和符萦是一家,但是他的大脑被眼睛控制了,所以本能的更排斥在面前现原形的一个。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就是当下境况了。

      秋桐看着他,眼里浮现一丝似乎是难以解释的委屈。

      并且,还有几许看多了,看透了,不会为此情绪波动的苍凉。

      突然,慌不择路的人不知是被路上的石头绊了,还是怎样,一下栽进草丛里……

      世界随之安静。

      秋桐慢慢过去,把人扶起来,挂肩上扛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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