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落魄了，是个人都能钓本座!》衡九时

20、恋爱关系 ——他们的

　　再出来时，巫觋们陆续摘下面具。

　　一众人里，符萦一眼就看见了头发“挑染”的女人。

　　她披红挂绿，脸上描绘艳丽纹饰，长发高盘，云髻上插几根荻花，手持一根二尺来长的骨杖，眉宇沉敛，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巫婆。

　　“我遥……唔唔……”蔡虞方将开口，符萦反手捂住他嘴。

　　“嘘。”

　　“短命的人，你想死了吗？竟敢捂鬼王的嘴！”

　　“我死了，你就出不去了。”

　　“……”

　　作为一个道行高深的冥主，蔡虞却不敢逞能驳这句。

　　按理说，冥界的忘川水流通六合之间，可以向他传递一切消息，也可以带他通往所有地方，却偏偏到不了这里。

　　真让鬼郁结。

　　也不知道姓符的歪道身上有什么加持，才二十四竟然有过他之处。

　　两男贴耳低语时间，那边巫觋们渐渐走远去。

　　瞧着那黑森森的葬洞，一人一鬼不约而同蹑步靠近。

　　酿肉成蝶，煅骨焚香，一听就不是正经东西。

　　不仅符萦，生活在幽暗冥界的鬼主听了也龇牙。

　　挨近洞口，一股异香便忽浓忽淡地往外逸。

　　符萦受不了，当即侧身干呕。

　　再转回身，发现蔡虞将鼻子贴在他肩膀衣服上，深深闻嗅。

　　他还没说什么，蔡虞已经从微妙的气息中找回了所谓自觉。

　　“你身上味道闻着很舒服。”蔡虞神情自然，看得出目的之单纯。

　　却待他们都调整好了状态，准备进入洞穴探查，突然余光里出现一抹妖艳的影子。

　　“呃……没打扰到你们吧？”见两男看过来，莘遥有些抱歉地说。

　　蔡虞两步过来，长手往她肩上一搭，熟络地打招呼：“遥美人儿，你太过分了，说好了要带我玩的，怎么能丢下我单独行动！”

　　莘遥瞥着肩头大手，轻飘飘拂开：“单方面提议不算约定。”

　　蔡虞还是人间一武将时她就认识他，他英年早逝成为冥史上最年轻冥主后，也常有往来，关系算是近千年最好最久的。

　　没办法，其他的都死了。

　　这鬼哪里都好，就是总想与她深入发展，她很反感。

　　蔡虞还想黏上去，符萦这时过来，一把将莘遥拉走。

　　“为什么不答应我出现？”符萦质问她。

　　“人，请注意你的态度。”莘遥可不懂怜香惜玉。

　　与男人对视她需要将眼睛仰起，然而目光里只有睥睨。

　　符萦知道她不屑拿眼瞧人，也不气愤。

　　跳过这个话题，他问她进来时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现在如何，身上装扮有什么故事等等。

　　莘遥略过遇见神君那段，说这里每隔三天就会为一名死者举行葬礼，她今天是第二次参与。

　　因为通过他手臂上的灵符感知到他在附近，所以特地回来提醒。

　　符萦问她要提醒什么，她说，山洞里腐力很强，凡人最好不要进去，不然神也力不从心。

　　“嗯，听神的。”符萦答应得很干脆。

　　莘遥：“……”

　　自男人答应供养她以来，性情就变得越的乖，都有点显得她刻薄冷情了。

　　“……提醒你惜命也是化厄的一部分。”

　　“嗯。我没认为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耗尽全力救我。”

　　莘遥：“……！”

　　天是这样聊的吗？

　　“什么脑子，你是本神的虔诚信徒，真到死的那一步，本神自然会全力相救，这是……天道法则。”

　　现在哪还有什么天道，她只是不允许区区凡人看穿她的真面目。

　　再说，就算天道还在，第一被反噬的也不是她。

　　符萦低低应了声“哦”。

　　他眼眸微垂，浓密的睫如井沿茂盛的草，掩住深邃眸底轻漾的几许光泽。

　　“你真好，我感觉好开心，长这么大，还没有谁对我说如果我要死了，会拼尽全力救我。等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乖巧又可怜的生灵最是可爱，莘遥抬手想摸摸乖人头顶，看见蔡虞，手随即落在宽峻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这样。”

　　说完就要离开，蔡虞突然挺身挡在前面。

　　“已知想要进到这里，条件之一是处于迷茫，遥美人儿你都活多久了，还没活通透吗？能不能给我说说，你那时迷茫的是什么？”

　　莘遥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想我把你眼睛抠出来当弹珠打吗？”

　　蔡虞撇嘴，瞪她。

　　把她拥到稍远的地方，他正经八百地说，人的肉身之内有三魂七魄，分别为：

　　胎光、爽灵、幽精，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它们是组成凡人精气神的必需物。

　　人活，言行举止有方向，有约束；人死，三魂七魄离体，会顺着飘浮于六合间的忘川水进入冥界，转入轮回。

　　凡人并非无法永生，只是与其他生灵方式不同。

　　但是这里的人死了之后没有魂魄，那代表什么？

　　——他们的魂魄也死了！

　　“我目前还不知道死的人是怎样死的，但我有七分肯定，这个‘死’一定和能进入这里的主要因素有关，你能进来，说明你正在被索取某样东西，所以，莘遥你千万要注意。”

　　莘遥说：“你这么聪明，那就帮我看好他。”

　　指符萦。

　　鬼头说的话她似不在意，扬长而去。

　　蔡虞握着拳头，可想捶一捶那个骄傲得快要爆炸的女人。

　　符萦看着女人行走带风的背影，脸上的乖顺缓缓转变为欣悦，在蔡虞过来时却一秒冷淡。

　　“遥美人跟我提过，你是她的供养人，作为有机制绑定的二分之一体，你知道她多少事？”

　　蔡虞有点不爽莘遥对一个相貌出众的男性好言好语，话里带着酸。

　　符萦说：“不比你知道的少。”

　　蔡虞笑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主必有其仆！骄傲不是好品质，收敛。你的神不带你玩，本座带你玩。”

　　说着话，先一步走向山洞。

　　符萦看着那巨兽嘴巴一般大张着，且香气挠胃的洞穴，脚下生根。

　　蔡虞催：“快点啊，怕啦？”

　　***

　　莘遥是借口说要方便才得离开队伍，赶上大家时，他们才走出没多远，看来有很贴心地等她。

　　送葬祭司是一位老婆婆，队伍由她话事。

　　婆婆和莘遥一样，非凡间人，更准确地说，整支送葬队都不是人。

　　但婆婆面貌慈善，说话温和，第一次共事就对莘遥多有照顾。

　　这不，莘遥一赶上来，她就递给她一水囊：“君上说神使你喜好美食，卑下就随身备了花蜜。”

　　“多谢。”莘遥接过，拔开木塞。

　　沤甜的香气窜出来，她笑着将水囊还回去：“我喜食露，这个你留着吧。”

　　她其实是喜欢山珍时鲜及仙草神植，但在不值得信任的人面前，说露水会比较安全。

　　——露水纯粹，有最好的净化能力，对依赖灵气存活的生物最友好。

　　回到城里，在缫灵坊换掉巫袍，她上楼去找神君。

　　她来到这里，遇到神君，在无鱼洲休息三天，就被神君带来了这个奇幻之城。

　　第一天来，他就让她加入缫灵坊——专门洗涮死物，抽出其魂魄，而后将其送入城外苾谷安置的组织。

　　这个组织的残忍和诡异一语话不尽，还好她不是人又经历奇事无数，不然第一天不是吓死就是跑路。

　　神君住在缫灵坊顶阁，要绕十层楼梯才到。

　　木制的十一层古典建筑，视野极广，可以览尽满城繁荣。

　　开门前，莘遥先叩门：“神君，我回来啦。”

　　嗓音一拐二绕打着弯儿，似蜜甜。

　　听到里头淡淡回了声“进来”，她这才推门而入。

　　“神君——”一个飞扑，她滚进男人怀里，“我真的不要在去缫灵坊帮忙啦，一点都不好玩。”

　　闪闪发光的男人摸着她脑袋：“不是说了愿为我的理想披肝沥胆，至死不辞吗，这才哪到哪？”

　　莘遥撒娇：“可是我离不开你呀。”

　　她嗔怨也似地把神君推开，坐到镂雕木榻另一边。

　　“我一万年没跟你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有遇上，却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我好难受，我都有点不想待在这里了。”她噘嘴，娇怜不已。

　　在无鱼洲的三天，她把对谌衡的思念和爱意和盘托出，表达出对谌衡的极致欲望。

　　神君接收到她的情意，便不再那般凶巴巴，对她算是宠溺有加。

　　现在，他们不是主仆，是情侣关系了。

　　“憨鱼，我们是布施恩善的神明，不能只顾自己的喜好，不顾他人悲喜，我们现在做的事很有意义，不可搁置。”神君说。

　　语气淡淡，透着温和。

　　“什么意义？”莘遥问。

　　“道德意义。”神君答。

　　“不懂。”莘遥歪起下巴，傻不愣登的。

　　“可以不用懂，但你的眼睛能看见。”

　　神君起来，牵起她的手来到临街的窗边，指着熙来攘往的街市，说：“你看大家生活多幸福，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莘遥瞥了眼抓着自己手的手，眸底晦暗。

　　她指着楼下不远一位烤烧饼的老伯，问：“烤烧饼是什么值得喜欢的事吗？”

　　神君：“天天烤烧饼，一辈子烤烧饼当然会有不喜欢的时候，但是如果你已经做腻了其他想做的事，烤烧饼就成了想要的一种生活。”

　　这些天，莘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神君身上，偶尔有闲会观览一下这方梦幻的世界，它具体的规则还没细问。

　　终于到半生不熟的阶段，正适合要求解惑。

　　“我看这里的居民十之八九都是普通凡人，而凡人的欲望又是所有生灵中最多的，那最戏剧的问题就在这里出现了——凡人寿命非常之短，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自己所有理想的，所以神君你能告诉我，他们哪里来那么多时间去做腻一件又一件事情，进入下一个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