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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尸骨 “连棺带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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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黔壤界,黑龙寨。
段氏百代家冢一夜之间塌陷。
事件之离奇,惊动镇上领导火速上报,请求上峰指导查办,并出具处理方案。
诡事发生后第三天,相关调查人员便全部到位。
专家一到,村长就挨个抓手哀求:“各位领导,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们把这怪事查明白啊。”
“我们段家世世代代先祖在这里安息的好好的,咋个说不在就不在了。”
“老坟就不说了,新坟里面的尸身怎么可能也一块骨头都不见了哇!”
“连棺木板板都不见一块!作孽啊!”
握到莘遥的手时,老人婆娑泪眼里倒映的,不是深感同情的怜容,而是一双荒凉也似的淡漠眼睛。
女孩的瞳色幽深偏蓝,似没有任何东西透得进去。
加之一头微卷黑发里夹杂着几缕星蓝,看起来过于潮流,不像好与之辈。
老人窘态见显,在旁的谢千帆迅疾一下抢过褶纹横布的手,热情回应:
“您好您好,她叫莘遥,我叫谢千帆,我们是京华地质科学院的研究员,希望我们的到来能帮上你们。”
他话密且眼神真诚,一副与人相见恨晚的模样。
老人心里那丝行将萌芽的恶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去。
初次见面下来,村长对谢千帆印象甚好。
相互介绍完毕,村长邀众专家前往村委会客厅歇息,讨论。
路上,谢千帆拉住莘遥密谈:
“姑奶奶,不是说好了我帮你搞定身份参与这件怪事的调查,找你一位故人踪迹,你配合我做事风格,放下高姿态亲和待人吗,干嘛刚才要那样冷冰冰!”
“我知道你本事大,瞧不上任何人,但出来办事你得有人味……”
心里隐约才觉得哪里不妥,嘴上已经开始挽救。
“……没有说你不是人的意思,我是想说出门在外,跟相关的人处好关系,才能事半功倍。”
莘遥微仰着视线看他,眼神却是睥睨。
敛回目光,她心里默念“我现在是这家伙的助手,要低调,要卑微,要听话”,双手却往衣兜里一插,施施然走了。
谢千帆:“……”
村委楼会客厅。
亲自视察异事的镇长代表发言,向几位专家简述事件严重性,恳请在座能人异士尽快查明原因。
“排除盗墓行为了吗?”
京华生物研究院的周栾率先搭话。
镇长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所有人为的痕迹已经排查过,不是。”
“不说一次性盗几百上千座坟现不现实,我们当地的技术人员勘查了现场部分坟墓后得到结论,说是那满山的坟,全是自主塌陷的。”
村长焦灼不已,在旁补充:“连棺带尸全部消失,就好像……变戏法变走了!”
几位专家刚到,还没看过现场,闻言俱默,似各自在沉思。
却在这阒然当口,忽有一男人出声:“我看是的。”
语调柔缓,如繁华落尽,只剩寻常。
说话的人姓符,是一位民间轶事研究者。
他相貌极俊,打扮极精致:龙须背头,银耳链;黑风衣,黑西裤,黑皮鞋,内搭一件灰粉色衬衫;雪色左腕间扣一枚银带手表,加一根五彩编织绳。
一众人里,只他长腿闲撇,坐姿骚雅。
本来非官方机构人员已经很显业余,偏还在严肃场合发表佻巧言论,不出意外马上引来一波鄙夷眼光。
见气氛微妙,他轻哂:“别这样看我啊,真相还未查实之前,任何猜想都是合理的。”
嘴上应付着大伙,目光却不时地瞄看莘遥。
莘遥坐在他对面两米处的黑皮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地审视在场诸位。
陡然撞上他视线,她即刻皱了眉——好烦!
根据以往经历,她断定那两片琉璃镜后的眼神是为趋色。
“真是,干嘛要这么才貌出众,想低调都低调不了!”莘遥内心深感无奈。
眼皮一沉,目光冷冷从男人身上滑离。
山鸡哪能配凤凰!
明晃晃遭一记白眼,男人收敛起散漫,坐正了聊正事。
他说,自己对玄学颇有些研究,接下来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探查,还请持质疑态度者管好嘴巴,不要影响他工作。
他时间宝贵,不喜欢给人上课。
在座众人听了,不屑一顾。
镇长和村长最看好的是生科院的周栾教授。
他长相周正,性格沉稳大方,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工作二十年了,可见资历之深。
莘遥和谢千帆只是地科院“特派”的外勤员,资质无可说。
议定要事,已是日落西山,村长给大家安排住所。
黑龙寨坐落偏远大山之中,固然已通路通车,生活条件却依旧落后。
一眼扫过,房屋一水的又矮又旧,基本是灰色的水泥大砖砌筑。
边走着,村长边介绍。
黑龙寨居民全部姓段,祖先是盛唐时的一位人物。
一千多年来,寨子从最初的一个人,到一家人,然后繁衍成现在一个大家族。
“我们黑龙寨看着是穷,那可不是因为我们段家子孙没出息衰亡了,只是有出息的出去就不回来了,所以我们寨子现在看起来坟比人多。”
村长半是自嘲半是挽尊。
走在后方的莘遥戳了谢千帆一下,让他去问,段家祖先当年为什么来这儿。
一千多年前,这里还是蛮荒之地。
谢千帆遵命。
村长回忆说,他也不太清楚。
据传,好像是因为祖先来此做一件要事,然后就安家在这里了。
“听起来你们段家还算有点文化底蕴,怎么住的地方取这么个简单粗暴的名字?黑龙寨,听着挺中二哈。”
在莘遥的示意下,谢千帆故作打趣,实则打探。
村长年近花甲,颇有文化,但对“中二”这个词不甚明了。
疑惑间,与他并肩而行的周栾解释:“意思说,这个名字听起来神神秘秘,容易让人产生一些神话方面的幻想。”
“哦,”村长恍然:“我们听习惯了,倒是没注意过唉。”
“真要说个所以然的话,应该是传说黑龙凼有黑龙出没吧,不过这些都是老掉牙的骗娃娃的故事,没人当真……”
一语将尽,村长突然有了新话头。
“说到黑龙凼,我就不得不提一个人——我们村的段老伯爷。”
“他呀,自从十三岁还是十四岁那年上山放牛,失踪一天一夜回来,就变得古古怪怪的。”
“不爱说话,不与人来往,隔三岔五往山里跑,还在山里头过夜,养一圈的猪不杀也不卖,够称了就赶进黑龙凼,也不晓得是搞哪样名堂。”
“寨邻乡亲都传,他……是撞邪了!”
***
三方力量组成的调查小组安顿下来后,村长应从大家请求,把先前聊到的老人请了过来,跟大家聊聊。
段老伯爷本名段文逍,今年七十有三。
他家住得远,家里还养着好些牲口,慢慢忙完出现在临时招待处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时值清秋,深山里空气已然十分湿冷。
村长把段文逍介绍给大伙认识,回头交代屋主何嬢嬢勤给客人添火,便回了。
院中。
外省来的几位专家围坐篝火前,相互打量,间或瞄一眼慢吞吞入座的,脸色始终铁青的老人。
没一人说话。
本来大家就不熟,突然又加入一个面色不善的,场面别提多冷寂。
一圈人当中,数谢千帆性格活泼,且好奇心重,他奉莘遥指令来收集情报,于是牵头热场,进入主题。
“段老爷子,听村长说你经常进山去游玩,身体挺好啊,嘿——”
“我啥子都不晓得,你们这些外乡人不用问东问西。”
干巴巴的笑尚还挂在谢千帆脸上,就被老人冷硬的话抹灭了去。
谢大少接人待物向来有招,还没遇上控不住的场。
“段爷爷,您请好,我们来呢是真心想帮助你们寨子,没有恶意的,您不必紧张。”
“您也看见了,你们家族那满山的坟茔出现这么大问题,所有人都焦心不得了,不管从人伦道德还是社会影响来说,都不能坐视不管对吧?”
“这样,您也不用跟我们讲您的隐私,只给我们讲讲这个地方出现过的一些异象,和您听过的传说,行吗?”
谢千帆眼神真诚地看着老人,同时借明亮火光观察对方神色变化。
段文逍是个孤人,形容枯槁,身上穿的是八九十年代常见的涤卡套装,戴一顶同色系的帽子。
衣袖和领边奓着些许织物纤维,很是朽旧的样子,衣服上还有一些劳作过的污渍,一看就没特意收拾过。
可见他没把所谓的专家、科学家们放眼里。
老人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气场却极凌厉。
尤其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炯炯有神都不足以形容。
而是敛着刀锋的冷利,教人心生畏怯。
不知是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还是被谢千帆和婉的言语软化,他渐渐态度转好,喝了今晚第一口茶。
见有路了,谢千帆速度把抱怀里的瓜子水果奉献过去。
老人眼眸微垂片刻,再抬起来时可见多了丝笑意。
***
莘遥晒了太阳就嗜睡。
眯一觉起来,她披上件外套想到外面吹吹,沾沾露水润气。
开门听见庭院里叽叽喳喳的人声,仅有的一分兴致瞬间化散。
她微撇嘴角,拿上谢千帆新买的胶盆去水池接水,坐在屋檐下泡脚。
叮咚叮咚……
脚趾拨戏着清水,是她享受的时刻。
双手搭膝上,她闲闲观察篝火前那些人。
五张长凳上,按顺时针数。
分别是年轻教授、干练女助手、文雅男助手、谢千帆、姓符那位挂身边的叫秋桐的小孩、然后是一位老人。
她不着急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谢千帆打探完了会来汇报。
就是……
姓符的不是什么民间轶事研究者吗,这样的场合怎么不在?
莘遥的直觉中,那男人比其他人多点东西,这会儿不见他,心里煞是疑惑。
举目欲寻,陡然就看见左后方的佛手瓜架下歪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