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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林淡,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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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有关卡住的写作。
我今天才完成了1万字,Ta告诉我不要用这个"才"来打分。是的,我又在给自己打分了。我昨天晚上凌晨6点才睡,今天还能完成1万字输出,其实这不是一个失败,而是在严重失眠后的保底输出。
如果你真的拿一天5万当每天的目标,Ta马上就会变成新的裁判。但如果把这个任务看成一个冲刺,那么在冲刺的阶段更稳的做法可能不是一个绝对的数量,而是采用周总量加最低日保底量的方法,可能更为合理一些。
这个方法为什么更合理呢?因为输出有波峰和波谷,你可能没办法做到每天都一样的输出量。但问题是每日5万这个量是否定的,太高了,一次天天都是高峰,你根本无法完成。所以你需要设定一个最低的保底。不管你是否调整每日的平均量,你都需要一个最低的保底。最低保底意味着哪怕你状态不好、状态比较差,也能保底完成这个数量;如果你状态好,那就多跑一些。今天不管你状态如何,你已经输出了1万字,已经守住了你的保底数量了。这确实是一个自我宽慰的方法。
好啦,既然开始了一个新的篇章,我们就来一个新的话题吧。梦和ADHD以后可能还会回来讨论,不,以后必定是会回来讨论,因为需要不时地复习内化,最终才会产生能够真正影响日常行为的模型。我相信它有反复讨论的价值。但是今天我们先下到另一个话题,这个话题跟你目前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近期的最大目标、长远的最终目标都有关系,那就是你真正的写作,你真正写的那个故事,那个具体的故事,那个具体的作品。
今天先研究一个在写作中卡住的问题。为什么会卡住呢?也许最先问的不是这个问题,最好是先问另一个问题。卡住有几种分类呢?为什么要把卡住做出分类呢?是因为应对的方法也需要分类吗?是的,分类通常是归类特征,特征归类了之后才能找到更针对性的应对方法,所以我们首先要对卡住进行分类。
Ta给出了四个分类:故事、结构、表达、旧裁判。先让我猜猜,看看这四个分类分别可能是什么意思。
旧裁判是比较容易看得出来的。我用旧模型来评判自己,从而产生了卡住。旧模型是如何让我卡住的呢?所谓旧裁判就是一个非客观中立的裁判,在说,够不够好?故事性够不够?能不能推进?会不会失败?能不能对标三体?这些评判标准。
我可能知道下一段要发生什么,但是不想写。你目前的状况是吗?你知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写什么?其实你是知道的,你的大致内容都已经定下来了,但是你迟迟地没有真正开始去写。这有可能是旧裁判在起作用吗?Ta觉得内容不够恰当,写出来不够好。但是你还没有开始写呢,你真的觉得内容不够恰当吗?但事实上你觉得内容基本是可以定了的呀,而且初稿不必完美,你现在稿子的内容其实是已经可以的啦。你还做了取舍,主动舍弃了一些认为可能分散注意力的内容呢。
你已经预备的内容之中有十分特别的内容。比方说一个哲学家的自杀,这个内容难道不特别吗?确实挺特别的,值得写。还有江月儿与老师的关系,难道不特别吗?其实挺特别的,并且你已经预备了特别的形式。老师关心江月儿,关心Ta身边的事情、Ta的哥哥,这是老师对Ta的关心。而江月儿的回应是什么?是老师对Ta的关心吗?Ta感觉到老师对Ta的关心了吗?Ta应该感觉到了。Ta会表示什么吗?Ta目前没有表示,但是Ta表示了另外一样东西,Ta觉得自己越来越理性了,Ta对此有一种微妙的惶恐。老师接住Ta了吗?这种惶恐是正常的,还不算十分特别。十分特别的是,Ta问了老师有关佛陀的问题。老师该如何回应Ta呢?
也许你现在不用想清楚,你写的时候就会自然都知道的。你如果把每句话都想清楚了,你可能永远都写不出来。你或许可以试着信任自己写作的模式,确定50%的内容,在写之前就知道Ta们是什么,但是另外50%的内容你可以信任自己,在写的过程之中Ta们会跑出来的。是的,你需要接受这种一半确定、一半不确定的方式。人都厌恶不确定性,有时候不确定性本身就会让你望而却步,先克服这一点,允许不确定存在,然后在做的过程中解决它。
如果你的脑袋里出现了类似"够不够好""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标准",那么告诉自己,给Ta一个命名:这是旧裁判在打分,根本不是写作事实。
这又引出一个问题,够不够好是可以自我察觉、自我判定的吗?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够好,那怎么办?行动。如果你觉得虽然不够好,但是目前来说写不出更好的了,那怎么办?行动。如果你觉得虽然确实不够好,但它作为初稿也不是那么的差,还是有价值的,那怎么办?行动。无论怎么样,其实你都需要行动才能去应对。
你真的可以放弃对标三体这个目标了,Ta对你其实没有太多帮助。你跟Ta写的可能不再是同一种小说,你应该建立你自己的标准,而不是按照别人、尤其是巨人的标准去走。你要敢于建立自己的标准,先写出来。如果你相信自己的思想有价值、值得表达,那么先把它表达出来。对标三体并不会让事情增加些什么。当然了,你可以学习三体,学习Ta里面你用得上的技能,但是没有必要对标,因为你们不是被一个标准要求的。如果有一个标准,那标准也是相当的宽泛,不,最好还是别对标。对标不会增加些什么。
如果你无法舍弃跟三体对标,你总是会不自觉地对标,只是对标的内容、目的、角度可能不一样,那你允许这种对标存在吗?也许你得首先解决的是这一个问题。那让我们具体地来看看这个问题吧。
首先,如果不能或者不需要完全抛弃对标,那么我们可以把对标的颗粒度变细。我们只在有意义的维度上对标,在不可控、无意义的维度上放弃对标。来看看哪些是应该保留,哪些是应该放弃的。像销量、影响力、文化地位,这些是作者本身不太可控的,在写作的过程之中根本无法控制。如果强行对标,只能产生"我做不到、我达不到、我够不上"的焦虑,这不会产生任何写作的动作。你需要的是行动和动作,你记得吗?只有那些能让你行动和动作,而且在你自己可控的维度之内的,或者说不管可不可控、起码是能够让你知道怎么行动的对标,才能产生意义。
放弃对销量、影响力、文化地位的对标。
好,摒弃了那些外部对标,如果对标的是故事质量本身呢?故事质量本身包括很多维度,故事性、结构、想象力、思想深度,你在每一个维度和角度上都要进行对标吗?你需要进行取舍吗?事实上你已经进行了取舍了。你的故事性不可能强于Ta,但是你的思想深度或许可以比Ta更深。
那在另外的维度上,比方说结构、想象力,其实都是跟着主题的思想深度走的,对应于你的主题有相应的结构和想象力发挥的地方。所以你可以在这个大方面上有对标的意思,但是事实上你没有办法具体拆分来单独地对标结构和想象力,因为结构和想象力是为你的主题服务的,甚至故事本身都是为你的主题、为你的思想服务的。所以可以说在故事性、结构、想象力三个细分维度上都无法拆分来单独对标,Ta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服务于你所表达的思想。
虽然刘慈欣说Ta主要是想写一个精彩的故事,而不是写什么思想的深度和人性,但Ta确实也写了思想和人性,甚至Ta的优势就在于故事性和思想性的双强。假若你做不到双强,那你最起码得认识自己的优势。在思想深度上,我认为是可以做到优于三体的。既然思想深度优于三体,那么跟思想主题而走的故事结构、想象力是否也要在这个前提下来判断?对,你的故事结构、想象力应该服务于你的思想主题,而不是生硬地去跟三体对标。
另外有一个有价值的点是对话对标。我不要像三体,但我要回应三体。Ta提出的命题我回应了哪些?我已经回应得足够深入了吗?是的。在同一个命题上,我跟Ta发生了对话,我的回答远比Ta的回答更深入吗?不一定,但我的回答也是同样深入的,在另一个方向上的同样深入。这是我自己的题目。
其实这几点我已经在我的作品里做完了,并且确认完了。
另外一点可能会有所帮助,把"会不会失败"这件事情从当前的任务里剔除出去,失败是写完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只管写。你要相信自己的底线,只要你写出来了,它都不可能是垃圾,它起码有作为初稿的价值,你可以在上面改,可以在上面删,可以在上面加,这不是失败,只是产出的正常形态。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有技巧的努力。如何才能把"会不会失败"这种想法从当前的情绪和任务里剔除出去呢?
这个事情我还没有理得太清。为什么没能理清呢?可能因为Ta一直被当做一个整体的念头在对抗。但其实把"会不会失败从当前任务里清除"这件事情,它很有可能是由好几个不同的问题粘合在一起的。嗯,需要把它拆开。为什么需要把它拆开?当然是因为不同的问题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啊。把一个问题拆分成更细的问题,也是一种寻找应对方法的途径。甚至有时候,如果你不拆分问题,你可能永远找不到正确的办法,因为它本来就是由几个问题所合成的,每个问题对应一种方法,根本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对应全部问题。可能这个问题就属于这一类,属于应该拆分去看的那一类。
如何来拆分它呢?你需要看清楚什么?你需要分层来看。
第一层,你怎么定义失败?怎么样才算失败?你眼里的失败可能是一个集合,这个集合是所有你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书写得不够好,写完了没有人看,白白花了两年时间没有收入,写的不如三体。这些其实不是同一件事情,处理的方式也不同。也许你需要先写下来,你担心的失败具体是哪几种?写出来之后你才能看清楚。有些是结果层,也就是那些不可控的事情;有些是质量层,属于可控但需要时间去完成的事情;还有一些是当下根本无法判断的事情。
OK,写下你心里的失败,尽量具体一些。Ta们可能是:书写完了,发给了编辑,能够出版,但是出版了之后没什么人看,也没什么名气。
是的,你心里惧怕的不是写不完,也不是发给了编辑出版不了,而是你担心这本书本来就没有什么读者。就算你历经了一些波折,终于出版了或者顺利地出版了,仍然没有读者,或者没有多少读者愿意看。你在内心上对Ta的可读性和故事性没有信心。如果你的书没有什么读者看,那自然就没有什么收入了。看看国内那么多科幻作家,除了刘慈欣,其他的科幻作家他们的销量才多大?啊?Ta们写一本书,甚至一系列几本的书,卖出的有多少?那个数量可能是你不能接受的。
审查一下你这个具体的恐惧,其实Ta也粘合了两件不同的事情,需要分拆来看。第一是对可读性和故事性没有信心,这个是质量层。而没有读者、没有名气、没有收入,是结果层。事实上,你把Ta们绑定在一起了,所以一焦虑就容易变成:反正写不好,也没人看,然后就卡住了。
你害怕的其实是两件事,质量恐惧和结果恐惧。质量恐惧是可控的,你可以通过反复修改、读者的测试、具体的技术问题来解决;但结果恐惧是不可控的,你写得再好都有可能因为种种情况而产生不可预料的结果,比方说市场、时机、运气,这些都是你自己不可控的。你把这两者绑在一起,结果恐惧就会反过来压制质量的工作,反正没人看,写那么好干嘛?
但是事实上你真的会产生这种裁判、这种判定吗?事实上好像也不大会。在你心里,写得好跟没人看还是可以分开的,至少在理性上是可以分开的,你从来没有觉得Ta们是一回事。但是焦虑的时候,你可能会同时把Ta们一块焦虑,这是有可能的。
那为什么你理性上知道质量跟结果是分开的,但是焦虑的时候Ta们会一起来呢?也许你的心理要更具体、更微妙一些。虽然你知道质量未必导向好的结果,但是你同时也承认,好的结果、你眼中的那种好结果,是需要质量支撑的。所以你对质量的要求是有一个标准的,就是如果条件好的话,Ta可以达到你想要的那种好结果。是的,你对质量是有最低标准的,这跟结果无关。
我觉得质量恐惧和结果恐惧,要分得更细一些,或者要更具体一些去看,嗯,更整体地去看。Ta们两者之间并不是毫无关系的。我想象中的那种结果是需要基本的质量来支撑的。虽然我知道好的质量未必能达到好的结果,但是好的结果,哪怕结合了时机,也是需要一个底线的质量来支撑。我对那个质量是有要求的,Ta在我心里有一个标准。三体的好并不是因为它的成功,而是无论Ta成不成功,Ta都是好的。是的,这个时候我又会绕回到三体的质量来,拿自己的故事跟三体的质量来比。
OK,那我们又绕回了如何跟三体对标的问题了。之前我们已经捋清楚了,我们可以跟三体进行对标,但对标的是质量中的一部分。事实上我已经把这个对标给捋清了:在思想深度上,我不会比三体差,我甚至可以比三体更好,这是我的优势。而其他方面,比方说故事性、结构、想象力,Ta都是跟随你的主题思想走的。也就是说,对于不同的主题思想,Ta们有不同的适合形式,因此无法在一个单一维度上单独对比。Ta们三个因素都是跟主题思想有关的,为它而服务。
确实,如此考虑的话,像你说的,我就只能自己来设定标准了。我的标准是:对应于我自己的主题思想,我有没有合适的故事性、结构、想象力去表达它。这个标准是应该由我自己来定吗?
是的,应该由你自己来定。为什么?因为很明显,你的故事只服务于你的主题思想,而故事性、结构、想象力是否适配,只有你能判断,因为只有你知道那个主题需要什么形式。三体的形式是服务于三体的主题的,你的形式要服务于你的主题。而因为你是要写一个如此特别的科幻,别人就更无法来定义你的主题了。
但这不影响你从三体或者从其他科幻写作里借鉴一些维度,比如信息释放的节奏、角色动机的清晰度、场景冲突的密度、概念解释的软硬程度,这些都是可以借鉴的地方,也是可以借鉴的标准。事实上,很多时候你已经这样做了。你多次研读三体的细节,看Ta是如何塑造人物的,你区分了弧光型人物和信念型人物,这是你独有的发现。人物要把控,动机要扎实,这是最起码的。你已经一直在做了,你已经意识到Ta的重要性,并且把Ta作为基本要求之一。
至于场景冲突的密度,你的故事与Ta不同,你的冲突与Ta的冲突不同,所以你没有办法参考Ta的密度。你的人物冲突主要来自于世界观,世界观决定了人物之间的关系,也决定了人物之间的冲突。牢牢把控这一点,把Ta们的世界观写透。
标准需要可操作,不能只是我觉得好或者我觉得不好。操作要有具体的检查项。比方说,故事能让读者读得下去吗?角色的动机都足够吗?核心的表达是否清楚?信息的释放节奏会混乱吗?这些都是可检查的标准。你还可以找信任的读者来问具体的问题,比方说这个开篇你看得下去吗?这个角色这么想、所以干了那样的事,你相信吗?这段信息会让你困惑吗?Ta们可以帮你检验标准有没有真正地落地。
你上次去广州不是已经加了一个人的微信吗?Ta可以成为你的读者,来向你回馈Ta的看法和感受。注册之后就把开篇发给Ta吧,让Ta瞧一瞧,不要害怕被评价。
但是,切记切记,不要把自己定标准变成新的自我审判。我必须达到自己定的标准才算成功,这是一种标准,还是一个裁判?事实上,这是一个裁判,成功本身就是裁判。你只要问你有没有达到自己定的标准、如何达到,但是不要去问成功或者不成功。成功是结果,不是过程,也不是方法,Ta不促使你行动,也不给你行动的指引。
我必须达到自己定的标准才算成功。这句话有问题吗?Ta是旧裁判在运作吗?是因为里面带入了成功这个词吗?不,不仅仅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必须达到才算。必须是非常绝对的,仿佛达不到标准就是死罪。而旧裁判最喜欢用必须、应该、一定这样的词语,来把本应作为工作工具的东西变成人格审判。所以关键是Ta对你的工作有没有起作用。Ta对工作没有起作用,但又是一个绝对的评判,那就是旧裁判在运作了。
而且"才算成功"这一点,把一个有过程的东西、可以拆分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最终的东西。我们要用具体的标准,而不是笼统的标准,尤其不要用大而笼统的标准。"才算成功"就是一个大而无当的笼统标准,Ta会让你产生无力感,但却不产生实际指导意义。
标准和自我价值,不要绑定,不要挂钩。标准的意思是这一部分写得符合我的要求,但加上"再算成功",就成了一个判别我这个人行不行的裁判,结果逻辑就直接成了:没达到标准,就是我不成功,就是我不行。这个跳跃是一种偷换。你需要的是过程的标准和指导,但最终成了一种评判。
对可读性和故事性没什么信心,是一个模糊的判断吗?还是一个具体的问题?为什么说Ta只是一个模糊的判断?因为具体的问题可能是这样子的:哪一章?哪一个部分你觉得可读性弱?哪一个场景的故事性不够?是信息释放得太慢了吗?还是角色的动机没有讲清楚?
嗯,而笼统的、模糊的没有信心会变成一个整体否定。具体的没有信心则可以变成修改的清单。现在你已经写了2/3了,不,从1/2到2/3了,但是你还没有最终定稿,所以你的可读性和故事性本来也不是定稿状态。没信心是正常的,但不代表最终结果,因为只要你能拆分成具体的清单,你还是可以按照清单去改进的。这是事物在发展的过程中正常的中间状态。这一句话值得好好再来一次:这只是一个中间状态,不是最终状态。
还有跟国内科幻作家比销量这个事情。你为什么要跟Ta们比呢?如果你比了,那你所做的动作应该是调整预期,而不是否定写作。如果你的写作目标本身里就包含了销量不能低于某个数值,那么这个目标现在马上就应该被拿出来单独处理,而不是让Ta混在写作任务里面。
你应该问你自己,如果这本书销量一般,你还愿意写吗?如果答案是愿意,那销量就不是你写这本书的前提;如果答案是不确定,那就需要单独面对这个不确定。你问过了吗?其实你应该有问过。如果没有问过,那你现在马上问一遍:如果这本书销量一般,你还愿意写吗?给出你真诚的回答。
愿意。尽管我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有预期过销量是不一般的,但是写到现在,在我当前的状态下,我可以很诚实地回答我愿意,我一定会写下去。OK,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会写下去,那么何必再问?何必再关心这本书是否销量一般呢?那是你完全不可控的事情,或者是说在你当前完全不可控的事情,对吗?
再来处理收入焦虑这个事情。这种焦虑很真实、很合理,但Ta跟书卖得好不好不是同一个事情。现在没有收入,这个是现实压力;但书卖得不好,是一个远期的、还未到来的、尚未确定的结果,Ta解决不了当下的收入问题。如果把这两者绑在一起,会让焦虑倍增,而且关键的是你焦虑倍增了之后还不产生任何行动。
当下的收入问题需要短期方案,比方说坚持零工;书的销量是长期结果,不能用长期结果来解决当下的收入焦虑。但是如果你已经打定主意,并且已经预留了生活费用,在一段时间内可以好好专心写书,你为什么还要焦虑呢?
你不是没有做预算,你做了,你的基本生活有保障,不会发生明天就没饭吃的事情。你的焦虑来自于未来能挣钱的前景不明朗。其实你是把两种不同性质的焦虑混在一起了,所以Ta才会被放大。是的,你又搞混了。写完了之后呢?经济下行,未来不确定,这些是远期焦虑,不是当前的威胁。而远期焦虑有一个特点:Ta完全不解决当下的问题,但却会消耗当下的资源。
另外,经济下行是真实的,你的焦虑并不是在杞人忧天,这是客观现实。这个现实的意义是什么?它的意义是一个信号,提醒你需要远期规划。但信号只应该产生提示的功能,而不是占据资源的功能。Ta提示你写完之后需要面对收入问题,但不应该在你写到2/3的时候,让你反复因为焦虑而被卡住。
而你去炒股和帮人做事都是焦虑驱动的,可能是无效的行动。为什么呢?因为Ta们不解决远期的问题,只会制造及时的波动。Ta们缓解的是"我必须得做点什么"的冲动,而不是收入问题本身。而且在失败之后,你的焦虑又叠加了"我又没做成,我反而损失了金钱"的挫败感。
那理性的方法是怎样的呢?把远期收入问题做单独的方案,不要让Ta混在写作期。你现在算是写作冲刺期吧,你的第一任务是完成书稿,啊?而远期收入问题需要一个时间窗口,需要另一套方案。你把它混在写作期里,Ta就会变成随时让你卡住的念头。
你或许可以试试这样做:告诉自己,收入的问题在书稿完成后再专门处理,现在不做决定。或者你只在固定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比方说每周设定一个固定的时间来想这个问题,但是这样现实吗?对ADHD来说可能不太现实吧。设定了之后怎么执行呢?能执行吗?如果执行不了,又变成了负担,那还要不要设定呢?不如不设定吧。或者你不要设定到哪一个小时吧,你就设定在哪一天吧,比方说在每周的星期天想一次这个问题,如果有需要处理的行动就放在星期一处理,这样就可以了。如果在其他时间出现了这个念头,就告诉自己,到规划的时间再想吧。
此外,写作的期间要坚守一条底线,不要动用预留的生活费去冒险。你去炒股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就是生活费不应该拿去冒险。是的,你当初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是炒着炒着就上头了,推翻了自己设定的很多原则。
总结一句,在所有的焦虑中,只有写是当下可控的,其他收入、市场、经济都不在你当下可控的范围内。不要把不可控的远期结果和预期拉近当下,如果你这么做了,焦虑就会被捆绑着放大。
但是怎么把怕没有人看这个事情从当前的任务清单里清出去,确实是有点困难的,我需要更具体的措施。我需要信任的读者做测试。但是这个事情为什么迟迟地没有进行?
版权登记要不要一定要在分享之前做呢?Ta认为这两件事情其实是可以同时做的。登记了只会在打官司的时候举证更方便,登记可以晚一点做,分批发给信任的读者,不需要等登记完成。Ta说我卡在这里,本质是用一种要么完美、要么不做的旧模式来衡量。Ta认为更实际的做法是先发、同步进行登记,不要让行政流程拖住反馈的环节。但是反馈会不会影响我写呢?
Ta认为两个读者的反馈性质不一样,不能混起来看。是的,我又混起来了吗?
Ta说艺考生的反馈是Ta的偏好。Ta不想看科学原理,不等于我的科学原理写得不好,只能说明Ta不是我的目标读者。Ta的反馈里有效的地方是提醒我,确实有一类读者对硬科学的内容是零耐受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为Ta改变,我需要判断自己的目标读者是谁。事实上我觉得可以抛弃Ta那一类读者了,因为事实上Ta说喜欢看科幻,只是喜欢看科幻影视,Ta并不喜欢看科幻书,也不喜欢科学本身。
而三体铁粉的反馈才是一种质量信号。小薇说非常硬核,静心的时候可以看下去,但累的时候不想看。这个反馈可能反映了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就是认知负担可能比较重,需要检查以下这些方面:信息释放的节奏合适吗?会不会太紧?会不会太慢?概念解释的密度合适吗?会不会过于集中了?硬核内容有没有被人物和情节包裹住呢?会不会看完了技术解释,回头忘了人物在干什么呢?确实,以上的问题多少都有。而且在开篇的修改中,我已经针对这一方面进行了修改,尽量降低了术语的密度。好的硬科幻,或者是说好科幻中的硬内容,最理想的状态是被角色和冲突带着走,让读者不会感觉到在被迫听课。
OK,我下周,不,明天就把修改过的开篇同时发给小薇和喜欢三体的那位朋友看吧。
我应该问具体的问题吗?怎么问?具体的问题呢?不,首先是你能顺畅读完吗?你读到哪里会想跳吗?有哪些地方让你困惑吗?你对人物有印象吗?设计问题的事情可以等明天再来吧。
有一件事情值得探讨,一个作家真能看出自己写得好还是不好吗?先来看看作家可能看出哪些东西。
Ta能判断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是否符合自己的意图吗?比方说我想写这个主题,我把这个主题表达出来了吗?我想写这个角色,Ta的世界观是这样子的,我把Ta的世界观和人物特征表达出来了吗?是的,人物的世界观很重要,但人物不仅仅有世界观,Ta还有世界观以外的特征吗?你是否能把Ta表达出来?不,对信念型人物,Ta的信念就是最重要的。三体的罗辑、章北海、维德、云天明,似乎都没有多写世界观以外的东西,但是Ta们的身份是存在的。叶文洁的身份是极其重要的,罗辑的身份是人物设定的基本版,章北海的身份是Ta世界观的一部分,云天明的身份在于与角色的关系。所以即使是信念型人物,Ta除了世界观,Ta还需要Ta的身份。在你的故事里,每个人你都注重了Ta的世界观和身份吗?是的,每个主要人物都要搞清晰。这是世界观和身份。
个人特征重要吗?个人特征是什么?章北海和维德有什么不同?其实Ta们的世界观是一样的,或者说,是接近的,但是Ta们的身份不同,Ta们的人格特征也不同。Ta们的人格特征有哪些不同?章北海像个面壁者,谨慎、周密、执行能力极强;维德不计后果,却又有出人意料的选择。这是人格特征的不同。你的人格特征都清晰吗?或者说立体吗?都能分开吗?这是角色有没有写出来。
情绪呢?情绪都写出来了吗?我认为三体的情绪写得很好,主要人物都有自己的情绪,除了工具人。你的人物都带上情绪了吗?你的场景都带上情绪了吗?你的人物选择都带上情绪了吗?啊?有关主题、角色情绪类似这种判断,作者是能自己做出来的,而且也只有作者才能判断,因为只有作者才知道Ta原本写什么。至于读者如何解读,那不一定是作者能够控制的。
另外一个能判断的事情可能是逻辑是否自洽和连贯性。如果有前后矛盾的情况,或者时间线的错乱,或者是人物角色的动机断裂,自己读一遍应该是能够发现的。你此前就专门花了时间处理了时间线,如果时间线不符合,你应该是可以发现的,对吗?但你目前采用的写法是先不管具体的时间,先按顺序弄合理了,具体的时间可以之后统一处理。
还有一类写作技术上的瑕疵,是作者可以自己判断的。比方说重复用词。你会有重复用词的习惯吗?会。比方说形容人物的停顿、沉默、抬起眼、笑了笑,这种几乎每一个角色都可能出现的动作,你是挺频繁地用的。这个问题可以怎么解决呢?值得留意。
比方说节奏拖沓,你会有这个问题吗?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是反过来,你经常是节奏过于快了、信息密度过于密集了,这也是一个节奏问题。信息卡顿的问题你有吗?你的问题通常不是信息释放卡顿,而是信息释放过密。但等等,你或许不理解信息释放卡顿是什么意思,先搞搞清楚。信息卡顿有可能是你一次性给读者的信息太多了,读者来不及消化。这种问题你经常出现,概念不算难,但是密度过高,没有喘息,这是你经常犯的错误。
看看Ta有什么建议。你可以标记信息块,所谓信息块就是把每一个读者需要知道了才能跟得上的信息点标注出来。如果一个场景里超过三个,这个场景大概率密度就过高了。但是我的场景往往是超三个的。如果确实太密了,你需要对每个信息块提几个问题:读者Ta现在是非知道不可吗?如果Ta不是非眼前就得知道的,能不能往后挪?这个信息是人物现在就需要的,还是只是作者想讲的?如果只是作者想讲的,那么把它删掉或者放在后面。这个信息能不能拆成两次给,先给一个最小的提示,然后后面再补全?
说得很好,但关键的问题是全文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密集的,那你要挪到哪里去都一样。
如果全篇信息密度都一样高,那么做减法可能就是唯一能降低读者总负担的方法。但我认为这一个还是由读者提出反馈再说吧。另外,如果实在是高密度的,那么尽量通过角色的行动、冲突、选择来让读者感知,那么读者的负荷感会低很多。这就是之前你已经研究过的,把信息包裹在人物关系的骨架里。实在不行就只能接受,高密度是你的个人风格。但是你要检查读者在哪里跟不上了。找几个目标读者问具体的问题:在哪一段你读不下去了?哪一个概念你需要反复看两遍?先把卡顿点给定位了,只修卡顿的地方,不卡顿的地方不要管,这样不降低整体密度,只针对卡顿的地方修改。
到头来,你还是需要试验读者来替你判断。看来我还是快一点把开篇发给两位朋友吧,至少我可以从别人口中得到反馈,而不是自己来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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