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告别式》吃饭喝奶茶

6、旅行 常玥到了小

　　常玥到了小姨家，清静的两居室。只有女人的房间，香气先扑出来。

　　小姨42岁，没有结婚，一直在谈恋爱。

　　“我家月月这么漂亮，是不是好多男生追，早恋过没有？”

　　常玥看了眼妈妈，摇头。

　　“到了大学可得抓紧了，最好的年纪啊……”小姨仰天一叹，“我现在最怀念的就是十八岁的感情啊！”

　　“怀念到现在，还在找当年的替代品吗？大学毕业前就不适合谈什么恋爱，未曾独自负担过自己人生的年纪能懂爱吗？”

　　妈妈这样说，常玥有些意外。

　　“姐啊，咱俩不同，我天生就是个情种，不受点情伤不完整。”小姨说完这话，笑着去冰箱里拿啤酒，扔给常玥一瓶。

　　“多大了还折腾，上一个又是为啥？”

　　“他说太累了。”

　　小姨想要惊天的爱情，男人想要踏实的生活。

　　喝到12点，妈妈去睡觉。常玥陪着小姨在客厅继续聊。

　　小姨醉得歪七扭八：“习惯把自己的人生附着他人身上，为了他人而活。只是啊负担别人的人生很累的，所以结果都是那样……全副身心交由一个人对我来说很容易，却是一条尤其难走的路啊……”

　　“全副身心交出去，不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吗？我觉得去爱是比被爱更强大的能力。小姨，你别急，总会遇到的。”

　　小姨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小姨就听月月的。”

　　把小姨扶到卧室，看她老实睡着了，常玥回了另一个房间。

　　关上门，突然明白了。她从不怀疑自己对谭沨的感情，那是爱，毋庸置疑的爱。她才19岁，便遇到了一生挚爱，多么幸运。

　　同时她也明白，所谓的为了他努力学习考到690分以上，占比更高的成分是自己想要自由选择的权力。只是截止到目前，只有他这个选项，最明确而已。

　　她希望她是谭沨心里最重要的存在，希望他可以让她全身心去依赖，就像小时候那样，她都没注意没在意的事情他却放在心上，她有任何难题只要抛给他就能迎刃而解。

　　这份依赖是她幸福的来源，也是焦虑所在。害怕时间拉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用一封封信牵住他，尽管不曾收到回信，抬头看到同一枚月亮时却莫名心安，知道他在便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

　　但是很矛盾。一边想寻求自由，一边把自己托付给他人，很矛盾。自顾不暇的她无形中用了一种软暴力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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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沨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躺在完整的拼图旁。坐起身，寂静了一两分钟，随即听到了开门声、换鞋声。

　　他坐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个身影走出玄关，四目相对。

　　常玥比他惊讶：“你怎么在这？”

　　“忘带什么了吗？”谭沨起身，将拼图装进附带的画框里，“第一次拼这玩意儿，还挺好玩。”

　　常玥站到他身边，沉默地帮他扶住一边。

　　“我已经填好了志愿。”

　　“嗯，挺好。”

　　“你不想知道我填的什么吗？”

　　“按照自己心意填的吗？”

　　“嗯。”

　　“那就好。”他把拼图摆好位置，退后几步，手托下巴审量一番：“很不错，谢谢小月的礼物。”

　　她站在星系图旁，发着寂静的光。似乎下沉到哪里又浮了上来，窒息过后重新找回呼吸

　　“我想去旅行，你能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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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玥以为他会拒绝。

　　“好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买车票订酒店，其他计划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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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下旬，旅游高峰初见端倪。

　　常玥向来不喜排队，人挤人的地方。她的计划是慢悠悠地在一个新城市生活10天。

　　远方的水土，能否滋养出更多可能。

　　他们第一站去了滨城，一路假寐，进入隧道，靠上他的肩。

　　她的呼啸吹动他衣衫。

　　橘子海，海胆水饺，烤冷面，海鲜饭。滨海栈道21公里，分两天走完。

　　沿着黄金海岸散步，常玥跑出去几米，回头喊他的名字，手里晃着一个贝壳吧，或许。

　　谭沨想起三岛由纪夫在《爱的饥渴》中的一段话：“生命本身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既充满众多混杂的漂流物，反复多变，暴怒无常，又总是充满着一派澄明和蔚蓝。”

　　走到跨海大桥的半程，太阳开始陷落，风中的咸鲜味多了明显的清凉，轻盈随行。旁边的游客感叹了一句：滨城的六月和春天似的。

　　即使无限接近于春天的感受，时节摆在那里，与春天也并不是一回事。

　　在滨城迎来夏至，常玥的计划是吃面。酒店附近正巧有一家榜上有名的羊肉面馆，他们到店时排到了两百多号人。

　　常玥要走，被谭沨抓住，他说：“再等会儿。”

　　“等什么？”他俩也没取号。

　　店员走出来：“92号在吗？”

　　常玥刚想说换一家吧，他先开了口：“这。”

　　直到坐到座位上，她也没有回想起他何时拿的号码。

　　常玥有睡午觉的习惯，谭沨没有，一小时前他下楼溜达，顺便排了个号。因为在常玥的计划表里，今天必须要吃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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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四人座，他们刚坐下不久，对面更新了一对年轻情侣。

　　男孩：“我倒要看看值不值排队这么久。”
　　女孩：“什么都看值不值得，累不累啊。”
　　“时间也很宝贵啊。”
　　……
　　“或许咱们普通人的时间宝贵在日常体验呢。”常玥并非有意参与到对方的话题，脱口而出后意识到有些唐突。

　　她只好看向谭沨，他笑着点点头：“是啊，用来感受，发呆，陪伴也很好。”

　　“说得对啊！”对面的女孩给予充分认可，相视一笑。

　　常玥是香辣羊肉面，谭沨一碗清汤羊肉面。

　　对面是一碗红烧，一碗干拌。吃了几口，女孩见男孩的那碗更诱人，换了过来，男生没说话，给什么吃什么。

　　常玥垂眼瞄到旁边，空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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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天，雨天，阴天的大海有幸都见了，常玥要拍合照，谭沨不愿，最后妥协到只拍一张，她选阴天的海为背景。

　　她说，晴天雨天，哪怕是一个人也自有韵味，但阴天不同，撩拨不开，又捉摸不住，仿佛日子从来没有亮过，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