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碎片 谭沨绕过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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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沨绕过常玥，走到河岸边，点着一根烟，烟头一闪一闪。
他举到月亮旁，小火点伪装成金星伴月的模样，多少有些好笑。
“因为突然发现我并不想见你。”
谭沨回头看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没说话。
“小月，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想不明白，她从哪里走错了路。
她抽动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说：“你很好，就是很好，在你身边我很安心踏实。”
“这样的人还会再有，出去见见就明白了。”
“可我只喜欢你。”
烟灰掉在指缝，害得他身体颤动了一下。
上次听到这句话是十七年前。
他遇到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孩，不由分说地将彼此当为救赎，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
收获了争吵，不耐，烦躁，逃离，而后擦肩而过，各自回到各自想摆脱的命运中。
谭沨转过身，心不再如当年那般雀跃，只剩无奈一笑。
“下个月到了伏天，屋内看外面艳阳高照，晴朗无云，充满生活的希望。走出去才知道，明媚是表象，实则粘腻沾身，令人呼吸不畅，跑回空调房里都要怨一句什么鬼天气。”
心里过不去的坎，在别人那里是踩下去溅一身泥浆的坑。
正常人都会避开，这是对的。谭沨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也不想负担别人的人生。
他希望常玥去过对的好的人生。
她却不依不饶，靠近一步：“我都知道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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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看透自己，越是不理解人生何至于此。寡言，思考，沉默，挣扎，无奈，代价，再也不会有新的开始。
“常玥，你又知道我什么呢……”谭沨叹气一声。
“不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哪怕是个陌生的十九岁女孩，我也不会接受的。”
“你是担心年龄问题吗？我不在乎。”
“我在乎。到底图我什么呢？一身虚壳，钱没有，爱也给不了。”
常玥再上前，距离他还有两步的距离。
“可我这三年唯一坚定的就是回到你身边，他们答应我考690分以上就给我自由，我每天努力学习是为了你，只要想到你，哪怕你不给我回信，我也很有力量，想到你就觉得未来可期，从小我就觉得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未来，一辈子……他手中的烟燃尽，又确认地捻了一下，烟头顺手装进裤子口袋，而后抬起眼，难掩疲惫与漠然。
有人为他牺牲生命，有人为他牺牲未来，看起来，自己始终是一个得益者。
谭沨打断了她：“为了我？我有承诺过你什么吗？还是我哪个行为让你误会了？我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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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背过身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变了味道，夹在指间干燃着。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
呼吸声掩在虫鸣里，一阵风过后再回头，空无一人。
谭沨在河边站着，半盒烟的时间，回忆短暂又冗长的一生。
脚踩到河水，水温被月色熨得清凉。
他手挠挠后脑勺，自语了一句：话还是说重了。
‘叮’的一声，一条短信弹出来。
“谭先生您好，打您电话没接，敲门也没人开，有一个快递放在502门口了，请及时查收。”
‘叮’的一声，又一条短信弹出来。
“礼物已显示签收，有问题可随时与我们联系，祝您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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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那天正和这天一样，一枚下弦月挂天边。
谭沨从小的爱好是观月，14岁生日，爸爸送了他一台从德国带回来的专业望远镜，他特意等来一个满月日。
结果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透过目镜差点亮瞎眼，爸爸在一旁笑他，说满月并不是观月好时机，缺少阴影，对比度太低，看不清月球表面的陨石坑，没有趣味。
最好的是弦月时期，晨昏线附近的环形山和山脉拉出长长的阴影，月球显得格外清晰立体。
断断续续用时一年多，30张图组成月之圆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月相集锦。
后来，每收到一封常玥寄来的信，再举起相机，拍摄一张当晚的月亮，贴在信的背面。
风起云涌，月相变幻，盈亏交替。物是人非，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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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玥刚到幸福巷巷口，遇上爸妈。爸爸手里推着一个行李箱。
“正找你呢……”
“你们去哪？”
“你爸有事他先回，咱俩去你小姨家住两天。你的东西也带着呢，直接走吧。”
走出去十几米，常玥想起什么，返回到老房子。把自己其他的东西全收到阳台柜子里，明面上没有留一物。
一切安排妥当，在楼下遇到潘灵，她说她要去北京了。
常玥问结婚的事，她耸耸肩，大晚上戴着一副墨镜，“悔婚了，我悔婚了，再见常玥，祝咱们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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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沨上了楼，快递箱还在502门口。他看了眼手表，快12点了……
敲门无人应，钥匙开门进去。房间内恢复了从前的气氛。
他去到小卧室，衣柜敞着，空着，床对面墙上，时间的落针清晰可闻。
回到客厅，拆开快递。是一幅触须星系拼图。
NGC4038和NGC4039，不断地交织、旋转，引力撕碎彼此拉扯，每一次的触碰都激起了星际间最温柔的风暴。
1000片碎片全部倒在地毯上，一片混乱，不知从何下手。试着分区，归类，聚焦于指尖的探寻、归位。
雷鸣，细雨，离世界最远的时刻。散落的碎片，每一次嵌合都留下细微的裂纹。对于拼图来说，裂纹也是作品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有的色块十分相似，容易放在错误位置，以致于走了一段弯路。直到完成至少1000次确定，黎明破晓，已见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