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有灯》银大大

7、看球赛 诉

　　进入职场多年，尤其建筑工程行业，南延需要跟各种不同的人打交道，有地方政府的，也有司法部门，教育从业者，设计专业的，还有各种以卖苦力为生的农民工，这些一个个群体里，每个不同身份的人，都会呈现不同的狡黠一面。

　　南延周旋于其中，需要八面玲珑的特性，才能够在不违背自己道德和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仍旧保持着一种可以继续合作下去的表象。

　　尔虞我诈是职场中最为普遍存在的现实，如果你没办法面对，那只能说明你只能混迹于普通老百姓的纯真生活里。在如今的社会里，能够在自己的行业里争取到半个话语权的，每一个都不是普通思维的人。

　　南延也不是例外，之前在小公司里忍辱负重的这几年，都是他实打实交学费学来的。也因为如此，南延在职场里从来不会跟人保持相谈盛欢的感情，职场里的每一种新建立起来的关系，都是交易。这是南延不会否定的真理。

　　在他的眼里，自己的付出是需要得到回报的，金钱也好，资源也罢，或者是人脉关系，总之，南延不会把时间花费在自己得不到回报的事情上。
　　但是遇见储晨和帮助他这件事，偏偏成了另外的一个例外。

　　要说到底是为什么忽然之下开口叱喝骂储晨的人，然后有鬼使神差的开口说要请他吃饭 ，南延说实话仍旧是毫无头绪。
　　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感觉触动，只是在猛然的一刹那时间里，他就做出了过往一定不会开口的决定。

　　店员将弄好的烤鱼搬了出来，目测有是四五斤个头的大黑鱼，储晨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大餐’了。店员在一旁整理的台面的时候，储晨都下意识的要起身让开。

　　南延见状，一伸手拽住了储晨的手臂：“你坐着，没事。”
　　“对，我只是挪下东西，也不会弄洒的，你放心吧。”店员呵呵笑了笑；“我要是弄洒了，我这今天算是白干了。”店员摆弄好后，去了隔壁桌。

　　储晨尴尬摸了下后脑勺，冲南延笑了笑，南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道：“你给我倒杯茶吧。”
　　“好嘞，老板。”储晨忽然学起了电视里的打工人：“您慢点喝，小心烫。”

　　南延被储晨这举止逗乐了，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头，储晨侧身躲过了，南延更乐了：“你小子，没大没小的。”
　　“我们看起来都是同辈的人，你也大不了我几岁。”
　　“大一岁也是大你的。知道不？”南延拿筷子夹了一片竹笋，嚼着：“在我面前，可不能太放肆。”
　　“好嘞，老板。”储晨毕恭毕敬，就差鞠躬了。

　　“你有完没完了是吧？”南延作势拿筷子去敲储晨的头，手停在了半空。
　　储晨双手合十求饶的姿势，南延瞪了他一眼，心里不免对储晨的评判改观了不少，说来说去，他也不过二十来岁，身上还是有年轻人阳光朝气的影子。

　　鱼肉味道鲜美，饭店好的口碑果然名不虚传，连南延本身对鱼肉不感冒的人都连连称赞，储晨吃饭的动静幅度很小，筷子也只是伸到自己面前的地方。

　　南延观察了下，储晨不爱吃豆芽，对莴笋和莲藕挺喜欢，南延把烤盘换了个方向，用公筷拨弄了鱼肉下的配菜，然后夹到了储晨的碗里。
　　储晨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说自己来。

　　“你都只是吃你面前的，我都看见了，我们两个人吃，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手臂长，伸直了我这头的菜你都能夹到。怎么了，还真的要我喂你吃啊。”
　　南延这直接的态度打消了储晨不少别扭的情绪，憨笑了两声后，整个人也放开了不少。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很饱，尤其是储晨，放下筷子，储晨靠在座椅后背上，摸着肚子：”我感觉我这里装了一头牛似的。”
　　“就四五斤的鱼肉而已，而且是我们两个干完的，不至于。”
　　“南大哥你没怎么饿过肚子，我这一下子吃得太饱，就感觉整个胃都在抗议。”储晨慵懒的调子，歪头看着南延。

　　“你以后尽量别饿肚子，该吃还是得吃，瘦得厉害，你全身上下器官都要抗议。”南延说完感觉不对，储晨之所以饿肚子，也是因为没钱，不然谁愿意去垃圾桶里找东西吃。
　　“那这次有工作了，就有收入买吃的了，你要是遇到急事，也可以联系我，知道吗，”南延接着补充了一句。
　　“好，我记住了。”储晨笑了，顿了顿，道：“南大哥号码挺好记的。”

　　吃完结账的时候，储晨跟着南延去了前台，默默即记下了这顿饭的价格，两人出了饭店们，南延让储晨去路口等着，自己去车库提车。

　　储晨没拒绝，挺听话，几分钟后南延的车开了过来，储晨手里提着个袋子，等他上了车，南延才发现是刚才没吃完的打包盒。
　　等南延去提车的间隙，储晨重新回了饭店，让收拾饭桌的店员将剩饭菜装了起来，储晨也不等南延问，直接开了口：“南大哥，我把没吃完的都打包了，反正他们是要倒掉的，我感觉太浪费了。”

　　其实那一盘烤鱼两人也基本都吃完了，打包盒里是南延后来又添加的一盘炒菜。炒菜没吃完，但也剩下多少。

　　南延皱了下眉头，道：“我天啊，我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你又跑回去了，你别告诉你，人家都倒到盆里，你让人家跟你装回来。”
　　“没，当然没有。”储晨嘿嘿笑了：“赶过去的时候差点倒盆里了，幸好我及时阻止，大吼了一声。”

　　“你可别吓到人，还大吼一声呢。”南延扭头看了眼打包盒，有些不忍：“都剩下没有多少了，你打包做什么，你要是喜欢吃，我下次再带你来就是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感觉倒掉可惜了，没别的意思。下次我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

　　南延啧了一句后没在说什么，送储晨回仓库的路上，南延开了车内广播，还是熟悉的电台节目，是老歌送祝福环节。

　　熟悉的旋律响起，播放的是刘德华的经典爱情歌曲《爱你一万年》，南延跟着刘德华一起哼着前奏歌调，唱了两句后，副驾驶上的储晨也跟着轻哼着。
　　两人相差有10年的差距，没想到在音乐欣赏上，竟然还能够聊起来，储晨说自己之前只是听香港歌手的歌曲，粤语歌也很喜欢。南延倒是挺意外的。

　　刘德华唱到副歌部分，两人不约而同的大声唱了出来，默契值简直是百分百。
　　把储晨送到了仓库门口，看着时间也过了七点半，南延嘱咐了两句好好工作的话后离开，储晨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南延的车消失不见后才转身往仓库走去。
　　南延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储晨的身影，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这半天的时间里，经历的这些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吃饭，借出自己的手机，帮忙给他找工作，还能够友好的车送车接，这些举止都不像是南延会做出来的事情。
　　南延见到过很多家庭困境，陷入生活贫瘠的人们，每一个人的故事讲出来，都能让听到的人惋惜感慨，因为看过无数凄苦的人，南延也逐渐的失去了感知的力量，那些一个个向投资商讨要工资的辛苦农民工，有时候在南延的眼里，也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日常画面。

　　怜悯贫困的人不会让南延感受到社会贫富差距的悲哀，相反之下，更是能够让南延滋生出奋斗向上的积极思想，因为他知道，感慨和抱怨不会改变任何，唯有去改变自己。

　　储晨的处境和身世有着残酷的现实，这些的存在只是告诫这个社会真实的模样，提醒南延要继续的面对和接受这个贫富差距的世界，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然而，遇见了储晨后，南延的感慨似乎改变了，他看着储晨露出无奈但是坦然接受的神情，有那么的一刹那，南延滋生了对这个社会不公的绝望。

　　好像在那么的一瞬间里，他开始替这个少年抱不平，为他的无能为力，滋生了愤怒的真实情感。储晨的沉默，和被迫的接受那些冷嘲热讽，以及被人驱赶的种种过往，都让南延产生愤慨。

　　但抱怨也好，愤怒也罢，此时的南延也只是愤慨而已，人和人之间有不同命运，谁也无法被彻底的左右。一切都只是能够发泄出来而已。
　　发泄完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南延与工地负责人安排了线上会议，之前策划上需要改进的问题很多，虽然初步大方向上已经确定，但只要没能动工开始，一切都没法最终丁局。

　　整个体育馆从投标开始，每一个环节上都牵扯了无数个部门的利益分配，南延在项目组虽然不能算是主要受益人，但是有时候需要应付和低头的时刻是一点都没办法敷衍。

　　与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南延每天都要保持百分百的精力，为了让施工队的确定方案早点出来，南延已经连续几日‘缠’着利航建设的吴总，吴总五十不到，当年因为赶上了国家红利，稳当了吃上了房地产行业的大蛋糕，才会在短短五年时间，从一个小的包工头，做到了上市公司的老总。

　　体育馆的项目被利航建设中标后，南延就制定了详细的日常表，工作上吴总的执行力很强，一些事情很快就可能实施，包括建材的供应商，设备的提供和需求。

　　今天上班没多久，利航那边将一些建材的信息发了过来，几个钢制架子的尺寸和不利上有些问题，这些小的失误其实是不应该出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南延只能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