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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霞逐球,心底秘念藏晚风 ...


  •   秋日晨光澄澈透亮,穿透圣樱高中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碎落成满地斑驳的金辉。晨间入校的人流络绎不绝,校服翻飞的少年少女裹挟着朝气暖意,填满整座校园,却唯独抵不过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牢牢攫住所有人的视线。

      昨夜庄园温存未散,今朝朝夕相伴。月城清弦始终缓步迁就着身侧少年的步伐,分寸恰到好处,不疏离、不逾矩,温润的目光时时留意着九条司尚未完全痊愈的脚踝,细微之处的照拂藏得隐秘又直白,落在旁人眼中,尽是独一份的特殊。

      昨日校园祭赛场那场万众瞩目的公主抱,本就已然引爆全校舆论,成为连日不散的热议焦点。而今日清晨,月城清弦专程等候、亲自护送九条司入校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原本沸沸扬扬的流言彻底发酵蔓延,席卷了整座圣樱校园。

      从校门口的新生老生,到教学楼的各班学子,再到走廊转角结伴闲谈的女生群体,处处都萦绕着细碎暧昧的议论声,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所有人都默认了两人之间超乎寻常的亲密,默认了这份打破分寸、破例双标的偏爱,并非寻常兄弟情谊。

      “我就说他们绝对不简单!昨天当众抱人,今天亲自接上学,这哪里是兄弟该有的待遇?”
      “全校谁见过月城清弦对谁这么上心?温柔是他的常态,但唯独对九条会长,事事破例、事事迁就、事事偏爱!”
      “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完全实锤了吧,两个人肯定在一起谈恋爱了!”
      “太甜了吧!清冷自律学生会会长×温柔通透学霸男神,这对我能磕一辈子!”

      细碎的窃窃私语交织成网,顺着走廊晚风四处飘散,钻进每一个人的耳畔。不知是哪个心思细腻的女生率先起头,为两人的组合取了一个温柔缱绻、适配至极的专属cp名,瞬间传遍全校,被所有人默认追捧。

      星司弦。

      取自月城清弦的“弦”,融于九条司的“司”,缀以漫天星火的温柔寓意,星火伴弦,司落余生,温柔又浪漫,藏着岁岁年年的缱绻期许。

      这独一份的专属名号,成了全校心照不宣的秘密,成了所有人眼中最般配的宿命羁绊。

      行走在走廊人群中的九条司,将所有议论、所有夸赞、所有温柔的名号尽数听入耳中,清冷克制的眉眼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汹涌欢喜。

      心底积压十年的酸涩与卑微,在这一刻尽数被滚烫的甜软取代,密密麻麻的喜悦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微微发烫。

      星司弦。

      多好听的名字。

      是专属于他和清弦的名字,是旁人赋予他们的羁绊,是世人默认的双向奔赴。

      哪怕他心知肚明,这一切只是旁人的美好揣测,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境,清弦从未有过半分情爱杂念,自始至终只将他视作兄弟挚友。

      可他依旧贪心沉溺,甘愿沉沦在这场万人促成的温柔假象里,不愿清醒,不愿挣脱。

      被全世界默认与心上人羁绊相连的感觉,太过诱人,太过圆满,足以抚平他十年暗恋的所有荒芜与遗憾。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缩,压抑着心底快要溢出来的欢喜,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矜贵,眉眼沉稳,不露分毫失态,完美维持着学生会会长的体面人设。

      反观身侧的月城清弦,自始至终淡然从容,心境未曾被周遭汹涌的流言裹挟半分。

      他听得见所有暧昧揣测,看得见所有人探究磕糖的目光,却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千年浮沉养就的通透心境,让他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与无端揣测。

      在他眼中,不过是少年人闲来无事的玩笑闲谈,无关风月,无关情愫。

      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只有身侧少年尚未复原的伤势。于是在所有人疯狂磕糖、肆意揣测的喧嚣里,他依旧在自己的分寸之内,无声妥帖地照顾着九条司的一切。

      上楼梯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避开拥挤人流;走廊人多时会不动声色侧身挡在外侧,替他隔绝人群;课间走动时会轻声叮嘱他少走动、多静养;甚至会提前帮他整理好课堂笔记,免去他奔波劳累。

      万般温柔,尽数藏在细节里,自然又坦荡,纯粹是他认知里最真挚的挚友关怀。

      他从未察觉自己的与众不同,从未察觉这份无底线的迁就与偏爱,早已远超普通兄弟情谊的范畴,成了独一份的特例与例外。

      转瞬午后,美术社社团活动如期而至。

      画室窗明几净,暖阳透过落地窗铺满整张画桌,颜料清香混着干净的晚风,营造出温柔静谧的氛围。社员们各自落座,执笔作画,周遭安静雅致,只剩笔尖摩挲画纸的细碎轻响。

      月城清弦与绯月纱良并肩倚在窗边,静静看着画桌前两两相伴的少年少女,眼底带着松弛温柔的笑意,闲适又安然。

      画桌一隅,小野凉介正俯身陪着身侧的小少女一同作画。

      优莉小小的身子坐在专属矮凳上,白嫩的小手握着画笔,眉眼软糯认真,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两把小巧的羽扇,专注地勾勒着画纸上的晚霞云朵。她心性纯粹天真,落笔温柔细腻,每一笔色彩都干净澄澈,满是孩童独有的烂漫温柔。

      而一旁的小野凉介,全然没了平日大大咧咧的活泼模样,收敛了所有顽劣,眉眼温柔缱绻,身姿微微前倾,耐心细致地陪着优莉调色落笔。

      他会温柔纠正她偏差的笔触,会细心帮她调配柔和的色彩,会静静看着她认真作画的懵懂模样,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悸动与纯情欢喜。

      少年青涩的心动,藏在朝夕相伴的陪伴里,藏在细致入微的温柔里,纯粹又热烈,干净又赤诚。

      这一幕安静治愈的年少温情,落在窗边两人眼中,温柔又鲜活。

      月城清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那对认真相伴的小少年少女身上,侧首看向身侧的纱良,嗓音温润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打趣:“你看这小子,陪着我家小宝贝画画倒是细心至极,一腔纯情尽数给了优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正式告白?”

      绯月纱良闻言,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眼底盛满通透的笑意与浅浅吐槽,语气温柔又无奈:“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凉介但凡有一点主动的心思,但凡想要鼓起勇气靠近告白,次次都被你不动声色打趣调侃、故意逗弄。你总爱逗他、拿捏他的青涩心动,害得这孩子次次紧张怯场,明明满心热烈,却根本不敢主动告白。”

      她心底暗自吐槽自家这位千年主君,通透通透,偏偏在旁人情爱之事上爱看戏、爱逗弄。

      昨夜他在九条庄园留宿整整一夜,全程贴身照料九条司,庄园静谧独处,温柔相伴,无人打扰。而他留宿的这一晚,留在城中别墅的优莉,整整一整夜都在和小野凉介煲电话粥,少年少女隔着听筒闲谈趣事、分享日常、闲聊画画,温存许久。

      明明知晓两个孩子情愫暗生、日夜牵挂,他却从不点破,从不助推,只爱静静旁观,偶尔打趣逗弄,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月城清弦低低失笑,眉眼温润慵懒,全然一副乐见其成的看戏姿态,坦然纵容:“少年心动本就青涩有趣,慢慢煎熬、慢慢试探,才是人间少年情爱的趣味所在,太早戳破反而无趣了。”

      “你呀,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纱良无奈摇头,眼底却尽是温柔纵容。

      相伴千年,她最是清楚他的性子,历经千年寒凉孤寂,最偏爱人间这般纯粹干净、无拘无束的少年温情,喜欢旁观这些热烈又懵懂的心动,以此慰藉千年漂泊的荒芜岁月。

      一整个下午的美术社活动,温柔静谧,安然闲适。

      落日西斜,暖阳渐柔,社团活动临近尾声,社员们陆续收拾画具,结伴离场,画室的喧嚣渐渐消散。

      画笔收起,颜料归整,原本专注作画的小野凉介直起身形,转头看向身侧懵懂可爱的小少女,心底酝酿了许久的勇气,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耳尖微微泛红,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热烈与紧张,收敛了平日的跳脱,认真又真诚地开口邀约:“优莉酱,画画只是我的爱好,其实我最擅长的是打篮球。”

      他微微停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询问:“你着急回家吗?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留下来,看我打一场篮球?”

      青涩的邀约,直白又真诚,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心动与期许。

      他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最耀眼、最鲜活的模样,想让她看见自己肆意奔跑、热烈张扬的少年意气,想留住这落日晚风里最温柔的相处时光。

      优莉闻言,圆圆的眼眸微微睁大,澄澈的眼底满是懵懂迟疑。

      她年纪尚小,天真单纯,不懂少年隐晦的心动,只知晓凡事都要听从爸爸妈妈的安排。她下意识抬眸,望向窗边的月城清弦与绯月纱良,小小的脸蛋带着几分无措,目光求助,不知该答应还是拒绝。

      软糯迟疑的模样,惹人怜爱。

      不等优莉开口回应,一旁的绯月纱良已然轻笑出声,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打趣、浅浅下套,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身侧的清弦:“一个人打篮球有什么意思?孤零零奔跑跳跃,无人相伴,太过单调。”

      话音微顿,她笑意更深,故意拉长语调,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社团活动刚结束,还得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家兄弟,恨不得步步相随、事事照料,回头还要亲自抱着兄弟、送他安稳回家。”

      “今天某人这处处特殊照顾、明目张胆偏爱的模样,可是让整个社团都不得安宁,全员吃瓜看戏呢。”

      一语双关,戏谑温柔,精准戳中今日全校热议的焦点,暗指清弦对九条司无处不在的破例偏爱。

      全场氛围瞬间微滞,所有人都听得懂她话中的打趣意味。

      月城清弦闻言不恼不窘,唇角笑意依旧温润从容,反而顺着她的话从容调侃回去,松弛又坦然:“纱良学姐这话说得片面了。球自然可以好好打,尽兴就好。人若是不便独行,自有管家专程接送,稳妥妥当,无需旁人费心牵挂。”

      他语气清淡坦荡,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千年心性的从容通透,让他全然不惧旁人的打趣调侃。

      一旁静静伫立的九条司,心思细腻通透,瞬间听懂了纱良话中所指的“人”,分明就是行动尚未完全便利、被清弦处处照拂的自己。

      他心底一瞬发烫,贪恋着这份被人默认的特殊,不愿就此结束今日的相伴时光,不愿早早与清弦分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轻声开口,温顺附和:“我也不着急回家。”

      清亮温柔的少年嗓音,安静又笃定。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最直白、最偏执的私心。

      他一点都不想早早离场,他想留下来,想好好看看清弦打球的模样。

      他见过他温润儒雅、干净通透的书卷模样,见过他温柔妥帖、细致入微的照料模样,见过他沉静从容、淡然疏离的清冷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肆意张扬、奔跑跳跃、少年气十足的球场模样。

      他贪恋他所有模样,痴迷他所有姿态,只想借着这晚风落日的契机,多看他片刻,多陪他一瞬。

      这份小心翼翼的贪恋,藏在温顺乖巧的表象之下,无人窥见。

      月城清弦闻言,微微侧首看向身侧温顺安静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纵容的笑意,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松本玲人,随口吩咐:“玲人,打电话喊清澄过来一起打球吧。许久未见,正好趁傍晚闲暇放松片刻,纱良也许久没见他,刚好聚一聚。”

      “好。”松本玲人即刻应声,拿出手机准备联络。

      晚风穿窗,落霞铺地,一场属于少年们的落日球赛,就此敲定。

      落日熔金,残霞漫铺整片圣樱校园。

      西边天际被揉开一层温柔橘红,厚薄错落的云絮染着暖光,缓缓流动翻涌,从天际尽头绵延铺展,铺满整片苍穹。晚风穿过操场两侧成排的梧桐,卷起未落尽的金黄碎叶,簌簌轻响,层层叠叠,扫去白日最后的燥热,只余下秋日独有的清透微凉,温柔缱绻,漫遍四方。

      露天篮球场空旷开阔,干净的塑胶地面还残留着午后暖阳的余温,被漫天落霞铺得遍地鎏金,光影错落,温柔绝美。

      银灰色的球架铁框映着暮色柔光,线条利落干净,空旷的场地褪去日间课间的喧闹嘈杂,只余晚风穿梭、枝叶轻摇、落霞流转的静谧,安静得刚好,温柔得恰好,衬得整片球场岁月安然。

      美术社众人陆续结伴离场,校园主干道的人流渐渐稀疏,喧闹尽数散去,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驻足球场边缘,成了这片暮色天地里唯一的鲜活烟火。

      松本玲人握着手机,依着方才清弦的吩咐,指尖轻划屏幕,精准拨通了兄长松本清澄的电话。

      嘟嘟两声轻响,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松本清澄低沉清冽、沉稳淡漠的声线,自带身居顶层、执掌黑白产业的从容冷静,嗓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办公室未散的墨香肃穆与文件微凉:“怎么了?”

      “哥。”松本玲人放轻语调,目光温柔扫过场边伫立的众人,温声细语开口,“我们几个人留在学校球场打球放松,清弦哥特意喊你过来一起打球,纱良姐也在。大家难得闲暇,正好趁傍晚聚一聚,松弛一下。”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

      此刻身处顶层写字楼总裁办公室的松本清澄,指尖正顿在厚重的黑色文件之上,指尖微凉,眉眼沉静淡漠。他抬眸望向落地窗外沉沉铺展的漫天晚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细碎的波澜,沉寂许久的心底,漾开一丝久违的松弛。

      时隔十年,他早已习惯孤身蛰伏、终日伏案、步步为营、谨慎前行。执掌庞大的黑白产业,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日子沉稳枯燥、紧绷克制、无半分松懈,早已鲜少拥有这般少年闲散、球场嬉闹的纯粹闲暇时光。

      更何况,这是月城清弦主动的邀约。

      自昨夜九条庄园深夜长谈、十年隔阂彻底破冰释怀之后,两人便各自回归人生轨道,互不打扰、各自安稳,再无私下相聚闲谈。今日一句随口的球场邀约,看似寻常闲散,实则是旧人释怀之后,最温柔的破冰重逢。

      良久,他薄唇轻启,淡淡应声,语气平和无波,褪去了所有职场凛冽,只剩久违的安然:“我即刻动身,十分钟到。”

      “好,我们等你。”

      电话轻轻挂断,周遭重归晚风簌簌的静谧安然。

      松本玲人收起手机,回身对着众人轻轻点头:“我哥马上就到,十分钟便能赶来。”

      几人各自分散开来,安静等候暮色球场的相聚时刻。

      绯月纱良牵着优莉软糯的小手,乖乖伫立在场边的白色休息长椅旁。小小的优莉短腿轻轻晃悠着,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望向空旷温柔的篮球场,眼底盛满孩童独有的纯粹新鲜感。

      她常年居于血族秘境与清幽庄园,素来只习惯安静作画、庭前看花、晚风静坐,极少踏入人间校园的露天球场,更从未见过少年们肆意奔跑、挥洒汗水、热烈张扬的打球模样,满心懵懂与期待,软糯可爱,纯粹无瑕。

      小野凉介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少年气息热烈鲜活,指尖微微不自觉攥紧,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雀跃与期许。

      这是他第一次在满心喜欢的小姑娘面前,展露自己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特长。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尽全力打出最好的状态,让优莉看见自己最耀眼、最阳光、最鲜活的少年模样,留住这落日晚风里独一无二的温柔瞬间。

      他忍不住悄悄侧首,偷瞄身旁软糯乖巧的小姑娘,耳尖悄然泛红,青涩的心动在胸腔里悄悄疯长,滚烫又纯粹。

      球场侧边的阴影里,九条司安静伫立,身姿清瘦挺拔,校服领口规整干净,眉眼依旧是对外一贯的清冷克制、沉稳淡漠,看似平静无波,不露分毫情绪起伏。

      可只有他自己清晰知晓,胸腔里的心潮早已随着温柔晚风彻底翻涌不息,滚烫细碎的欢喜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心底,密密麻麻,无处可藏。

      他刻意选了一个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角落位置,安静伫立,目光无声追随球场中央那道温润挺拔的身影,一瞬不肯挪开,一寸不愿错过。

      落日柔光温柔笼罩着月城清弦,晚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吹起校服轻薄的衣角,温柔又肆意。

      少年静静伫立落霞之中,肩线利落舒展,身姿端正从容,周身褪去了平日书卷温润的软意,褪去了温柔妥帖的照料姿态,多了几分松弛慵懒的少年锐气,鲜活又张扬。

      暖橘色的落日余晖细细勾勒着他精致柔和的侧脸轮廓,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长睫覆下浅浅阴影,眉眼清隽通透,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世尘埃,温柔又耀眼。

      不过是静静伫立,便足以让他眼底方寸尽数沦陷,心神彻底沉溺。

      十年遥遥相望,岁岁年年,无数次远远看着他与人相伴、与人同行,无数次隔着人群、隔着时光、隔着虚假的兄弟名分遥遥窥探,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不敢贪恋。

      而此刻,暮色温柔,晚风恰好,天地空旷,世人寥寥。

      他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心安理得地凝望他,不用遮掩、不用躲闪、不用克制心底汹涌极致的贪恋,不用压抑十年入骨的深情。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暮色相伴、咫尺相望,便足以抚平他日积月累的酸涩内耗,抚平他十年暗恋的所有荒芜与遗憾。

      脚踝的淤肿已然消散大半,只剩极浅的余痛,完全不影响站立行走、久坐等候。可他心底依旧悄悄庆幸昨日那场猝不及防的赛场意外摔伤。

      若不是那场心神溃散、执念崩盘的摔倒,他不会换来清弦当众破格的公主抱,不会换来整夜贴身细心上药照料的温柔,不会换来清晨专程等候、亲自护送入校的独一份偏爱,更不会拥有此刻暮色并肩、球场同游、静静凝望的独处时光。

      一场摔伤,换数日温存,换片刻近身,换遥遥无期的贪恋喘息。

      于旁人是意外伤痛,于他,是求之不得的温柔契机。

      心底柔软缱绻,欢喜翻涌不息。

      可就在他满心沉溺、静静贪恋的瞬间,脑海深处骤然响起松本佑冰冷寒凉、带着极致嘲讽的男声,字字尖锐,穿透温柔表象,直刺心底最深处的怯懦与卑微。

      “看够了吗?九条司。”

      千年寒凉的意识声线,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与戏谑,在他空旷寂静的脑海中层层回荡,清晰刺骨。

      “又在自我感动、自我沉溺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偷偷看着他,偷偷欢喜,偷偷贪恋,就是你十年深情的全部能耐?”

      “懦弱、卑微、胆怯、守礼。”

      “明明爱得疯魔入骨,执念深入骨髓,却永远只会躲在暗处窥探,永远只会守着兄弟名分自我内耗,永远不敢往前一步,不敢争、不敢抢、不敢告白、不敢越界。”

      “看着旁人给你们冠上情侣名号,看着全校默认你们羁绊相连,你心底窃喜沉溺,却依旧不敢戳破虚假的友谊外壳,不敢直面真心。”

      “你贪恋这片刻的温柔相伴,庆幸一场伤痛换来近身机会,可笑至极。”

      “真正的深爱,从不是畏畏缩缩的旁观,不是自我满足的沉溺,是占有、是奔赴、是肆无忌惮、是不择手段。你这般隐忍怯懦,终有一日,所有的温柔偏爱都会尽数消散,你会彻底失去他,一无所有。”

      尖锐刺骨的嘲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自卑、怯懦与不堪,撕碎他小心翼翼维系的体面与温柔,将他所有不敢言说的心事、不敢直面的懦弱,赤裸裸摊开,无处遁形。

      九条司伫立原地,身形微僵,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挣扎,欢喜瞬间被寒凉压抑大半。

      他知晓佑说得全是真话,知晓自己胆小怯懦,知晓自己死守分寸、自我束缚,可他依旧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怕逾矩即失,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这仅有的兄弟相伴、咫尺相望的机会,都会彻底化为泡影。

      恐惧与贪恋、卑微与偏执、沉溺与挣扎,在心底极致拉扯,让他心神纷乱,无处安放。

      就在心绪纷乱交织之际,操场入口处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打破球场片刻的静谧。

      众人循声齐齐抬眸望去。

      漫天落霞尽头,松本清澄缓步而来,身姿挺拔松弛,步履从容沉稳。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修身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凛冽压迫,褪去了职场顶层的森冷气场,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松弛随性。

      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冷冽气场,在这般温柔暮色晚风里被尽数稀释,敛尽十年蛰伏的锋芒戾气,只剩久违的少年从容与安然坦荡。

      他眉眼深邃沉静,历经世事的通透覆于眼底,不见过往执念的滞涩,不见十年隔阂的疏离,只剩旧人释怀后的坦荡温和。

      缓步踏入球场中央,他抬眸望向身侧温润伫立的月城清弦,唇角扬起一抹浅淡释然的弧度,声线清冽低沉,被温柔晚风揉得格外柔和舒缓:“许久没有这般闲散肆意的时刻了。终日伏案紧绷,倒是今日沾了你们这群少年的光,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月城清弦闻言温柔轻笑,眉眼温润舒展,周身慵懒松弛,全然褪去所有上位者的疏离清冷,只剩故人相聚的随和安然:“你若是喜欢,往后闲暇之时,大可随时来学校找我们打球闲谈,不必拘束。”

      松本清澄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从容应答:“可以。只是我作息繁杂,唯恐频繁前来,打扰优莉安心学业。”

      一句温柔顾及,尽显长辈的妥帖细致。

      一旁全程围观、彻底被震惊到失语的小野凉介,此刻终于勉强回过神来,眼底依旧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撼,反复在月城清弦与松本清澄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瞠目结舌,语气满是活久见的惊诧:“清弦哥!你居然认识清澄哥?!你们两个居然是旧识?这也太颠覆认知了吧,活久见!”

      在他的认知里,松本清澄是传说中俯瞰黑白两道、杀伐果断、深不可测的顶层掌权者,是只存在于财经杂志、商界传闻里的传奇人物,清冷疏离、高不可攀。

      而月城清弦是温润温柔、谦和有礼、干净通透的校园男神,是温柔纯粹的少年模样。

      两人的世界、气场、圈层看似毫无交集,却居然是旧识老友,这般巨大的反差,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月城清弦看着他一脸震惊呆滞的模样,低低笑出声,语气轻松随意,云淡风轻地道出过往:“我们小学便是同窗旧友,相识多年,只是后来各自辗转奔波,许久未曾相聚罢了。”

      简简单单一句,轻描淡写,囊括了十年隔阂、十年浮沉、十年疏离与今朝释怀重逢。

      一旁的绯月纱良笑着摇头,温柔出声打趣催促:“好了好了,旧情叙完就该动起来了,别站着闲谈浪费暮色时光,你们到底还打不打篮球?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

      “打。”松本清澄随手弯腰,拾起场地中央滚落的篮球,指尖轻拍球面。

      沉闷利落的篮球落地声响,一下一下,划破晚风静谧,节奏沉稳有力,瞬间点燃球场氛围。

      “随意组队,无需刻意相让,尽兴即可。”

      月城清弦微微颔首,从容应和:“随性抽签分组,输赢随心,主打暮色松弛,尽兴就好。”

      几人快速聚拢过来,简单抽签,随性分组,无刻意避嫌,无刻意安排,纯粹是少年傍晚最寻常的球场嬉戏。

      最终分组落定:松本清澄、小野凉介为一队;月城清弦、松本玲人为一队。

      两两对垒,势均力敌,暮色球赛,正式开启。

      晚风簌簌,落霞流淌,球场之上,少年肆意。

      开局瞬间,氛围即刻热烈起来。

      松本清澄虽常年伏案工作,极少肆意运动,可少年时期的底子从未褪去,身姿沉稳利落,球风冷静凌厉、攻守有度,自带常年掌控全局的运筹帷幄。每一次传球、抢断、防守都精准利落,分寸得当,不慌不忙,极具压迫感与观赏性。

      小野凉介则是常年热爱球场运动,球风热烈张扬、迅猛鲜活,少年气十足。奔跑跳跃、运球突破、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利落,爆发力极强,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在落日余晖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配合默契,一稳一烈,一沉一扬,攻防兼备,攻势迅猛。

      反观对面组队的两人,亦是丝毫不落下风。

      松本玲人性子温润细腻,球风稳妥柔和,擅长辅助传球、卡位防守,配合度极高,细致稳妥,步步周全。

      而月城清弦,彻底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内敛,全然解锁了截然不同的鲜活模样。

      他身姿轻盈舒展,跑动灵活迅捷,进退有度、张弛自如。落日晚风扬起他的黑发与衣角,少年奔跑跳跃的身影在鎏金光影里肆意翻飞,干净又耀眼。

      运球、突破、变向、躲闪、起跳、投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冗余,身姿挺拔张扬,力道恰到好处。

      平日里温柔斯文的学霸模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肆意张扬、耀眼夺目的少年锐气,眉眼利落,气场全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好看,极具冲击力。

      他总能精准预判对方的攻势,轻松躲闪抢断,总能在最恰到好处的时机传球、起跳、命中篮筐。篮球空心入网的刷刷声响接连响起,利落清脆,屡屡得分。

      暮色鎏金覆在他奔跑的侧脸上,汗水微微浸湿额前碎发,添了几分慵懒野性的少年气,温柔又桀骜,干净又张扬,极致迷人。

      场边寥寥路过、驻足围观的低年级女生,渐渐聚集起来,悄悄围在球场围栏外侧,低声欢呼应援,细碎的呐喊声混着晚风响起。

      “月城学长太帅了!绝杀!太绝了!”
      “清澄哥也好稳!两个人都好耀眼!”
      “老公们太厉害了!打球也太好看了吧!”

      大胆直白的应援呐喊,青涩热烈,坦荡直白,响彻晚风球场。

      场边静静伫立的九条司,目光死死黏在奔跑跳跃的少年身上,一瞬不离,彻底看得痴了、醉了。

      心跳随着他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投篮剧烈跳动,胸腔滚烫发烫,呼吸微微凝滞,眼底盛满极致的痴迷与沉沦。

      原来他的心上人,不止温柔儒雅、通透干净,这般肆意张扬、耀眼锋芒的模样,更是蛊惑人心,让人彻底沦陷,无法自拔。

      耳边女生直白热烈的“老公”呐喊,层层回荡。

      旁人随口的应援,无意的称呼,却狠狠撞进九条司的心底,炸开漫天滚烫的悸动。

      无人知晓,无人听见,在所有人欢呼喧闹的间隙,在心底最深、最隐秘的角落,九条司跟着心底最真诚的执念,弱弱、小声、无比偏执地默默附和。

      老公。

      他在心底一遍遍轻声唤着,怯懦又偏执,卑微又滚烫。

      这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称谓,是他十年暗恋最深的执念与奢望,是他只能在无人知晓的心底,独自默念的温柔私语。

      脑海深处,松本佑的嘲讽再次冰冷响起,步步紧逼,句句诛心:

      “听见了吗?旁人都敢坦荡呐喊,唯独你,只敢躲在心底偷偷唤一声,懦弱至极。”
      “眼睁睁看着旁人追捧他、爱慕他,你独占十年执念,却只敢旁观沉溺,连一句心意都不敢说。”
      “九条司,你这般窝囊隐忍,这辈子,永远只能偷偷在心底喊他一声老公,永远只能做暗处的旁观者,永远得不到分毫回应。”

      寒凉的嘲讽层层碾压,让他心底酸涩交织,欢喜与痛苦极致拉扯,眼底痴迷未散,心底寒凉又起。

      他死死攥紧指尖,任由心底翻涌万般情绪,面上依旧安静伫立,不动声色,无人窥见他分毫心绪纷乱。

      球场赛程过半,热烈奔跑过后,众人皆是微微出汗,气息微喘,步入中场休息。

      晚风微凉,吹散满身燥热,落日余晖温柔缱绻,抚平赛场的热烈喧嚣。

      早已等候许久的九条司,见状立刻抬步上前,动作熟稔自然、细致妥帖。

      他提前悄悄去校园自动贩卖机,买好了数瓶常温矿泉水,细心拧松瓶盖,一一递到在场四人手中,动作温顺乖巧,细致周到,默默照料着所有人,温顺又体贴。

      清冷少年向来体面懂事、周到周全,永远将温柔与妥帖藏在细节里,默默付出,不求回应。

      松本清澄、松本玲人、小野凉介纷纷接过水瓶,轻声道谢,气息微喘地休息调整。

      最后一瓶水,递到月城清弦手中。

      少年温润的眼眸落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指尖接过水瓶,嗓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哑松弛,轻声道了句:“多谢。”

      温热的嗓音落在耳畔,温柔缱绻。

      九条司抬眸望他,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柔软与痴迷,轻轻摇头,无声示意不必客气。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灼灼看着身前心心念念的少年,心底满是温柔缱绻。

      下一秒,令他猝不及防、心跳炸裂的一幕骤然发生。

      月城清弦握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微微仰头,小口吞咽了大半瓶清水,润了润运动过后干涩的喉咙。

      剩余小半瓶微凉清水,被他微微抬手,轻轻倾斜。

      清透微凉的水流顺着少年干净白皙的脖颈缓缓淌落,浸湿额前微湿的碎发,漫过利落的下颌线条,顺着修长优美的脖颈肌理缓缓滑落。

      晚风轻轻一吹,湿润的发丝贴在精致的侧脸,少年眉眼慵懒随性,带着几分野性松弛的少年气,褪去所有温润斯文,耀眼又蛊惑。

      简简单单一个低头浇水、晚风拂发的动作,肆意又慵懒,干净又撩人。

      九条司怔怔站在原地,瞬间失神,呼吸骤停,心脏狠狠一颤,眼底瞬间盛满猝不及防的惊艳与狂喜。

      心底所有的酸涩、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寒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漫天遍地、铺天盖地的惊艳与滚烫欢喜,彻底将他裹挟沦陷。

      落霞晚风,少年恣意,一汪清水,万般心动。

      这一瞬,尽数抵过十年所有荒芜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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