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非故人》白日流云

7、相亲 周日下午，

　　周日下午，陆峥接到母亲的电话：“阿峥，下午有空吗？陪妈去喝个咖啡。”

　　他那天没什么安排，就答应了。

　　他开车到指定的咖啡厅，母亲已经坐在那里了。旁边还有一个人，陈阿姨。

　　两个人正聊着，见他来，陈阿姨先站起来，笑着打量他：“哎哟，陆峥真是越长越出众了，往这儿一站，别人还以为是个明星呢。”

　　“陈阿姨。” 他礼貌点头。

　　母亲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我跟你陈阿姨好久没见了，聊聊天。”

　　陆峥依言坐下。服务员上前点单，他随口要了一杯茶。

　　三个人聊了几句家常，陈阿姨忽然说：“对了，我女儿周念今天正好也在附近，我让她过来一起坐坐。她刚从美国回来没多久。”

　　陆峥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正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像是没听见。但他明白了，今天从头到尾就是个安排。

　　他神色淡淡的，应道：“好啊。”

　　女孩很快就到了，属于往人群里一站就出挑的长相。

　　她性格大方从容，是海外留学打磨出来的松弛气场，坐下来就对陆峥说：“我们小时候见过，有一次我们两家一起吃饭，那时候我读高一，你读高二。你还记得吗？”

　　“有点隐约的印象。” 陆峥如实回答。

　　周念没有继续纠结陈年旧事，顺势转开话题：“陆先生平时忙吗？”

　　“还好。”

　　“我听说您在做女装？” 她笑，“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时尚行业，对这块还挺感兴趣的。”

　　“嗯，刚起步。” 陆峥道，“现在整条线还在打磨阶段。”

　　周念点点头：“我听我妈说过，你自己单独管理一条线，应该也挺有挑战的吧。”

　　“还在摸索，谈不上什么挑战。” 陆峥道。

　　中间有一次，母亲和陈阿姨去洗手间，桌边只剩他们两个人。

　　短暂的安静。周念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也是被叫来的吧？”

　　陆峥抬眼看她。

　　“我妈跟我说，让我来见个她的朋友。” 周念有点无奈，“到了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我妈那边我来应付，你不用为难。” 周念很坦然，“咱们就交个普通朋友，别的不谈，以后兴许工作上还可以互相提供资源。”

　　陆峥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于是点了一下头：“好。” 那一刻，他对这个女孩倒生出一点好感。通透，不纠缠，省去很多尴尬。

　　散了之后，陆峥送母亲回家。母亲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知道他不高兴，也没先开口。

　　陆峥先说话：“妈。”

　　“嗯。”

　　“下次这种事，你跟我说一声。”

　　母亲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你还会来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母亲语气软下来，“我就是想让你见见人。你整天除了公司就是公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峥沉默着。

　　“那姑娘我今天看了，挺好的，性格也大方，留了微信，以后可以多联系。你就当认识个朋友，行不行？”

　　“妈，” 他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母亲看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车到楼下，母亲临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空就回家吃饭，别老一个人。”

　　另一边，陈家公寓。

　　陈阿姨一直惦记下午相亲的事，等家里只剩母女二人，便坐到周念身旁。

　　“今天见了陆峥，你觉得怎么样？” 陈阿姨试探着开口，“相貌能力样样拔尖，陆家做服装，我们陈家做面料，两家要是能走到一起，是两全其美的事。”

　　周念漫不经心地翻着平板上行业报告：“人是很不错，但看得出来，他心里装着事，没有要发展恋爱的想法。今天过来，多半是应付长辈。”

　　陈阿姨皱皱眉：“那你……”

　　“不用急。” 周念抬眼，浅浅一笑，“我跟他说了，就做普通朋友。微信已经加上了。不用逼他，先正常来往就好。生意上本来就有很多可以对接的地方。”

　　陈阿姨看懂女儿的心思，不再逼迫：“行，听你的。不催你们，有空多约出来走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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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峥给沈子恒发去消息：“晚上出来喝一杯。”

　　沈子恒简直像摸透了他的心思：“又被你妈安排相亲了？”

　　陆峥没有接这个话，直接发过去地址和时间。

　　晚上八点，陆峥抵达酒吧。沈子恒早就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杯威士忌。看见陆峥走近，他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看样子，相亲体验很差？”

　　陆峥坐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滑过喉咙：“谈不上差，对方很通透，大家互相配合演完一场戏。”

　　沈子恒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阿姨一心想推着你往前走，想让你放下。可你心里一直没腾出位置给别人。”

　　陆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子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 上次你撞见的那个女孩，后来找到她了？”

　　陆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找到了。”

　　“哦？” 沈子恒眉梢一动，“真碰上了？”

　　“嗯。很巧，她是我们公司一个合作设计师的表妹。新品宣传拍摄，她来做临时模特。” 陆峥挑重点说。

　　“哇靠，这么巧。” 沈子恒瞪大了眼睛，“你有她照片吗？”

　　陆峥找出手机里拍摄的模特照片，给他递了过去。

　　沈子恒一张张滑动翻看，啧啧称奇：“实在太像了，你看这眼睛、这鼻子。世事还真是奇妙。”

　　他将手机递回陆峥：“这个女孩，难不成是专门来解开你心结的？你们之后还有来往吗？”

　　“有过一点接触，我加了她的微信，只是没跟她提起青青。”

　　沈子恒来了兴致：“那她对你是什么态度？”

　　陆峥有点丧气：“她好像…… 对我并没有太多兴趣。”

　　“循序渐进吧。” 沈子恒望着他，“但你要分清，别把想要弥补旧日遗憾的执念，误当成新的心动。既不要伤害她，也不要欺骗你自己。”

　　陆峥望向玻璃杯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我会想清楚。”

　　沈子恒坐到他边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回到空旷清冷的公寓，酒意上涌，陆峥头微微发沉。听见开门声，吴妈从厨房走出来：“先生回来了，要不要给您热一碗甜汤？”

　　“不用了，吴妈，你去休息吧。”

　　吴妈看着他一脸疲惫，不再多言，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陆峥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扯松颈间领带，重重陷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一室灯火亮得透彻，却填不满心底那块空荡荡的地方。

　　思绪不由自主飘远，落回多年前他在英国念书时，和青青相处的片段 ——

　　那年十月的万圣节舞会，他们再度相遇。她白皙的脸上画着灵动的精灵妆，浅纱长裙随着脚步轻轻漾开，身姿窈窕，正围着一群同学说笑。

　　她瞥见角落里的陆峥，笑着穿过攒动的人影径直朝他走来：“你还认识我吗？”

　　“你好，我记得。” 陆峥礼貌点头。

　　她的表情灵动又俏皮：“不去认识些新朋友？一直站在角落，未免辜负这么热闹的夜晚。”

　　“我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他浅浅弯了弯嘴角。

　　她歪头看他，目光灼灼：“那我陪你聊会儿，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杵在这里。”

　　喧闹的音乐在四周起伏，两人就这般慢慢聊开。这个明媚又鲜活有趣的女孩，就这样牢牢攫住了他的视线。

　　接下来他会时常捧着一束盛放的鲜花送到她宿舍门口；会记下她随口提起的喜好，跑好几家店铺寻觅她心仪的小物件；会费尽心思发掘别致的餐厅，想方设法约她出门，只为多和她待一会儿，多看一眼她的笑容。

　　那时候的喜欢直白汹涌，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可如今对着叶知涵，他再也生不出当年的劲头。他不是没有想过，像从前那般不顾一切地奔赴，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出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的冲动。可这份心意从萌生起，就裹着旧日留下的伤疤，连他自己，都难以分清这份感情的真假。

　　他害怕自己的主动示好变成打扰，害怕太过急切的靠近，会逼着她不断后退。

　　他微微闭上双眼。属于年少的热烈，好像真的被那三年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