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恋那些事儿嘛》忍你很久了

40、女儿剥开我，是为了告诉我，我的过去是…… 他策划离婚

　　他策划离婚用了多久？我往前倒推——六年前，我陪他去心理诊室，专家拍了桌子，说“你不能跟他结婚”。如果他从那时候开始起心动念，从起心动念到付诸行动——六年。他用了六年，把我一点一点地，从他的人生里清理出去。每一份文件，每一次签字，每一句“手续”“形式”“风头过了就过回来”，都和他挡开别人递来的香烟时一样随意。而我坐在他对面，接过笔，低头，签字。阳光从窗帘缝里劈进来，落在地板上。我坐回懒人沙发，没有哭。整个人被一层一层地剥开了——林澈剥开我，是为了告诉我，我的身体是活的。我女儿剥开我，是为了告诉我，我的过去是一个空壳。阳台上晾着的那件白色背心被风灌满，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但它哪儿也飞不出去。它被夹子夹住了。我盯着那件背心看了很久。然后一个问题从所有混乱的思绪底下浮上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因为恨。恨至少还承认我是他的对手。李冠群从来不是那种被情绪驱动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他决定把我处理掉。不是离婚——离婚太简单，太不精确，不符合他的标准。他要的是一次彻底的、不留任何痕迹的清理。像一个外科医生切除病灶，连边缘都要送检，确保没有一颗细胞残留。我做了什么，值得他用六年时间来策划一场清除？我在这个家里，是什么角色？我是一个和他的两个孩子站在同一边的人。孩子们跟我亲。不是那种“妈妈辛苦了”的礼貌，是玩伴之间的亲，是盟友之间的亲。女儿三年级的时候，李冠群给她报了奥数班，她不想去，又不敢说。我说那我去帮你说。我们俩站在书房里，像两个去跟班主任承认错误的学生。她紧张得一直掐我的手心，后来女儿告诉我，她敢开口，是因为我在旁边。不是替她开口，是陪她开口。可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不是作为母亲的我开口呢？我从什么时候起，把自己降格成了必须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等待李冠群批准的那个人？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儿子又对我说过什么呢？有一回他问我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我严肃认真地跟儿子从皮亚诺公理讲到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讲到他捂着耳朵说妈你别讲了我听不懂。我说没关系，你今天听不懂，但你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是有答案的，这个知道本身就很重要。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学习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知道。他还跟他姐吐槽，妈妈平时性格特别大大咧咧，但是一说到学习，伤不起，太太太认真了，果然学霸就是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