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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年前的诊断 六年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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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女儿高三,儿子小升初前夕。
他单位例行体检,回来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扔,牛皮纸信封滑过桌面,卡在烟灰缸旁边。心理测评那块又亮了红灯。每年都亮。语气像在播报一条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我说要不你去看看?
他直起腰,看了我一眼——不是看,是扫,像扫一件家具上落的灰。
他说哪有空,排队两小时,进去五分钟,糊弄谁呢。
——
第二天我就去挂了那个号。全市最好的专家,排了整整四个星期终于排到了。中间花了不少钱,我没告诉他。
那天他在候诊区翘着二郎腿,埋头看手机。我偏头看着他,他不看我。忐忑的竟然是我。
——
终于轮到我们。我陪他进去。
专家的办公室不大,他一米九一的大块头,厚实的运动员胸背,一瞬就挡住了窗外的光景。桌上码着一叠没来得及收的病历,纸张边缘卷着,乱,我脑子里蹦出的想法居然是,这要搁在我们家,天都塌了。
专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很慢,但眼睛透亮——是那种见过了太多谎言、太多被藏起来的伤口之后的亮。莫名踏实。
她让我在外面等,我说好。
——
门关上了。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是浅灰色的,下半截有一块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人影。隔音不好,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翻纸,鼠标双击,有人端起茶杯喝水,又放下。他回答专家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点闷,但依旧是他惯常的那种语调: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像在回答一场他早已知道正确答案的面试。
——
下午格外漫长。窗外的光从清白变得米黄。走廊里的人换了好几拨——最后只剩下我。回想起来我当时看上去,娴雅,沉寂。
我盯着那扇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他居然答应来了。这个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人,居然坐在那里面,一道一道地回答那些关于“你最近是否感到悲伤”“你是否经常失眠”“你是否觉得别人都在针对你”的问题。
答案,我都能替他写——悲伤,失眠,都在嫉妒我,这个世界欠我的……
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害怕。急切,又淡然。
——
门终于开了。专家的声音先传出来,不是喊,是那种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声音:
“你进来一下。”
我走进去。专家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摊着一叠量表,密密麻麻的铅笔标记。
专家看着我。
突然她一巴掌拍在那叠量表上。
声音很大。我丈夫的笑容凝固了——不是消失,是凝固,像一块肉被速冻之后表面那层薄薄的霜。
——
“你不能跟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