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线》枳瑜

10、旧识与新客 设计组新来

　　周一早晨，设计工作室的落地窗前被阳光铺满。

　　宋棠刚把周末积压的邮件处理完，组长就领着一个男生走到了工位区。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实习生，林野，大四，工业设计专业。以后跟着宋棠熟悉项目流程。”

　　宋棠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屏幕。

　　男生站在组长旁边，穿着简单的浅灰色短袖和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肩膀很宽，能看出明显的健身痕迹。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极短的寸头，衬得五官硬朗利落。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和工作室里常年不见天日、面色苍白的画图狗截然不同。

　　“各位前辈好，我是林野。”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组长交代完就走了。

　　张凯坐在对面，抬起胳膊挥了挥：“欢迎啊小伙子。总算来个能搬得动图纸的壮丁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终于能歇歇。”

　　林野笑着应了声“张哥好”。

　　林之延从电脑后探出半个头，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身材，不去当模特来画什么图啊。”

　　宋棠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工位：“你坐那儿吧，电脑密码是初始的，待会儿我给你发几个往期的项目资料，你先看看。”

　　“好。”林野点点头，没多问一句废话，坐下就开始捣鼓电脑。

　　宋棠留意了一下，发现他做事非常快，且专注。
　　一整个上午，除了偶尔接水，他几乎没抬过头，也没有像一般刚来的实习生那样试图用没话找话的方式来跟同事拉近距离。

　　到了午饭时间，苏梓清端着外卖凑到宋棠旁边，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新来的弟弟挺帅啊。而且这种像健身男，居然不油腻，真是难得。”

　　宋棠一边吃沙拉一边随口回：“还行吧，做事挺踏实的。”

　　“何止踏实。”苏梓清叹了口气，拿筷子戳着饭盒里的肉，“周媛今天上午把他拉进工作群，直接丢了三个旧项目让他熟手。我看她这架势，是想把这实习生当牛马使唤啊。哎，这周本来想跟男朋友去看电影的，又泡汤了。”

　　宋棠筷子顿了一下。仔细想想，林野身上那种内敛疏离，不太擅长社交，只是一头扎进工作里的气质，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谁呢？

　　像某个穿着白大褂，问诊时没有一句多余废话，连走路都带着沉稳压迫感的人。

　　宋棠很快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一个冷白锋利，一个健康硬朗，八竿子打不着。

　　下午带林野看现场对接注意事项时，陈屿也跟了一段。
　　陈屿在前面跟工头对图纸，宋棠在后面多交代了林野几句。林野听得很认真，用随身带的速写本快速记录。

　　“棠姐，这里尺寸偏差的容错率，是按百分之二算吗？”他忽然抬头问。

　　前面的陈屿回过头插了一句：“对，听你棠姐的，超过百分之二直接让对方返工。”

　　宋棠接着答：“对，超过百分之二就要返工。”

　　“明白。”他又低下头继续画图。

　　同一时间的市一院，外科休息室。

　　午饭时间，休息室里飘着食堂饭菜的味道。周扬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安屿陌对面。

　　安屿陌正低头吃着一荤一素，旁边放着半杯水。

　　周扬扒了两口饭，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近问：“安哥，我有个事憋好几天了，今天必须问问。”

　　“说。”安屿陌头也没抬。

　　“上周五下班，你六点多就跑了，走得那么急。”周扬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到底干嘛去了？是不是去相亲了？”

　　安屿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你看你看，你心虚了！”周扬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就说嘛，不然你走那么早干嘛？跟咱们分院那个漂亮护士妹妹吃饭去了？”

　　旁边几个正在吃饭的护士听到了，也跟着起哄。

　　赵依兰端着汤走过来坐下，笑着搭腔：“什么相亲？安哥需要相亲吗？安哥这条件，随便招招手，咱们医院的小姑娘都能排队。对吧安哥？”

　　安屿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另一个护士叹了口气：“唉，你们男人当然不急。我过年回家，我七大姑八大姨恨不得把我绑去跟村口那个二婚的相亲。说女医生女护士过了二十五就不值钱了，气死我了。”

　　赵依兰也感慨：“可不是嘛。我妈天天打电话催，说让我赶紧找个靠谱的嫁了。我说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下了班只想躺平。真不知道那些天天腻在一起的情侣，时间都是从哪儿挤出来的。”

　　周扬来了精神，敲了敲筷子：“所以啊，安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给大家交个底呗。是喜欢温柔的，还是喜欢性格辣一点的？”

　　安屿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碗卖相一般，蛋边煎得有点焦的泡面；想起了那个穿着旧T恤，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站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不知道，没想过。”

　　“切，太敷衍了吧。”周扬嘘了一声。

　　“就是，你们这些男人，嘴上说没想过，其实背地里还不是看脸。”旁边的小护士捂着嘴笑。

　　安屿陌没再接话，站起身端着餐盘准备走。

　　“哎，安哥，你还没说是不是去相亲了呢！”周扬在后面喊。

　　安屿陌头也没回，抬手挥了一下，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回到办公室，走廊里安静下来。安屿陌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

　　和宋棠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次她发的那句“只有泡面加蛋”，以及他回的一个“好”。

　　之后，两人就没再发过消息。

　　他点进她的朋友圈，发现她昨晚更新了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是阳台视角的夜景，配文是一个“加油”的表情。那张照片的角落里，隐约拍到了两只碗的边沿。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个赞。

　　傍晚六点半，宋棠带着林野走出写字楼。

　　“今天辛苦你帮忙跑一趟，那些尺寸你回去再核对一遍。”宋棠交代道。

　　“好的，棠姐。”林野点头，“明天上午我把草图给你。”

　　两人走到地铁站，刚好碰到苏梓清。

　　苏梓清拉着宋棠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戴耳机走路的林野，低声说：“哎，我刚才发现这弟弟，侧脸挺帅的。尤其是那个下颌线，绝了。你说，他要是换上白大褂，是不是也能演个偶像剧男主？”

　　宋棠轻咳了一声：“你又来了。”

　　“我是认真的！”苏梓清理直气壮，“说真的，你不觉得他很有安全感吗？话不多，做事又稳。”

　　宋棠想了想，说：“他这种性格，跟一个人挺像的。”

　　“谁啊？”

　　宋棠张了张嘴，脑海里下意识地跳出了安屿陌的影子。

　　但紧接着，她又觉得这个联想有些好笑。她晃了晃脑袋：“没谁。走吧，进站了。”

　　同一时间，安屿陌也下班走出了医院。

　　赵依兰和周扬走在后面。赵依兰看着安屿陌挺拔的背影，悄悄对周扬说：“你觉不觉得，安哥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有吗？”周扬挠了挠头，“没看出来啊。”

　　“他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了整整两倍！”赵依兰撇了撇嘴，“平时下班准点走，今天我看他在办公桌前磨蹭了半天，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周扬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相亲对象没回他消息！”

　　“滚，你就知道相亲。”赵依兰翻了个白眼，背着包跑向反方向，“明天见啦安哥！”

　　“明天见。”安屿陌回了一句，转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他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电梯从地下车库上来，门打开，他愣了一下。

　　里面站着宋棠。

　　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依然是下班回家的模样。旁边还站着个男生，浅灰色短袖和黑色休闲裤，寸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肩膀很宽，手里抱着个长筒的图纸夹。

　　“安医生？”宋棠看到他，也有些意外。

　　她转头对旁边的男生说：“这是安医生。”

　　“安医生好，我是林野”林野礼貌地点头。

　　“你好。”安屿陌微微点头，走进电梯，站在宋棠的另一侧。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门映出三个人的影子。安屿陌余光瞥了一眼林野，视线在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上掠过，最后落在他利落的短寸上。

　　他低下眼，没说什么。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打开。

　　林野把图纸夹放在1701门口，对宋棠说：“棠姐，东西放这儿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行，明天见。”宋棠应道。

　　林野转身走回电梯，经过安屿陌身边时，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棠正弯腰想去搬地上的图纸夹。

　　“我来吧。”安屿陌走过去，先一步帮她拎了起来。

　　“谢谢。”宋棠看了他一眼。

　　安屿陌把图纸夹递给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顿了两秒，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同事？”

　　“嗯，大四的实习生，今天带他去跑了个现场。”宋棠接过图纸夹，随口答道。

　　“挺年轻。”安屿陌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啊，刚来，不过做事挺踏实的。”宋棠说完，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对了，明天早上，你还走那么早吗？”

　　安屿陌收回思绪，语气如常：“看情况，有时候可能会晚点。”

　　“嗯。如果碰上了，就一起吃早餐吧。”宋棠随口说。

　　“好。”安屿陌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行。”宋棠没有拒绝，眼里带着点笑意。

　　安屿陌回到自己屋里，脱下夹克外套。

　　他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皙，头发略长，垂在额前。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叫林野的实习生，短寸，肤色健康，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年轻身体，走在宋棠身边，两人年纪相仿，看着很搭。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一下自己稍显单薄的肩膀。

　　心里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明天早上的那顿早餐，他绝对不能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