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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锋 次 ...

  •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三人已经收拾齐整朝着西戎腹地出发。

      赤英怀里抱着火炉一样的玄鸟,胸前暖呼呼的,后背有大氅罩着,唯独露在风里的两只胳膊凉飕飕,抱着玄鸟的双臂微微收紧两分。玄鸟见状,闷不做声,只将大氅两边抓在手里,向内合拢,被秋老见了,开始替二人做起向导来,“西戎的天气就是这样,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赤英不好意思,“我确实有点儿不适应,不过主上是热乎的,抱着她也跟围着火炉差不多了”。

      玄鸟一时突然被打趣,不太习惯,生硬地转了话题,“你们西戎立秋不是有集市吗,给丹若介绍介绍?”

      秋老也不拆穿她,顺着回答,“对,集市就在前头,但这会儿还没热闹起来,人都去祭祀土地神了”,抬首四处张望了下,指向西北侧的一个土地庙,两人顺着他的手指转了目光。

      一座五尺见方的黄土小屋,泥塑的土地公和土地婆两尊神像端坐其中,双眼微眯笑容慈祥,身上用颜料粉饰出红衣金纹,脚踩蓝色金边踏,两人手中各持一柄翠色如意,土地公另一手持了一摞金元宝,土地婆则捏了一把金色麦穗。

      庙前的香火坛上,新割的麦穗扎成三捆挨在一起,堆出个小塔的样子摆在祭桌最中间,左侧摆了几盘秋瓜秋果,水珠挂落在果壁更显鲜嫩,右侧则摆了一只热气腾腾的羊头,还系着红绸。

      主祭的老汉白发苍苍,说话却还铿锵有力,在一旁的水盆中净了手,接过三炷香朝土地公土地婆的方向拜上三拜,插进香炉,又端起一碗清酒举过头顶,开始唱祝词。

      “阊阖风起,黍稷既藏。厚土载物,五谷盈仓。赖以神佑,报以馨香。神其来飨,岁岁丰穰”。

      祝词一毕,老汉将清酒倒落在地,身后跟着的男人女人孩子们呼啦啦跪了一片,齐声高呼“神其来飨,岁岁丰穰”。

      秋老见惯了岁岁年年的祭祀祈祷,神色尚平。但震天的情绪传到另外两人这里,一时怔怔。赤英感慨百姓的信仰无上崇敬,玄鸟则是头一次真切地看到百姓对神的祈祷和感激是多么隆重,那与之对应的,神该如何才能回报这满心满怀的期待和谢意呢?

      南境多山林,湿热多瘴,部落城池的百姓虽也对她这个属地神心存感念,但她的出现无疑会让气氛更加炽热,心火过旺不利百姓身心,所以她从未出现在任何民众自发举行的祭祀或者庆贺大典中,很多时候,都是几位令官作为代表前去参加,再转述给她,尤以丹若去的次数最多,故此得到的小玩意儿也最多,回回都要把灵囊里她赏的灵药灵器挪出来,只为了放那些物件进去。一时之间,玄鸟陷入无声沉思。

      直到脑袋被轻轻摸了一下,耳边传来“好乖的小姑娘,吃块秋瓜,沾沾福气”,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这么大胆,怀里又被塞了一牙瓜片,两串葡萄。她将将抬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看那结实的背影,再听热情分瓜果分肉片的声儿,只知是个豪爽干脆的大姐。

      玄鸟捏着瓜片,看向赤英,发现她已经毫不顾忌形象,啃了起来,只是还晓得略微侧头,免得汁水落在怀里的她身上。一旁秋老微笑,“吃吧,吃了秋社果,来年福满堂”,说完也将袖子挽起,大口吃起瓜来。

      玄鸟低头看着瓜片,终是向社果低了头,一口进肚,“好甜。”

      “西戎的沙瓤,是比你们南边要甜一点。”

      三人啃着秋瓜,继续向前,身后的百姓沾了土地公土地婆的福气后,又开始闹着给二位神像换新衣批红褂了,热闹的气息响彻这片土地。

      路上的人越来越稀,祭社的喧闹渐渐没了声响,接连拐过好几道田垄后,是一处开阔的原野,四周空荡,见不到人烟,只有几处哨塔之上飘着的白虎旌旗迎风招展。再往里看,一连片灰扑扑的营帐压在黄土地上,形成一个八卦阵法样,尤以内围的两个营帐最是显眼。

      赤英好奇,“秋老,你们这儿还有营帐能跟主帅并排?”

      秋老踱步走到守卫前,出示了白虎令牌,守卫微微颔首,侧身放行,二人跟上,听秋老解释,“那是我们的伤兵营,除魔受伤的同胞需要更好的休息和保护,主上的金气也能带给他们一丝抚慰,安排他们在那里,是主上的意思。”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中心两座营帐前,二人望去,一方营帐内确实气息混杂,脚步纷乱,时不时就有人端着水盆或是拎着药包出来,又有医士、药童打扮的人急匆匆而来,闻到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儿,赤英侧耳听了半晌,除了医士的问话声和一阵阵细小的应答声外,居然没有一点儿喊痛喊苦的声响,嘴巴悄悄靠近玄鸟耳边,“主上,他们都不怕疼的”。

      玄鸟揉揉发痒的耳朵,正打算开口解释,哪知身旁有人比她还快,“不是不怕疼,是怕吵到我,忍着罢了。”

      赤英细听,果然听到一些闷哼声,面上浮现出敬佩的神色,被玄鸟唤回了神智,“丹若,这是监兵神君。”

      赤英忙将玄鸟放到地上,低头抱拳,“监兵神君,属下乃陵光神君麾下,立夏赤英是也,刚刚无意冒犯神君,请神君赎罪。”

      白虎星此刻心神都落在小女孩样的陵光身上,只一抬手,赤英就被扶直了身子,“无妨”,眼神又与玄鸟对视,看清衣着上的雀鸟纹样,开口确认,“陵光?”

      见到对方点头,不善的眼神射向秋老,“这就是你说的老友相见?”

      赤英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凛冽金气,浑身受不住一样微微后缩,秋老却是不怕,拱手向自家主上禀报,“确是老友,涅槃重生。其中缘由,还请主上进帐,赤英令官会向主上说明一切。”

      监兵神君闻言,目光才落到一旁瑟瑟的赤英身上,一眼看穿榴花本体,收起浑身杀伐之气,甩袖进了营帐,几人依次跟上。

      进了帐,玄鸟就跟回了自家一样,快步迈向高位,她现在身形瘦小,占不了多大位置,被抢了座位的白虎停住脚步,瞪了玄鸟一眼,退后坐了左侧首位,秋老跟着坐在下侧。

      原本帐内还有两位属官,此时位次调整,二人站起身来朝秋老示意,但对上高位的玄鸟和下方的赤英二人,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玄鸟已闭上眼休憩,监兵神君肯定不会主动介绍,秋老只微笑看她,赤英只能再次拱手向两位互通过名姓,介绍主上和自己,二人连忙冲主座行礼问好,又冲赤英让位。赤英对监兵神君的金气心生怯意,哪肯坐在近位,谦让一番,霜牙令官居于秋老再下侧,司目令官坐了秋老对面,赤英则坐他下侧。

      监兵神君见众人终于落座,单刀直入,只让赤英坐着回话,“南境发生了什么事儿?”

      赤英将大典第三日晚看到的事儿一一道来,但混乱真相他并不清楚,也不敢胡乱猜测,只能斟酌着语气说出主上涅槃前的异常,和他们近日逃亡路上的一些蛛丝马迹,原以为主上醒来后能够串联起来,没想到主上变成了小孩,还失去了相应的记忆,一切还要从头查起。

      监兵神君听到一半时,还冷哼一声,对着主位的玄鸟恨铁不成钢,“你这南境管理得真是······”,越往后听脸色越沉,待得知玄鸟失忆,神力丢失,大掌一拍,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他站直身体冲玄鸟甩出一道金光,“试试!”

      玄鸟早在他冷哼时就不善地撩起眼皮,此刻见他攻击,早有准备,业火与金气碰撞,可惜神力仅仅恢复一成,没能抵挡两秒就被冲灭,金气直直冲她而来,她飞速起身跳至一旁,靠着鸟兽的敏捷才躲过与那套桌椅一样碎裂的下场,一时之间也来了火气,化作原形就要口吐业火,火焰沾到军帐迅速高涨,霎时间一众人就暴露在露天之下,被军中兵将们看个正着。

      秋老环顾四周,“这里太过窄小,莫要吓着将士们,换个地儿”,话音刚落,司目令官即刻化作原形,鹰隼高飞在空,盘旋两圈,冲着西北比武场唳叫两声,霜牙闻声知意,狼嚎一声,引来一群小狼崽疏散开营帐四周的人群后,指路一般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跑去。

      玄鸟见状,二话不说,飞至演武场上空,冲着白虎的方向就是一声嘹亮的凤鸣,白虎星听到嘲讽之意,也化作一只浑身毛发如雪威猛无比的老虎,鼻尖哼出来的气息喷到地上吹起一阵尘土,后爪活动两下,蓦地扬天发出一声长啸,朝着演武场的玄鸟飞扑而去。冲天的战意扑到四周,就连一向冷静的秋老都往后稍了几步。

      待得风止尘住时,演武场那厢已经不知打了多少个来回。霜牙眼中发光,不肯错过主上难得的下场,跟着化作原形,将一旁的赤英和秋老拱至背上,几息之间就到了演武场下。赤英被秋老扶下来时,手里抓着一手细软的狼毛稳了稳,才驱散那点头晕,“秋老,除了您,西戎其他令官不会都是凶悍类型的吧。”

      秋老乍然听到这个问题,摇头失笑,“也不全是,只是我们西戎环境恶劣,边境常有魔气侵扰,我们作为驻地守兵,不凶狠一点怕是护不了百姓,不过你也别怕,他们都是面硬心软的主儿。”

      赤英点头,看着台上打得有来有往的两位神君,又是一记金气闪过,赤英吃痛闭眼,秋老见状,默默升起演武场四周的防护罩。逐渐有更多将士从营帐过来围观,赤英甚至还瞧见伤兵营里扎了绷带、住了拐的都出来瞧了。

      台上,白虎星在初始一击过后就知道了玄鸟现在的实力,况且很久没有能跟他过招的人了,见玄鸟有意,也想借着这次对战试试看能不能帮到老友,于是从一开始的试探慢慢变成了喂招。

      玄鸟又是一记业火缠身,白虎星口吐金气克制,金光过后,猛爪袭来,眼见就要在玄鸟身体留下一道抓痕,玄鸟硬是靠着身姿反身腾飞,转而就悬于白虎头顶,占了优势,尖利的凤喙向下啄来,白虎仿佛头顶长了眼睛,原地翻身朝旁一滚,躲过了袭击。

      而后再次腾空而起,靠着硕大的身形朝玄鸟压去,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前爪响起金石之音,弹出几道三寸见长的利刃,瞬间就将玄鸟包围起来。情况不妙,玄鸟压低身子,不与白虎硬抗,扭转方向从白虎身后飞旋而出。白虎落地,前爪扑在石面上向前推移数息才停,待脚爪移开,赤英看得清楚,那石面上留下了深深的两道抓痕,白虎右爪下居然还挂着一只朱雀翎,随着白虎的甩爪,朱雀翎施施然飘落在地沾了灰,昭示着这场对战由监兵神君胜出。

      再看玄鸟,凤首低垂看着自己的尾翎,面色阴沉,也不继续攻击了,化成人形就冲着白虎生气,“我的尾羽,你赔给我!”

      监兵神君赢了,自然不会因为她这点脾气生气,更何况认识这么多年,玄鸟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化作人形后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虎令递给她,“给你给你,四神力量本源相同,有了这块白虎令,你应该可以再提升一点。”

      玄鸟接过那枚刻有白虎踏山纹的白色玉牌,毫不客气收进怀里,再者说,她本也没有真的生气,她早就看出来白虎在喂招,也确实从里面得到不少实战经验,只是本着他是自己的旧友,不多薅一手怎么行,这不,白虎令牌到手了。

      面色转晴,抬手将自己那根断掉的朱雀翎唤回手心,递给白虎,“喏,你来我往,我的朱雀翎也是南境用来通信的令牌。”白虎失笑,也不嫌弃,将朱雀翎捏在手心,转身就要回营帐,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转头。

      “你有切断南境那些怀疑者的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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