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行囊 无心过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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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珛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到严珝在穿衣服。
“几点了？”
“六点多。”
“那你起这么早？”
祁珛迷迷糊糊地翻身，外面似乎有些降温，他凉得蜷缩起来。
严珝声音有点哑：“感觉外面下雨了，我去看看陆叔今天咋安排的，你先睡。”
祁珛鼻间发出微不可察的疑问，他昏昏沉沉地感觉严珝似乎把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了，然后他就蹑手蹑脚出去了。
再被叫醒已经九点多了，外面飘着朦胧细雨，草地湿了一片。
祁珛飞速洗漱完收拾东西，严珝和陆寒宇都在收帐篷。
陆叔把那边帐篷里的两男孩叫醒，他们原本的目的地地震了，所以迟董要求改计划提前返程。
迟云起在车上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不服气和哀求，可惜看样子就没被接受。
“我爸非要让我回去，老顽固怎么给他说他都不乐意。”
“云起，你要体谅一下家里大人担心你。”陆叔笑呵呵地开车，“迟董要求必须照顾好你。”
“叔，我爸就是事多，你别老听他的呀，咱还可以再玩几天。”
“不行不行，听话。”
迟云起的要求被温柔驳回。
他垂头丧气地回头，意外看到严珝和陆辰宇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呢，两个人笑得贼眉鼠眼，于是他粗声粗气：“你们又咋了？”
严珝无辜摇头：“没事啊。”
“没事你别老盯着我啊，你们到底笑啥呢，陆辰宇，你说！”
“你要听实话吗？”陆辰宇眨巴眨巴着眼睛，似乎有些为难，“你好像……”
“别卖关子！”
迟云起上手就要抓陆辰宇的脖子，陆辰宇吓得一激灵：“我就说你昨晚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
“什么梦话？”
迟云起看着莫名其妙又笑起来的严珝，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陆辰宇一张一合：“你说你要晒太阳，再不晒太阳就要变成狼了。”
“纳尼？”迟云起的脸几乎皱成一团，“什么鬼？”
陆辰宇生怕他暴起，连忙噼里啪啦解释：“真的，你昨晚睡觉一直压在我身上我做梦都在被鬼压床，然后你说你是狼人什么的，要晒太阳还要吃肉……”
严珝已经见缝插针眉飞色舞唱起来：“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你闭嘴！这事以后不许提了！”
迟云起咬牙切齿朝他们放狠话，自己气鼓鼓地抱着手转向窗外。
严珝笑了半天才看向祁珛，祁珛靠着车门斜斜地睨他。
“中考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你想去哪里？”
严珝靠过来问他。
祁珛微微皱眉，他嘴角噙着无奈的笑容，把手机递给严珝。
是祁巍山昨晚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下个月和我去省外参加入学考试，这次机会很不容易，一定要把握住。
严珝抿唇，他声音很小：“你要去吗？”
“不去不行。”
“哦。”严珝垂下眼，突然语气生硬地把手机还给他，“你手机。”
祁珛把手机装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很久，前面的迟云起和陆辰宇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风景无限倒退，车速比来的时候要快得多，广袤的天空飘着细雨，斜斜地在玻璃上画出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这个时间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封闭的空间有种孤身的错觉。
“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去省重点吗？”严珝终于开口，他面无表情，“你骗我？”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祁珛下意识摇头。
他迟钝地意识到严珝的心情很不好，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沉默，比他们第一次打架的时候还让人心惊。
“你在生气吗？”祁珛迟疑片刻，“抱歉，这个是我爸想让我去的。”
“咋可能，我生哪门子气。”
严珝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接着磨过那排整齐的牙齿，露出一个标准的灿烂笑容。
或许他在生气，但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祁珛猜不透。
严珝甚至满不在乎地鼓励他：“要去就好好考试，我肯定相信你的。”
祁珛沉默着注视他，但严珝只是背过身去看这场越来越澎湃的雨。
手机的提示音让心脏似乎被迟钝地敲击了一下，亮起屏幕，是严珝转来的钱。
旅游费用，4000元。
“严珝。”祁珛小声地急切叫他，“你干嘛？”
“怎么了？”严珝回头，他还挑眉对着祁珛笑，“没事啊，其实我还是有点钱的，所以不要你给我出这趟旅游费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严珝摆摆手，“亲兄弟明算帐嘛，没事昂哈哈，话说这些钱够不够啊？”
“多了。”祁珛垂下眼，“我给你转回……”
“不需要啊！喂，你敢转回来我就把你删掉了哈哈，逗你玩的，我估计钱差不多，我好困啊啊啊啊……我睡一会儿，你也睡吧啊。”
严珝说完就自顾自地把头靠在车门上闭目养神，似乎很不想和祁珛再多废话。
被他排斥的静默扑面而来，滴滴答答蜿蜒成河。
祁珛错愕地盯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胸口有股淡到挥之不去的阴影在缠绕，呼吸愈来愈急促，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在离自己远去……
为什么，会很不舒服？
祁珛疑惑地将手轻贴在胸腔感受自己那颗跳动的、惶恐的、不安的心脏，若即若离的惆怅竟然会让手指不自觉发颤，他皱着眉缓缓靠在背椅思考原因，而此刻让他难受的“罪魁祸首”正在酣睡。
他睡得不好，眉头紧皱，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可能因为姿势不舒服所以总是在调整，他紧闭的双睫会偶尔颤抖，眼尾发红，湿润得明显。
祁珛伸手缓缓探去，他无意识屏住呼吸，用指尖接住那颗滑落的泪水。
滚烫，还带着眼眶的温度。
他的靠近和举动让浅眠的严珝下意识惊醒。
“嗯？”他揉了揉眼睛，困倦地问，“怎么了？”
“你哭了。”
祁珛声音很浅。
“是吗？”严珝搓搓脸吐出口气，“可能没睡好，眼睛涩的。”
“嗯。”
“不行了，我再睡一会儿……”
严珝打了个哈欠，他把外套折成一团放在脑后，歪着头再次沉沉睡去。
指尖还残留着那滴湿意，祁珛茫然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将手指送到嘴边。
是淡淡的海盐味，是舍不得的滋味。
祁珛垂下眼，靠回窗边，他拿出手机给祁巍山发消息：能不去吗？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祁珛，你要为前途着想。
祁珛：我的前途只有一个方向吗？
祁巍山：前途有很多方向，但我给你的绝对是最好的。
祁珛：我只想去省重点。
祁巍山：回来再说。
他不再回消息，祁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车窗起雾了，他用手指画星星。
思绪飘到很久以前的美术课，因为艺术类课程的出现实在是奢侈，所以大家都珍惜时间随心所欲地搞创作。严珝用铅笔画了一幅星空图，他兴致勃勃地给祁珛讲解自己画作上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星座。
“我怎么感觉是你瞎编的？”
祁珛对着讲台上老师的水杯随便画速写，顺便聆听严珝的讲解。
“你这家伙浪漫细胞是一点都没有哦。”
“你这能叫浪漫？”祁珛瞥一眼他的星空图，“怎么还有两小人？我看是抽象还差不多。”
“这你就不懂了吧。”严珝得意洋洋地把小星点连在一起，画面上两个小人肩并肩手拉手，“这可是象征友谊的星座，我要给这个星座起个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
祁珛笑笑，他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你别说，还挺有意思。”
“那就叫’有意思’星座吧，和咱两一样，好兄弟嘛！”
那时候严珝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张狂。
“有意思星座。”祁珛默念着，在车窗画出那两个小人，“好兄弟。”
友谊总有尽头，正如祁珛这些年来不断转学遇到的某年某月某些人，也正因如此，于他而言稀薄的情谊一旦变得浓墨重彩，分别时注定会有不期而遇的惆怅和错落。
雨依然下个没完没了，远处的山峦烟雨与苍穹浮云氤氲交织，分辨不清。
到服务区终于可以整顿，严珝恢复精神后明显活跃不少，他拉着祁珛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
“饿不饿？吃不吃泡面？”
严珝对着货架摸下巴，似乎在挑选口味。
“随便拿几个吧，他们又不挑，得多买点火腿肠。”
祁珛还买了两板娃哈哈奶，严珝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你这家伙。”
“疼，你丫的。”祁珛翻白眼，不满地拎着东西看天空，“这雨怎么越下越大？我这鞋还是新的。”
“鞋买来不就是为了穿的？”严珝眯着眼呛他，“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事儿呢。”
祁珛懒得和他废话，他下意识抬脚看鞋底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操！踩到蚯蚓了！”
“呕，踩到就踩到。”
严珝戴上帽子本来要拽着他跑回去，结果祁珛死活要去洗手间。
于是他只能提着东西，好整以暇地观察祁珛一脸嫌弃地用水龙头冲鞋底。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害怕蚯蚓啊？”严珝好奇地问，“不对，以前你下雨好像也老低头走路，诶，你是不是有洁癖？”
“是吗？”祁珛皱眉，拧紧水龙头跺跺脚，“不知道。”
“洗好没有？走吧走吧，迟云起催命来了。”
两人都没带伞，祁珛为了不踩到蚯蚓还死活不愿意跑起来。
严珝都被他这样子气笑了：“祁珛，你咋磨磨唧唧这么可爱啊？”
“啊？”祁珛抬头三秒，眼睛再次回到地面，“操，赶紧回去吧，这荒山野岭地儿一下雨全是蚯蚓，我真是要吐。”
“来来来，东西拿上。”
严珝不耐烦地把袋子都让祁珛提上。
“你自己没手……我操！严珝！”祁珛刚要对着他发作，结果就被他抱着腰扛起来往车那边大步流星地走，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啊啊啊？”
“别踢我。”严珝威胁似的箍紧他的腿，“等你墨迹到车跟前我都淋成狗了。”
“你……”
祁珛一时语塞，因为严珝很快就走到车跟前把他放下来。
车里面只有迟云起一个人，见此情景他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戴夫，还抱着手啧啧啧地阴阳怪气：“祁珛你又咋了？”
祁珛把零食扔进他怀里，猫着腰钻进车里：“要你管。”
“怕踩到蚯蚓。”
严珝也猫着腰上来。
迟云起显然难以理解：“就怕踩到蚯蚓？就不走路了？”
祁珛眯着眼：“你咋话这么多，我有洁癖不行啊？”
“行，当然行，哎呀好绝了。”迟云起大口大口嚼着面包，“离开严珝你可咋活啊，是吧？”
不知道这话触到祁珛那根心弦了，他沉默着注视严珝。
严珝察觉到他的目光回望，嘴角原本的笑意外怎么着都扬不上去。
其实谁离开谁都能活，祁珛想，这次，他要争取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行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