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柱子挑着两桶牛肉面追出五里地，终于望见顾清舟一行人的背影。他刚要喊，脚下一滑，连人带桶摔进了路沟里。
　　待他爬起身时，两桶面已洒了大半，只剩桶底几根面条泡在泥水中。
　　柱子蹲在水沟边，望着那几根面条，欲哭无泪。
　　"完了……掌柜的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他正发愁，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兄弟，这面……还能入口否？"
　　柱子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灰布短衫的老者，背着一只破竹篓，手里拄着根木棍，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柱子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摇头："不能了……都洒了。"
　　老者叹了口气："可惜了。三文一碗呢。"
　　柱子一愣："老丈怎知三文一碗？"
　　老者指了指柱子腰间的围裙："你围裙上绣着'有财客栈'，我方才路过那客栈，见门口挂着木牌——牛肉面三文一碗，利钱五成。"
　　柱子挠挠头："老丈眼力真好。"
　　老者笑了笑，从竹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柱子："拿着，干粮。莫要饿着肚子回去。"
　　柱子接过油纸包，刚要道谢，老者已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
　　"有财客栈有财气，三文一碗好生意。糖葫芦里藏玄机，江南路上莫迟疑……"
　　柱子愣在原地，望着老者的背影，总觉得那小曲听着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有财客栈。
　　沈有财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讨好的笑，一辈子没出过这荒郊野岭，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
　　柱子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将空桶往地上一放，小声道："掌柜的……面洒了。"
　　沈有财头也不抬："洒了？赔钱。"
　　柱子一愣："啊？"
　　沈有财放下算盘，瞪着他："十斤牛肉面，三文一斤，便是三十文。利钱五成，本钱十五文。你洒了，便是亏了十五文。赔。"
　　柱子苦着脸："掌柜的，小的身无分文……"
　　沈有财从柜台下取出一根麻绳："没钱？那便干活抵债。从今日起，你每日多干两个时辰，直至还清为止。"
　　柱子欲哭无泪："掌柜的，这岂不是欺人太甚……"
　　沈有财眼睛一瞪："欺人？我这叫经营有道！再说了，你方才追出去时，可曾见到顾公子他们？"
　　柱子想了想，忽地想起那老者哼的小曲，忙道："掌柜的！小的方才遇见一个怪老头，他唱什么'糖葫芦里藏玄机'……"
　　沈有财一愣："糖葫芦？什么糖葫芦？"
　　柱子指了指门口："就是方才那个货郎留下的糖葫芦啊！掌柜的您不是顺手拿了一串吗？"
　　沈有财这才想起方才货郎走时，他趁人不注意从担子上顺了一串糖葫芦，此刻正放在柜台上。他拿起糖葫芦，仔细端详，忽然发现最上面那颗山楂上似乎刻着什么。
　　他凑近一看，竟是一个极小的"顾"字。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他虽是个普通客栈掌柜，但也知道江湖上的事少管为妙。可这糖葫芦……怎么偏偏刻着"顾"字？
　　他犹豫片刻，将糖葫芦掰开，里面竟然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柱子凑过来："掌柜的，这是什么？"
　　沈有财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真账在棺底。假账已带走。勿信萧。
　　沈有财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他虽不认识什么顾长风，但顾清舟是萧盟主的儿子，他总归是知道的，顾清舟不信任他自己的爹？不是说关系不好是骗人的吗？到底哪句是真的啊！
　　这几日客栈里又是魔教又是武林盟的，他一个开客栈的，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可偏偏这些事都找上门来。
　　柱子紧张地问："掌柜的，写的什么？"
　　沈有财将纸条攥在手中，强装镇定："没……没什么。一个熟人留下的便条。"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勿信萧"三个字，他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有财脸色一变，忙将纸条塞进怀里，又把糖葫芦藏到柜台下面。
　　柱子紧张地问："掌柜的，来者何人？"
　　沈有财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只见一个骑着黑马的黑衣人停在客栈门前，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黑衣人翻身下马，走进客栈，目光扫过沈有财和柱子，最后落在柜台上那本摊开的账本上。
　　"牛肉面，三文一碗？"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
　　沈有财点头哈腰："正是正是。客官，小店刚遭了劫，灶上已无面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无面？那我来取东西。"
　　沈有财心中一紧："取……取何物？"
　　黑衣人指了指客栈角落里那口破旧的棺材——那是顾清舟用来藏假账册的棺材，此刻棺材盖还歪斜着，显然被人动过。
　　"账册。"黑衣人道。
　　沈有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客官说笑了，那棺材里……只有顾公子的衣物……"
　　黑衣人忽地伸手，一把抓住沈有财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沈掌柜，莫要装糊涂。顾清舟带走的是假账册，真账册还在棺材里，可对？"
　　沈有财脸色煞白："你……你是何人？小的只是个开客栈的，什么真账假账，小的不知道啊……"
　　黑衣人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在柜台上。
　　沈有财低头一看，令牌上刻着一个"厉"字。
　　魔教令牌。
　　黑衣人冷冷道："厉教主命我带句话——顾清舟若不去江南，这本真账册，便永远留在有财客栈。若他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那就让有财客栈，变成真的有财——陪葬之财。"
　　说罢，他走到棺材旁，伸手在棺材底部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黑衣人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沈有财："账册呢？！"
　　沈有财吓得腿都软了："真……真不在小的这里啊！小的只是个开客栈的，什么账册，小的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冷笑一声："好。沈掌柜，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说罢，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沈有财站在门口，望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浑身发抖。
　　柱子走过来，小声道："掌柜的……那棺材闻上去怎么变酸了!"
　　沈有财忽然想起什么，忙走到棺材旁，仔细查看。果然，棺材底部似乎刻着什么字。
　　他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什么人用指甲或刀尖仓促刻下的，笔划凌乱，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
　　柱子也凑过来看："掌柜的，这写的啥？"
　　沈有财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摇头："认不出。像是……有人急着刻的，没刻完。"
　　他盯着那几道划痕，心里愈发不安。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老者哼的小曲——"糖葫芦里藏玄机，江南路上莫迟疑"。
　　难道……那老者跟这件事有关？
　　沈有财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是一个开客栈的，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这些江湖上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柱子。"
　　"哎。"
　　"去把门口那块木牌摘了。"
　　柱子一愣："啊？掌柜的，不挂了吗？"
　　沈有财叹了口气："不挂了。顾公子走了，账册也没了，魔教的人又来了一趟……这店，怕是不太平了。"
　　柱子点点头，转身去摘木牌。
　　沈有财望着那块"牛肉面三文一碗，利钱五成"的木牌被摘下来，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开这家客栈，赚点辛苦钱，娶个媳妇，生个娃。可自从顾清舟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条，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暗格，忽然觉得，这江湖，离他这个普通人，好像也没那么远。
　　"柱子。"
　　"哎。"
　　"把木牌……再挂回去吧。"
　　柱子一愣："啊？"
　　沈有财咬了咬牙："挂回去。这店开一天，就得挂一天。哪有因为怕事就关门的道理？再说了，万一有别的客人路过呢？总不能让人家以为咱关门了吧？"
　　柱子点点头，又把木牌挂了回去。
　　沈有财望着那块木牌，叹了口气。
　　他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跟顾清舟也不过是几面之缘。挂不挂牌子，跟等不等顾清舟回来，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开客栈的，开门做生意，天经地义。
　　至于江湖上的那些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