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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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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点开了唐薇发给我的链接。
随便下载了几个视频。
视频里是两个男生,一起在商场挑选东西,提着食材回到家里。一人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另一人闲散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画面平淡温馨,我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趣,正准备关掉页面。
沙发上的人忽然放下手机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正在做饭的那个。火苗被关掉,暖黄的灯光裹住两个人,他们贴在一起接吻。
接下来的画面越过了我能坦然接受的边界,伴随着耳边传来的暧昧话语,我心里一紧,飞快退出了页面。
脸颊烧得滚烫,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燥热。我去浴室冲了很久的澡,才勉强压下纷乱的情绪。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张清河的样子。
他总是那样淡然干净,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是他,会是什么模样。
意识慢慢沉下去,我坠入了梦境。
还是那间熟悉的画室。我靠在沙发上,身上只盖着一条棕色毛毯。张清河慢慢朝我走过来,眉头轻轻蹙着,低声问我:“冷吗?”
我浑身发燥,慌忙摇头。
他在我身侧坐下,慢慢靠近,嗓音沉得发哑:“我好冷,你给我暖暖好不好?”
我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鼻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我下意识想要躲闪,他却轻轻托住我的下巴,不让我躲开。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
呼吸交缠,空气一点点变得滚烫。毯子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皮肤相触的地方像燃起细碎的火。周遭的一切慢慢模糊,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我像沉进一汪温水里,失重感包裹住我,分不清现实虚幻。
梦里的他贴着我的耳边说话,语气柔软又带着一点引诱。我晕乎乎地应着,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他轻轻一笑,我想要撑起身子,却被他轻轻按回沙发。
我小声央求他轻一点,顶灯的光晕在头顶晃来晃去。等到一切平息,他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刺眼的白光猛地撞进视野,我骤然惊醒,大口喘着气,茫然地盯着被子。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羞耻感裹住了我。我僵了片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换了干净的衣物,把换下的东西悄悄拿去清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我第一次梦遗,主角是我的心上人……
我忘了又做了多少次这样的梦,但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从梦里醒来,我由最开始的羞耻逐渐被痛苦取而代之。
我亵渎神灵罪孽深重,上天会惩罚我的,置我于死地或早或晚,早点也没关系,来世间走一遭,痛苦比幸福更深刻。
但张清河,会原谅我的吧,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下课钟声在校园里回荡,我交上了最后一科的试卷,走出了考场,呼出一口白气,一身怡然轻松。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紧张的气氛一瞬间变成了拥抱假期的喜悦。
还有无法忽视隐隐的期待,我们是在放假一周后准备启程去清水镇的,我离开清水镇其实也就四个月。
认识张清河也才四个月,居然才四个月,我以为已经好久了,久到我对他的喜欢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
冬日的清晨雾色很浓,寒气扑面而来,天地间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我背着简单的背包,站在车站门口,指尖微微发凉。
远远的,我看见了张清河。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羽绒服,领口微敞,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冬日的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淡漠,添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看见我,他缓步走过来,声音清浅温和:“来了。”
“嗯。”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小声应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侧身让我走在前面,动作自然又体贴。
“就几件衣服。”我攥紧背包带子,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单独远行。
没有喧闹的同学,没有旁人的打趣,没有躲闪的借口。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可我的视线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检票、登机、落座。
靠窗的位置,我坐在里侧,他坐在我的身侧。
飞机缓缓滑上跑道,引擎低沉的轰鸣漫进机舱。我靠着舷窗,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白雾上,心跳一直稳不下来。
身侧的张清河微微侧过头看我,视线很轻,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塞递给我:“带戴上耳塞。”
我猛地回神:“谢谢……”
我想不出清水镇有什么好的,那里有最愚氓的人,最破旧的房子,一个充斥着不公和痛苦的地方。
如果不是张清河,我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方之遥。”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轻声呼唤我,眼皮发沉任凭我尽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直到机舱里的提示音低低响起,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张清河的声音就在耳边,不高,带着一点沙哑:“睡醒了?”
下了飞机,又坐上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
车身老旧,一路颠簸,轮胎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车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的景物浸在化不开的白雾里,枯芦苇沿着河岸连绵铺开,灰扑扑的,一眼望不到头。
风从缝隙钻进来,裹着河水独有的湿凉气息,淡淡的。
我本以为张清河会不习惯,没想到他还挺从容。
我本以为张清河会不习惯,没想到他还挺从容。
他没有皱眉嫌弃车厢里混杂的尘土味,也没有因为一路颠簸而露出不耐,时不时掀开车窗边上的水汽,望向外面漫涌的白雾。
大巴慢慢减速,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清水镇到了。
踩下车门的那一刻,湿冷的寒气瞬间裹住全身。巷口的石板路被雾气浸得发潮,踩上去滑溜溜的。
低矮的屋舍顺着河岸层层铺开,墙皮斑驳,屋檐垂着干枯的草,偶尔有本地人从巷子里走过,目光寡淡地扫过来,没有笑意,带着一种我从小熟悉的、沉甸甸的审视。
“我们现在去哪?”我攥紧背包带,声音很轻。
他顿了一下,站在原地侧头凝视着我:“这里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吧?”
我心里一紧,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他我的家就在清水镇,他只知道我之前在万城。
“我……”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飘。
张清河垂了垂眼,目光扫过巷口长满青苔的石阶,又落回我身上,语调依旧清淡:“去你家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我不敢说完。
他轻笑一声:“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河风裹着水汽吹过来,钻进衣领,冷得我打了个颤,一边往老屋的方向走,一边说:“我之前的确在清水镇,我本来不想说的,因为我实在讨厌这里。”
话音落下去,巷子里只剩我们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嗒、嗒,被浓雾揉得发虚。
他缓缓开口,随意般的问我:“为什么?”
我垂着头,目光死死钉在石板缝隙里蔓延的青苔上,那些潮湿的绿色,像过去的那些苦楚,甩不掉,踩不死。!
我笑着掩饰着:“什么为什么?就是讨厌啊,这里穷算吗?”
张清河听出我在胡扯,不在接话。
走了十分多钟,终于到了。
白雾把老屋裹得朦胧,灰黑的木墙褪色得厉害,木门上的铜锁锈出一层暗褐的斑,静静垂着。风掠过屋檐干枯的草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是这里了。”我的声音很轻,消散在河风里。
我弯腰从门前的瓦片下,拿出了钥匙。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锁环松开。
“把钥匙放在那里不会害怕被人拿走吗?”他一脸吃惊问我。
“怕什么?反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家穷的叮当响。
我是我奶奶的倒霉孙子,爸妈死了,钱也被我那病糟蹋完了。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空旷感和冷冽的风。
只有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安然的生长在堂屋旁边地面上。
好像很久没人居住了。
如果奶奶还活着,估计会在尝完它结的果后一刻都不愿等就把它砍掉吧。
现在已经到了下午,我的肚子开始打鸣。
“吃点东西?”张清河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三角包,递给我一个,自己撕开一个往嘴里塞。
我接过,道了声谢便往堂屋走。
三角包的包装纸轻轻撕开,暖融融的香气漫开,是牛肉饭团,米粒被压得紧实。我小口咬着,不敢吃得太急,怕咀嚼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突兀。
张清河帮我简单的打扫了一下,老旧的屋子,还算的上整洁。
肚子填满了,我的心情也好了大半:“你什么时候去画画?”
他坐在木凳上,后背靠着柜子,懒洋洋的:“不急。”
“那今晚我们住哪儿?”我靠在对面的墙上,垂眸问。
他手上的三角包还没吃完,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一脸平静的看向我:“这儿不行吗?”
这怎么能行?被子都没有拿出来晾晒,肯定又潮又湿,我还可以将就,他这么养尊处优一个人,怎么会受得了。
“不行。”我一口回绝。
他暂停了咀嚼,有点没好气的问:“为什么?”
我低声叹了气:“很久没人住了,床铺会很潮湿。”
他不以为然,满不在乎:“没事,暖暖就干了。”
我扶额无奈道:“晚上去镇上的小旅馆住。”
“我不去。”他声音里充斥着蛮横无理。
他怎么试这样的人……
“为什么非要住这儿?”虽说镇上的旅馆卫生条件很差,但至少床是干的。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拍了拍手:“我很喜欢这儿,你嫌潮湿的话可以自己去。”
?喜欢个毛啊?大鱼大肉吃傻了?
我不在跟他争论这个话题,索性将柜子里的被子拿了出来,其实还好,没我想的那样潮湿。
“你今天还去画画?”我拿出来一个新的床单铺在了床上,一边跟他搭话。
他不知道在桌子前干什么,慢悠悠的说:“还有一个小时,在等等。”
在等什么?光线?今天也没太阳啊。
我铺好了床,发现身后异常的安静,迟疑片刻,不会是觉得这里太不堪跑了吧……
猛地转身回头,他正撑着桌子,意味深长的盯着我,然后嘴角缓缓上扬,后期了一抹笑。
我心中一紧,后又浅浅松了口气:“你干嘛,吓我一跳……”
张清河直起身子,微微蹙眉,随后一只手遮住了下半张脸,发笑问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觉得有些诡异,像是恐怖片里的剧情,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变成一直恶鬼来索我的命。
见我一脸慌张,他拿下了那只手,眼神也恢复如常,只是有一瞬眼底的失落被我无意间捕捉。
他垂眸睨着桌上的画布,静默须臾,声音低沉:“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
他的声音明明是那样富有磁性,此刻却完全失去生命力般无力挣扎。
我放软了音调,不知所措的问他:“你在说什么?”尽力的在脑海里搜索相关词条……“我怎么听不懂。”
张清河没有回答,修长的大手上青筋尽显,在画布上短暂停留,那双曜石般的眸子抬起探向我,那是一种想要把我剖开的目光,画布随即被摊开。
“清水镇有条河,那本是一条在普通不过的源自于西北雪山上的一条生生不息的清流,这里人烟稀少,思想落后物质贫瘠,生活在这里的人精神匮乏,他们在自然界中寻找到了一个依靠,那条养育他们的河流,被称为清水河,河底的深渊里通往神界,统管着这个镇子的便是河神。”
他说着目光凝在画布上,长睫根根分明的耷拉着,声音穿过耳膜钻进我的耳朵里:“你知道河神吗?”
“你相信世界上有河神吗?”他又问。
我的记忆翻江倒海,有位少年额前的乌黑碎发虚虚的遮在眉眼上,黑色的布口罩紧紧包裹着那张巴掌大的脸,只露出那双曜石般耀眼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严肃的盯着我……
“有点钱的小乞丐?”我张了张嘴,声音连自己都难以听的清。
“嗯。”他听清了,还认同了。
他坐在了木凳子上,抬手示意让我过去。那是一张被画满的白布。
上面只有一个人。
是我。
我站在白茫茫的河雾里,衣领被风掀起,侧脸偏着,像是在听河水说话。画面没有画全我的正脸,只留出半张被雾模糊的轮廓,可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
画中的河流好像真的流动了起来,只是有一小块红色挡住它的去路。
我愣在了原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年我救下的人是张清河,按照清水镇的说法,我触犯了神灵,会受到河神永世的诅咒。
张清河也一样,他也受到了诅咒,所以他来这里的目的竟然只是因为这个迷信的神话故事吗……
受到诅咒的人,为了减轻罪孽,会将沾染对方血迹的画像在黄昏来临之际抛入河底,请求河神减轻责罚。
所以这张画像上那片红色的血迹是张清河的,那他的画像上也要有我的血迹。
“你的呢?”我抬眼问。
“我不信这些。”他低着头,说道。
我紧了紧拳头,指尖陷进掌心里:“可我也不信!”
画像和血迹都有了,我只需要亲手把它们丢进河水中就好了,河神会宽宏大量让我成年后的人生一帆风顺步入正轨。
但我不明白,既然已经这样做了,为什么不准备自己的那份?
这样河神会嘉奖我,然后将我未来所有的不幸强加到另一个人身上。
多可笑的诅咒,多封建的迷信……
但张清河居然真相信了。
“画像是我画的,血也是我流的,你吼什么?”他音量提高,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瞬间软了下来:“但你明明——”
他打断了我要说的话:“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亏欠。”将目光收回淡淡道:“我不想欠你的。”
“所以呢?”我直勾勾的盯着他,随后笑了声:“你以为这样就是不亏欠我?”我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微微发颤,“当年是我伸手救了你,是我心甘情愿。要是真有什么诅咒,从一开始就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凭什么由你独自包揽?”
“再说了,这是假的,你不明白吗?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河神。”我不断的输出着。
他抿紧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我明白,但这是我答应你奶奶的事。”
“你把我放在鸡房里的时候,你奶奶其实一直知道,后来她给我讲了河神的故事,她说,如果成年之前还会再见就把带血迹的画像在黄昏之际丢入河底。”
他回忆般的轻笑一声:“我当时就觉得可笑,但却一直记着,直到我们再次相见,我在那一瞬间竟然真的有所松动,河神可能真的存在,但也就那一瞬间。”
我站在原地,所有翻涌的争辩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奶奶。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和她扯上关系。那些年她总是皱着眉骂我,骂我是讨债鬼,骂我命薄,我一直以为她对所有鬼神之说,只是单纯的敬畏、避之不及,却没想到,她曾经单独见过张清河,和他定下这样一个古怪的约定。
“所以你不是信诅咒,你是在兑现对她的承诺。”我低声说。
“嗯,算是吧。”他颔首,视线落回桌上那幅画,落在那片暗红的血迹上。
“那你刚开始怎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小乞丐?”我扬声质问他。
“你看见我就像看见煞神一样,而且你好像很怕我,我一开始就告诉你,像是跟你套近乎,很突兀 。”他解释道。
这样就不突兀了?我心心念念的双人游,被他弄成了这不情不爱的样子。
“所以你之前做的那些都是在补偿我?就因为这件事?”我手心紧张到出了汗。
“那些?”
我被他这么一问到时候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提那些,或许他根本不在意。
“做你的模特,给我报酬让我带孩子,借我笔记……”我轻声说着这些,说出口才觉得或许真的没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不全是,你当时本来就是救了我,如果你真信了河神的故事,或许我会死在清水镇的冰水里。”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尖的冷汗凉得发麻,鼻尖泛起一点酸涩。原来那些让我反复心动、夜里翻来覆去回想的瞬间,最初都裹着一笔要还清的债。
本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只是我独自脑补那些剧情,那些露骨的梦魇。
我指尖松了下,算了……
“收拾一下,我们去河边。”我喃喃道。
他把画卷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我微微偏头。
“走吧。”
走出院门,湿冷的风迎面扑上来,卷着芦苇与河水的腥甜。青石板浸着水汽,踩上去滑腻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