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方程》浮风羊

7、灯会 “我闲暇时

　　出了医院，外头阳光普照。
　　方亦觉站在大树一棵大槐树下，思考今天该怎么去程雅琮面前刷刷脸，刷好感暂时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只能循序渐进，提高自己的曝光度，让他先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方亦觉想，其实也说不上是讨厌，是他们那个阶层普遍存在的傲慢与偏见，如果两人身份对调，可能自己做得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亦觉拿出手机准备给程雅琮发信息，想问他有没有空，但是转念一想，得到的回答大概率是没有。小概率他愿意和自己出来，也只会冷着脸看自己，自己欠他钱似的，冷酷和不耐爬满了他那张脸。
　　方亦觉冥思苦想，想起今天晚上在长生桥附近有一个放灯会的活动，很适合约会呢，自己直接去他公司堵他，还怕不答应自己吗？抓住了这个可能性，方亦觉简直想要叉腰大笑两声。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内心喜不喜欢程雅琮，只当作是一个程雅琮略任务，只要完成了任务，自己最大的愿望就能被实现。况且，喜不喜欢有什么用呢？
　　方亦觉让司机送自己去程氏集团附近的一家大型购物商场之后，便让司机回去了。
　　方亦觉要购买一个领带夹送给程雅琮，上次和程雅琮吃饭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夹领带夹。
　　几乎把整个商场逛遍了，方亦觉才找到一枚黑钻石领带夹，钻石镶嵌在精致的金属结构上，深邃而有光泽，不张扬，却一眼就能看出质感，低调高贵。当然，即将六位数的价格对于方亦觉来说也非常不低调。
　　方亦觉提着导购悉心包装好的小盒子走到程氏集团大楼下。
　　抬头一看，拔地而起的大楼在阳光下透亮凌厉，折射的光线锐利如刃。而程雅琮是这座大厦的掌控者。
　　方亦觉走进大厅，编辑信息——【长生桥今晚有灯会，今晚我能够约程先生出来看灯会吗？很期待见到您哦。】
　　方亦觉发完信息之后就立马闭上眼睛，像是不忍直视发信息的自己，也像是害怕手机那头冷冰冰的拒绝。
　　手机震动一下——【晚点司机会去接你。】
　　方亦觉——【不用麻烦，我在您公司楼下了。】
　　手机那头没有很快回复，过了一会儿方亦觉才感到震动——【助理下去接你了。】
　　孟淮领着方亦觉往总裁办公室走，由于员工办公室大都是透明玻璃，方亦觉经过之后，员工八卦之心也随之熊熊燃起。因为程雅琮在程氏办公几个月，除了工作汇报，从未有其他人进入他的办公室。
　　在员工们心里，程雅琮高大英俊，不苟言笑，是妥妥的禁欲系代表，这会儿来啦个Omega，有情况哦。
　　等方亦觉进入办公室之后，员工们立刻窃窃私语。
　　A（眯着眼睛注视方亦觉离去的背影）:“一看就是个鲜嫩水灵的Omega，我还以为程总会喜欢偏职场利落型的。”
　　B（咂咂舌）:“看这气质，是个大学生吧。”
　　C(眨眨眼，一脸羡慕）:“有钱人都喜欢单纯年轻没心眼的，撒起娇来，能甜死你。”
　　D（手下键盘劈里啪啦没停）：“万恶的资本家。”
　　“......”
　　“程总，方先生来了。”孟淮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程雅琮站在落地窗前，闻言转身看了方亦觉一眼，道：“坐。”
　　他率先离开靠坐在沙发上，方亦觉跟在后面。
　　方亦觉将手中的礼品袋放在茶几说，看着程雅琮的眼睛轻声说：“程先生，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说完之后，眼神又移到了别处。
　　程雅琮看着方亦觉明里暗里，用拙劣的手段勾引自己，不为所动，轻飘飘地说了句：“谢谢。”
　　程雅琮拿起一个平板递给方亦觉，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想吃什么自己点，待会儿会有人送进来。”
　　方亦觉接过平板，点了一杯白开水，放下平板。
　　程雅琮拿起，水果拼盘，酸奶，点心，一顿点完之后，他站起身，说：“我今天还有部分工作没有忙完，你先等我一会儿，平板可以玩游戏，觉得闷的话，我找人带你去附近商场，刷我的卡。”
　　程雅琮说完，拿出一张黑色钛合金材质的卡片，卡片中间有一个侧着脸的老头，这是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卡片。
　　方亦觉想要攻略程雅琮，但是程雅琮也已经转换了策略，只要他不接招，用对待客人的态度去对待方亦觉，礼貌并且不越线。三个月之后，沈素总拿他没办法。
　　方亦觉很想拿起ipad玩玩小游戏，但是为了在程雅琮面前留下一点正面形象，他把视线转向办公室的书柜，试探性问道：“我可以看看柜子里的书吗？”
　　程雅琮当然没有问题，只要他能看得懂。
　　“你请便。”
　　方亦觉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盈盈地望着程雅琮：“谢谢。”
　　程雅琮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你今天为什么会来我公司？”
　　方亦觉语气有些刻意软下来，但是他的眼神一点也不软，直勾勾望着程雅琮的眼睛，“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又怕你拒绝我。”
　　眼前这人脸皮真厚，令人发指。
　　程雅琮笑起来，靠近方亦觉，一手撑在方亦觉身后的沙发上，一手放在方亦觉的肩膀上，缓慢又危险地说：“我不会拒绝你的，毕竟那个视频还没销毁呢。”
　　距离太近，方亦觉耳根有些发热，他并不知道程雅琮说的视频是什么，但是结合语境也能推断出一些，严夫人拿视频威胁他。
　　方亦觉当然不能否认，只好羞愧似的低下头，心里责怪严夫人为何不早和他说，现在他在程雅琮心中估计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形象了。两人的身份地位本来就悬殊过大，程雅琮看不起方亦觉，方亦觉不是不知道
　　程雅琮继续办公，方亦觉随手抽了一本书看了起来，两人互不干扰。但程雅琮习惯性对于办公环境的高度掌控，现在多出了一个方亦觉，即使他安安静静地不说话，程雅琮依旧觉得他十分碍眼。
　　以往程雅琮独享的私人空间，程雅琮独坐的沙发，程雅琮看的书籍......
　　程雅琮意识到自己的包容性在这个Omega身上越来越降低的时候，便放下了工作，开始了自我反省。
　　如果坐在沙发上的不是方亦觉，而是其他别的人，合作伙伴，朋友，私人医生......。他会不会这样不适呢？答案是不会，因为他掌控不了方亦觉，他不知道方亦觉下一刻会提出什么要求，并且所有要求都是在威胁程雅琮这个人做前提。
　　但是也有小部分是alpha的领地意识太强。
　　捋清楚思绪之后，程雅琮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想法实在是有点多，浪费了很多时间处理工作。程雅琮再一次告诉自己，只需要晾着他就好，谁都拿自己没有办法的。
　　方亦觉半靠在沙发上，一开始昏昏欲睡，没成想手中的书越看越入迷，瞌睡虫一下子就被赶跑了。
　　程雅琮对他认真的，不像是作秀的态度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他书架上的书都是一些没有半点趣味的，称得上是枯燥的书，方亦觉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办公，一个看书，时间悄然流逝，太阳不知不觉已经往西边斜斜躺下，在感光系统感知到光线变化之后，落地玻璃转瞬调成淡蓝灰色，同时室内柔光灯加强，柔化了暖黄的余晖。
　　18：05，作息规律的程雅琮放下手中的文件，对着方亦觉说：“去吃晚餐。”
　　程雅琮驾车带着方亦觉去了一家私房菜，不对外开放，只接待少数权贵，造景雅致，假山异石，小桥流水，一踏入其间，仿若置身于江南庭院。
　　方亦觉以前没来过，觉得挺新奇，眼睛都亮了几分。
　　程雅琮没什么胃口，但点了一大桌子菜，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那么锐利冰冷，盯着方亦觉，“吃吧。”告状精。
　　方亦觉肚子确实有些饿了，菜式精致小巧，酸酸甜甜的，确实挺合胃口，他吃完一碗饭一碗汤才停筷。
　　程雅琮心底有些惊讶，他看着瘦瘦的，没想到那么能吃。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方亦觉又吃完了一碗草莓冰浆。程雅琮看得牙疼。
　　方亦觉吃完才发现程雅琮一直盯着他看，有些不好意思，便朝着程雅琮笑笑，开口道：“谢谢你请我吃饭，破费了。”
　　程雅琮起身，笑了，说：“我不打算破费，你付钱。”
　　方亦觉有一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双眼瞪大，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他扫视餐桌一圈，发现程雅琮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他付也是应该的。
　　“好的，我会付钱。”声音沉沉的，不难听出郁闷之意。
　　程雅琮被他占用时间的不爽心情莫名好了一点，率先往门外走，方亦觉走到门口，问包间服务员：“你好，我来结账，请问这顿饭多少钱？”
　　服务员礼貌回答：“先生，这是充卡客户专用包间，直接从会员卡余额扣除的。”
　　程雅琮骗他！
　　长生桥很长很长，35公里跨立在海上，连接城市两个行政区，依旧是程雅琮开车，方亦觉坐在副驾驶，手上握着胸前的安全带。
　　日落时分最后一丝的光线打在两人的脸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带点小心与慌张。
　　方亦觉很喜欢经过这条大桥，大桥两边是宽阔无垠的大海，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无非就是落日，海水，但让人不自觉心情就好起来。
　　大概是心情好了一些，他身上的拘谨与慌张也减轻了几分，便开始主动与程雅琮说起话来。
　　“程先生您真的好厉害，今年27岁，就以及取得了手上掌握两个集团的控制权的成绩。”
　　“谢谢，比不得方先生您，即使我再厉害，也需要受您钳制，看看，我这不是给您当司机吗？”
　　方亦觉沉默，这人讲话阴阳怪气的，但他早已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接着搭话。
　　“您的手掌看起来很大，感觉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那一种类型。”
　　“我闲暇时间会练练拳击，揍人很疼的，请方先生不要过度好奇。”
　　方亦觉彻底沉默了，把脸转向驾驶位看不到的那边。
　　*
　　灯会场地不能停车，是以两人需要步行一段才能到达活动场地。
　　程雅琮躲病毒似的，始终保持着和方亦觉之间能再站三个人的距离。
　　来放灯的人很多，程雅琮甚至看到了几个公司的职员。
　　方亦觉这会儿也不主动找话了，领了一个白色的孔明灯，低头准备写下自己的祝福，发现程雅琮在看着他，明显没有要打算参与的意思，又领取了一个给程雅琮。
　　“你在这边写，我去那边。”
　　程雅琮没理他，方亦觉不过是要写早日傍上一个可以一直吸血的冤大头，还要躲着写。
　　程雅琮看着手里的灯，没说话，他觉得五岁的年龄差很大了，放灯这些都是小孩乐意的东西，加上是方亦觉递过来的，他不自觉就抵触。
　　不远处的方亦觉低着圆圆的脑袋，显然聚精会神在认真下笔，嘴里念念有词。程雅琮轻叹一口气，环视周围一圈，借着纸灯聊以慰藉心理，于是写了个：“早日摆脱。”早日摆脱，回到正轨。
　　方亦觉看着纸上的：“希望哥哥手术成果，早日康复。”眼里满是期待。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哥哥身体恢复了，带着哥哥离开这里。两人去到淮城，平淡生活。
　　方亦觉放开纸灯，双手合十，嘴里依旧在默念。
　　程雅琮看着方亦觉那么虔诚的样子，讽刺的情绪还没到来，就瞟到了方亦觉纸灯上面的字。
　　‘哥哥’？方亦觉还有哥哥？
　　方亦觉自然看到了程雅琮的花灯，‘早日摆脱’，不用说也知道是摆脱谁了。但只好装作没有看到，手不自然揉了一下耳垂，但程雅琮不在乎他有没有看到，这种脸皮厚的人就算看到了也能笑嘻嘻的。
　　方亦觉提议要不要四处走走，程雅琮以工作太忙为由，婉拒了。
　　“哦。”
　　很委屈似的呢？就会装可怜。
　　把方亦觉送回严公馆之后，程雅琮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去查一查他是否还有亲人，要一份详细详尽的报告”
　　这之后的好几天两人都没有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