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呐呐德sama

8、不能归档的事 我跟赵川重

　　我跟赵川重新建立了友谊。

　　代价是如实交代，朋友就是我。

　　他听完没有笑。我们坐在他家客厅，他女朋友出去买菜，临走给他列了一张拖地清单。他一边弯腰挪茶几，一边问：“你最怕哪个？”

　　“什么哪个？”

　　“他喜欢你，还是他不喜欢你？”

　　我没回答，帮他把茶几另一头抬起来。

　　“别往那放，那是刚擦的。”他急着指地砖，“哎，往左。你看路啊。”

　　我把茶几放回原位，累得出汗。

　　“我是觉得，以前那些……怎么一下就不算了？”

　　“你谈过的那些？”

　　我点头。

　　第一个女朋友叫林宁。毕业那年，我们挤在火车走廊，她睡着了，我怕她磕头，手垫在玻璃跟她额头中间，垫到整条胳膊都酸。第二个叫韩欣，我们分手时她坐在我的出租屋里，说了很久，最后问我能不能别一直低头找遥控器。

　　我都记得。我真的喜欢过她们，也真的把后来很多要说的话躲过去了。

　　“谁说不算？”赵川皱眉，“许知衡说的？”

　　“他没有。”

　　“那你在给谁打报告？”

　　我拿起他家的抹布，又放下。

　　赵川没继续追问，接着把拖把往沙发底下塞。我坐在那儿，听拖把塑料杆碰地板的声音，过了半晌才说：“我以为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他拖得满头汗，朝我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你自己会拖地吗？知道就起来帮忙。”

　　我被他赶去厨房洗抹布。冷水冲在手上，脑子清醒了一点。

　　周末我查了很多东西。看别人写自己怎么确认喜欢、怎么谈恋爱，也看了一些我读不太懂的术语。有人发现得早，有人晚，有人一辈子用同一个词，有人换过几个。我越看越觉得，自己正捏着一张空白表，非要在上面填出唯一正确的一栏。

　　可许知衡在表格外面。

　　他问我周日想不想看电影，我说想。他又问想看什么，我花了二十分钟选片，回复他时才发现，那二十分钟我没想过眼镜。

　　电影很普通，我觉得男主角做事特别蠢，许知衡却说最后那场告别拍得不错。

　　“他有什么可告别的，人是他自己赶走的。”

　　“就是自己赶走的，才难说。”

　　我们坐在商场外面的台阶上，脚边是两杯喝完的奶茶。他把塑料盖按进杯口，我嘴上还想争，脑子却想起韩欣坐在我出租屋里的样子。

　　“我以前也有点那样。”

　　许知衡侧过头，没有催我继续。

　　“别人要聊正经事，我就找别的事。洗杯子，收衣服，觉得等她不生气再说。其实等到最后，她也不想说了。”

　　我用鞋尖拨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头。

　　“你会这样吗？”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会把能想的都想完，再去说。碰到别人不按我想的来，可能也不太高兴。”

　　“难怪你总给我安排得那么周到。”

　　“你上回不肯接饭盒，我就没想到。”

　　我愣了愣，突然想笑。

　　“你那个时候慌了？”

　　“有一点。”

　　他答得太坦然，我的笑反而卡住。

　　我把两个杯子拎起来，走到垃圾桶前，扔完又回来坐下。许知衡还在原来的位置，手掌摊在膝盖上。

　　我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靠过去。

　　指尖挨到时，他没有动。我心跳快得几乎发疼，正想缩回来，他把掌心翻了个方向，碰了碰我的指节。

　　“要牵就牵。蹭半天，我以为你要借打火机。”

　　“谁跟你借——”

　　我没把话说完，将手伸过去。

　　他的手比我的稍大，手指合起来，把我的手握得很完整。我坐得端端正正，仿佛一动就会被商场保安抓到。

　　旁边小孩追着一只泡泡跑过去，泡泡落在许知衡鞋面上，破了，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圈。

　　他看了眼我的肩膀。

　　“能喘气吗？”

　　“你别说话。”

　　“行。”

　　我坐在那里，握着一个男人的手，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接上来。

　　天没有塌。没有谁从云里跳出来，宣判我过去二十八年的生活全部作废。

　　许知衡的掌心出了汗。

　　我忽然松快了。他也没比我镇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