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瑶》长月潇

9、赴约 沈华瑶

　　沈华瑶这两日都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陆正明满身是伤，躺在血泊里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霍景珩手持带血长剑，立于侯府中的场景。她被困在梦境中，她想逃离，却找不到出路，她放声大叫，却无人回应………

　　“啊！！”沈华瑶再一次在睡梦中惊呼出声，白薇睡在床侧小榻上，听到叫声也瞬间惊醒过来。

　　她赶忙爬到小姐床边，去看发生了何事，发现小姐还没有醒来，只是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看来小姐是做噩梦了。

　　“小姐，您醒醒，您快醒醒啊！”白薇一脸焦急地呼唤着，她怕小姐被梦魇住了，还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半晌过后，沈华瑶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眸，就看到床榻边面带忧色的白薇，看到小姐醒来，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沈华瑶这才惊觉原来一切都是梦，她缓缓坐起身，此刻心中也有些后怕，白薇轻轻地拍着她后背，她渐渐地平静下来。

　　沈华瑶也不知为何会做此梦，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还是因为见到了陆正明，她百思不得其解。

　　连续几日都没睡好，沈华瑶白日里也有些状态不佳，很快就到了和赴约这一日。

　　沈华瑶清晨请安回来后又在榻上歇息了片刻，起来后精神也好了一些，只是眼下还是隐隐泛青，白薇便给她用玉簪粉轻轻遮住了。

　　她让白薇回禀母亲，说她想出府逛逛，可能会晚一些回府，便由云苓服侍着出了府门。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鹅黄色云纹锦褙子，下面搭一条浅粉色折枝花马面裙，头上插了支白玉芙蓉花簪，花尾处垂下一颗小巧的莹白东珠，整个人看着明丽又娇俏。

　　霍景珩信中约的是午时在揽月楼相见，揽月楼乃是京城中第一高楼，也是京师最豪华的酒楼，共有五层高。

　　酒楼位于护城河边，临近永安大街，很多达官贵人散衙后都会来酒楼一叙，有人小酌几杯，有人则是密谈要事。

　　到了傍晚，揽月楼门口车门声络绎不绝，酒楼内也是一片灯火通明。大堂里舞姬翩翩起舞，乐姬弹奏助兴，好不热闹。若是在临窗雅间，推开窗扇，凭栏远眺，还可以俯瞰整个京师，夜景尽收眼底。

　　只是现下还早，酒楼里人不算太多，沈华瑶到揽月楼时，门口早已有小厮等候。看到沈华瑶从马车上下来，很有眼力见地上前迎接，然后领着主仆二人径直上了最尊贵的五楼雅间凌云阁。

　　雅间外，有两个侍卫装扮的人分列两侧，看着十分严肃。看到沈华瑶过来，便恭敬推开雕花楠木门，待他们进入后，复又关紧木门，继续守在两侧。

　　霍景珩已经到了，此刻正坐在临窗软榻上欣赏着窗外风景，边上还站着他的心腹京墨。

　　他今日穿着一袭湖绿色绣如意云纹的圆领长袍，头上戴着白玉冠，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腰侧还挂着一枚上好的和田玉佩，坐在那儿就自有一种世家公子的从容贵气。

　　看到沈华瑶来了，霍景珩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小娘子来得真准时啊，霍某恭候多时了。”霍景珩说着便起身来到方桌旁坐下，桌上摆着各色菜肴，都还冒着热气，看样子刚上不久。

　　沈华瑶知道自己来晚了，实在是也不怪她，谁让他老让自己晚上做噩梦。

　　但沈华瑶还是装出了一副很恭敬谦卑的样子，对着霍景珩微微欠身道：“小女失礼了，因家中有事，误了时辰，还望霍指挥使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女子计较。”

　　霍景珩看着沈家小娘子如此惺惺作态，非但没有恼怒，竟觉得有些意思，他笑道：“无妨，沈娘子既有要事，情有可原，在下岂会怪罪。”

　　沈华瑶看对方如此好说话，不免有些错愕，她站起身，心想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指挥使吗？

　　沈华瑶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落了座。

　　看到这一幕，站在小姐身后的云苓也对霍景珩有了些改观，似乎这个男子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看来沈娘子如今已知晓在下身份，不知是霍某哪处漏了破绽？”霍景珩饶有兴致看着沈华瑶问道。

　　沈华瑶略微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能来这京师最为显赫的揽月楼，还能轻易入这五层的凌云阁，身份必定十分贵重，再观小厮态度恭敬，还有梯口和门外侍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中之人，霍大人身份稍作猜想便可知。”

　　霍景珩听闻，不禁笑道：“沈娘子果然聪慧。”

　　“霍大人谬赞了。”

　　“试试这道清蒸鲈鱼，这可是揽月楼的招牌，专门从浙江那边运来的，鲜得很。”霍景珩说着夹了一块给沈华瑶。

　　沈华瑶试了一下，果真不错。她趁势问道：“霍大人在信中说有要事说与我听，敢问是何事？”

　　“不急，先用膳，今儿这些菜式可都是特意为沈娘子准备的，你看合不合口味。”

　　沈华瑶只好又尝了几种不同的菜肴，有她爱吃的腌笃鲜，还有看着亮晶晶的水晶蹄膀，味道都很鲜美可口，不愧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这时候，有小二在厢房门外敲门，说是大人要的酒送到了。

　　京墨闻言，便开门拿了酒进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揽月楼的招牌，桃花醉，色粉而香柔，女子喝最合适不过，你试试。”霍景珩一边说着一边给沈华瑶倒了一小盅。

　　沈华瑶接过一饮而下，确实香甜柔和。

　　“大人，谢谢您的宴请，不过您还是有话直说吧。”沈华瑶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她直接问道。

　　“啧啧，沈娘子为何如此心急呢，在下今日邀请沈娘子前来就是为着上次救命之恩表示感谢的，至于要事么，当然是有的，只是看沈娘子如此着急，在下也不知还要不要说。”

　　“大人请说，我不急，愿意洗耳恭听。”沈华瑶唯恐霍景珩不说了，赶紧解释。

　　“霍某就是想问沈娘子在当时不识在下身份情况下，为何还愿意涉险救我，霍某为此颇为疑惑，想请娘子解惑。”

　　沈华瑶听闻此话，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为此事来的，她之前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呢，为此还紧张了许久。

　　至于原因么，她当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早在前世就认识他，甚至还知晓他的过去和将来。此人如此多疑，知道了真相定会怀疑她，还有可能把她当成妖怪，她心想着得找个合适的说辞才行。

　　斟酌了一会儿，她慢慢说道：“当然是因为初见大人，就觉得大人英武不凡，绝非常人，又看大人伤得如此重，小女担心若见死不救，大人恐有性命之忧，当时那种情况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赌一把。”

　　“哦，赌一把，赌霍某是好人吗？”

　　“对，我相信大人不会伤害我的。”

　　霍景珩听闻此话，有片刻的微怔，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华瑶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真诚的笑容。

　　终于，霍景珩移开目光，拿着酒杯，喝了口酒，才悠悠说道：“既是如此，霍某便信沈娘子了，沈娘子救命之恩在下定会铭记，日后若有需要只管来霍府找我，霍某绝不推辞。”

　　“那小女先谢过大人了。”沈华瑶拿起酒杯敬霍景珩。

　　霍景珩听后不语，只是受了这杯酒，复又再喝了一杯。

　　沈华瑶看说得也差不多了，便拿出上次霍景珩送她的那支金蝉玉叶簪子，还是用那个木匣装好的，只是里面的信她拿走了。

　　“大人，这支簪子太贵重了，又是贴身之物，我实在是受不起，还请大人收回吧。大人的心意小女心领了。”说着便把匣子递给了他。

　　霍景珩看着她，没有接，沈华瑶拿着许久都有些手酸了，正准备放下，霍景珩示意京墨，京墨赶紧从沈华瑶手上接过。

　　“既然沈娘子不愿收，霍某也不勉强。”霍景珩淡淡说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华瑶也不知他是否生气了，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毕竟这女子随身之物，还是由未来的夫君送才合适。

　　沈华瑶便顺势起身和霍景珩告辞：“大人见谅，小女不便在外久留，就先走了。”

　　霍景珩微微点头，示意京墨打开房门，京墨照做，很快便领着沈华瑶主仆二人走出了凌云阁。

　　厢房内，霍景珩坐在圈椅上一时没有动作，少顷，他慢慢拿起那支簪子，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轻轻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戴上的。”便收起簪子，起身出了厢房。

　　沈华瑶见完了霍景珩，一身轻松，她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和云苓又在街上逛了好一会，采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府。

　　只是这一切，霍景珩都看在了眼里，沈华瑶离开后，他也离开了，只是好巧不巧的他骑马路过永安大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华瑶。

　　这就是她所说的不便在外久留，她一个人倒是自在，真是个小骗子，霍景珩不免心中感慨。

　　但是霍景珩也没有上前戳穿她，他还有要事在身，追风刚才派人来传话，说是陈章那边已经吐口了，看来他儿子那根手指可值千金啊。

　　他不再多看，随即轻夹马腹，扬鞭一催，便策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