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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若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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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时辰前。
谢临渊斩灭作祟的水鬼,水下终归平静。
上岸后,他不禁皱眉,察觉到岸边的女生,已经丢了魂魄。
她是寿数未尽的阳间人,从未见过阴阳倾覆,恶鬼横行的景象。
谢临渊素来沉稳冷静,经历百战,见惯生死,心口却在此刻被揪紧。
他不惧鬼魅邪祟,不畏生死劫难,唯独怕她受伤、怕这世间阴寒苦楚,半分不落的加诸在她身上。
没有一丝迟疑,他弃了人间天光,一步踏入无边幽冥。
黄泉无日月,四野尽昏沉。
这里阴风蚀骨,寒雾漫天,看不见星辰天光,触不到人间冷暖。
蜿蜒曲折的道路泥泞湿冷,脚下是浸透怨念的腐土,两侧是遍地开满猩红似血的彼岸花。
此花花开无叶,叶落无花,生生世世两两相错,恰如求而不得、护而难安的执念。
忘川河水浊如脓血,翻滚不息。
岸边无数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游荡,更有诸多厉鬼凶煞盘踞路旁。
谢临渊心知,她魂魄单薄纯粹,从未沾染半分杀伐戾气,根本扛不住黄泉路上的阴煞侵蚀。
前路漫漫幽冥,步步皆是夺命杀机,若是无人为她扫清阻碍,待她魂魄行至轮渡之前,定然早已魂飞魄散,消散于无形。
他此行不为渡己,只为护她周全。
自此,黄泉一路,只剩无尽杀伐。
他手握横刀,一身墨绿衣衫在漫天血雾与阴风里翻飞,原本清雅端方的身姿,硬生生染满幽冥戾气。
无数厉鬼前仆后继扑杀而来,利爪撕裂寒风,獠牙裹挟凶煞,他无一避让,尽数硬接硬斩。
刀刃斩碎亡魂虚影,劈开漫天阴煞,每一次挥刃都带着不惜耗损阴力,不顾魂身重创的决绝。
鬼啸凄厉,贯彻四野,残魂碎片漫天纷飞,溅落在他肌肤之上,冰冷黏腻,如附骨之疽。
阴风一刀刀刮过他的肌理,厉鬼的利爪数次划破他的皮肉,暗沉的血珠不断渗出,滴落在黄泉泥泞的道路上,转瞬便被阴冷的腐土吞没,不留痕迹。
谢临渊痛得指尖发麻,经脉逆行,内伤一次次反复加剧,喉间屡屡涌上腥气,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眉头未皱分毫,脚步未停半步,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前方疯狂叫嚣的残魂。
他不求捷径,不求自保,只求将这条黄泉路,一寸一寸、一里一里,彻底杀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他要为她扫平所有阴邪,斩尽一切凶险,让她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无鬼拦路、无煞侵身,安稳无虞。
这一路杀得惨烈孤绝。
杀到周身煞气凛冽骇人,连周遭游荡的孤魂都闻风逃窜,不敢靠近。
他浑身是伤,内外皆损,皮肉翻裂的痛楚,经脉受损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神智,可他眼底的执念从未动摇半分。
直至黄泉路半途,游轮近在眼前,遍野厉鬼尽数伏诛,返程路上终于再无一丝凶险。
此时的谢临渊,早已是强弩之末。
血色浸透衣衫,伤口遍布全身,阴冷的幽冥寒气顺着伤口侵入骨血,冻得他四肢发僵,气血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连站立都需要倾尽全身力气去支撑。
他移步到河边,俯身抬手,以冰冷刺骨的河水,一遍一遍仔细擦拭着裸露在外的肌肤。
擦去身上所有厮杀痕迹,抹去所有血腥戾气,将溅落的残魂碎末,干涸的血渍,一一清理干净。
剧痛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河水侵入伤处,疼得他浑身紧绷,指尖颤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谢临渊死死咬紧牙关,迅速施法换了身相同的衣衫,顺便遮盖住裸露在外的伤口,将一身狼狈与惨烈全都掩藏。
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满身伤痕的模样。
他是她在这黄泉路上唯一的依仗。
他甘愿独自抗下万千伤痛,也不愿让她眉眼染上一丝忧愁。
片刻之后,那个身姿清挺、仪态端方、一如往昔的谢临渊,再度站在了游轮前。
无人知晓他墨绿衣衫之下遍布狰狞的伤口;无人知晓他经脉受损、内伤沉重;无人知晓他方才在黄泉路上,以命相搏,为她杀出一条安稳归途。
所有的惨烈、所有的孤苦、所有的剧痛,皆被他一人默默封存,藏得严严实实。
他缓步踏上游轮,船体阴寒刺骨,渡风凛冽萧瑟,吹起他的衣袂与发丝。
他步履平稳,身姿从容,不见一丝踉跄狼狈,仿佛方才倾尽所有的血战,那场蚀骨噬心的伤痛,从未发生过。
游轮之上,尉千雪和蹇正阳靠窗而坐。
谢临渊一步步靠近,步伐轻缓温柔,收敛了一身杀气,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怜惜与隐忍的悲痛。
他最终停在她身前,缓缓抬手,轻柔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风声猎猎,黄泉寂静。
谢临渊抿了抿唇,笑得苦涩难耐。
半晌,他轻声叹息:
“阿雪,你不该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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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千雪半信半疑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迈步。
谢临渊脚步虚浮,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一边走,一边拭去不断淌落的血泪,两只衣袖早已浸满血水与脓液。
这条路何其短暂。
短暂到,他尚且来不及好好多看她两眼,便要走到终点。
“小雪——”
“蹇娃子——”
……
忽地,一声声呼唤仿佛自天边传来。
片刻之后,声音越来越清晰。
尉千雪和蹇正阳闻声抬头。
刹那间,只见四下纯白一片,再看不见任何阴霾。
尉千雪回头,看见谢临渊仍摇摇晃晃伫立在原地,她毫不犹豫,径直朝他飞奔而去。
“笨蛋,我才不会食言呢。”
她攥紧谢临渊的胳膊,用上此生最大的力气,拉着他一同朝着呼唤传来的方向狂奔。
血泪模糊了谢临渊的视线,他声音哽咽:
“阿雪,若有来世,你可还愿与我相逢?”
风声在耳畔呼啸。
尉千雪拽着他奋力奔跑,头也不回地呵斥:
“谢临渊,你是不是找抽!”
谢临渊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气声,道:
“阿雪,若有来生,我只求能够再与你相逢。
纵然做不成爱人,我亦甘之如饴。”
阿雪,我爱你,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