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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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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许久都不见动静,气得尉千雪抡起胳膊,一拳砸他胸口上:“没死就睁开狗眼看着我!”
“阿雪……咳咳咳……”谢临渊勉强掀开一丝眼缝,止不住地剧烈咳嗽,半晌才开口,“我本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见他顶嘴,她又是一拳砸上去:“信不信我让你再死一次。”
谢临渊顿时缄默不语。
尉千雪突然哽咽:“你是不是死腻了,赶着去投胎啊?我明明叫你跟我一起下船,你为什么不肯?难道,你不想找回你那破记忆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失声恸哭:“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谢临渊……你这个蠢货,干嘛非要那样做。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害怕、多着急……”
谢临渊怔怔望着她,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旁的蹇正阳撑地而起,伸出胳膊捅了捅谢临渊的后背。
谢临渊转头,眼神茫然地看着他:“何事?”
“赶紧哄啊!人都哭成这样了……”蹇正阳实在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提醒他,“刚在游轮上还是她耐心安抚你,怎么轮到她难过,你就只会杵着发呆了?属木头啊你,这么呆!”
“不必你来指点。”谢临渊稍稍往前挪了挪,坐到尉千雪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效仿刚在游轮上她安抚自己的模样,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对不起,阿雪……让你担心了。”
“好冷……”尉千雪抬头,吸了吸鼻子,“放开我,你好冷。”
谢临渊嗓音低沉,嘴里反复只有一句话:“阿雪,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尉千雪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将人推开,撑着地面站起身,拍去身上沾着的泥沙,垂眼去看地上呆愣的两人。
“盯着我干嘛?难不成我脸上有花啊?赶紧起来,抓紧时间往回赶。”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朝谢临渊伸出手:“能自己起来吗?”
谢临渊摇了摇头。
这死鬼,该不会又在骗人吧?
尉千雪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真的假的?”
谢临渊点点头。
尉千雪:“……”
你看我信吗?
她“嘁”了一声,不再理会,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阿雪……”
谢临渊抬手,想要攥住她的裤腿,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蹇正阳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他摊开手掌打趣:“来吧兄弟,她不肯拉你,我来拉。”
“啪——”
谢临渊冷眼扫他,狠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嘶……”蹇正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肚子委屈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牙瞪着他嘟囔,“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谢临渊身形踉跄着站稳,神色淡漠,语气寡淡地吐出一句:“我是鬼,不是人。”
此话一出,蹇正阳被气得直跺脚,指着他的背影无能狂怒。
纯粹是混蛋啊!
他拔腿去追尉千雪,才跑出去几步,陡然被谢临渊故意伸出来的腿绊倒。
他吐掉满口的泥,气急败坏地吼道:“尉千雪你管管他!他故意绊我!”
闻言,尉千雪回头瞥去一眼,正好撞上谢临渊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死绿茶,搁这儿装什么装……
她白他一眼,转头朝蹇正阳解释:“我跟他不熟,要道歉你找他去。”
蹇正阳欻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尉千雪听乐了:“我有病啊?犯得着跟一只鬼谈恋爱么?”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尉千雪!你等等我——”
蹇正阳从谢临渊身侧绕过去,生怕他再搞偷袭。
谢临渊浑身剧痛难忍,又不想让尉千雪担心,只能强撑着装作无事,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好在尉千雪并非铁石心肠,每走一段路,就会驻足等候。
她嘴上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但其实谢临渊什么都知道。
她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
一路跋涉,剧烈的疼痛,终究压得谢临渊停下了脚步。
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尉千雪立刻回头望去。
见他止步,她也停在原地等候。
尉千雪百无聊赖踢地着脚边碎石,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方那人。
好半晌,身后再度响起窸窣窸窣的脚步声,她才迈开步子,接着赶路。
黄泉似乎不分晨昏,终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霭,唯有沿岸的彼岸花鲜红盛放,永不凋零。
连这条漆黑的河水,也仿佛漫无边际。
谢临渊随手折下一枝彼岸花,抬手,缓缓别在耳后。
途经一处泥洼,他驻足垂目,望向浑浊泥水里映出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张脸,只剩下恶心、可怖和丑陋。
这般不堪的模样,阿雪怎会心生欢喜呢?
他指尖发颤,摘下耳后的彼岸花扔落在地,抬脚狠狠碾踏,直至艳红的花瓣与灰褐的泥土糅作一团,才解气地收回脚。
心口一阵阵发闷地痛。
痛得难以忍受。
倏然,一股奇痒自喉间蔓延开来。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裂着周身的筋骨,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刺骨的痛感。
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咳咳……”
又咳几下,一股腥热自肺腑喷涌而上。
“噗——”
一大口浓稠的鲜血呕落在泥土上。
谢临渊怔愣片刻,慌忙抬袖,胡乱擦去嘴角的血渍。
不行。
万万不能让阿雪看见。
他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扶着膝盖,狼狈起身,强忍剧痛,快步追上尉千雪的身影。
他凝望着她的背影,鼻尖泛起酸涩,眼眶发烫,再也克制不住,无声落下泪来。
怎么办啊。
他舍不得,一点也舍不得同阿雪分开。
“你没事吧?”
尉千雪回头问道。
谢临渊勾起唇角,装作无事发生,朝她摇了摇头。
于他而言,这只不过是最寻常的笑容。
但落在尉千雪眼中,这笑容却无半分暖色,反倒盛满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放心不下,再次追问:“真的没事?”
谢临渊又是摇头:“方才不慎摔了一跤。”
尉千雪面露担忧:“摔得严重吗?”
谢临渊依旧摇头,轻描淡写道:
“无妨。”
傻瓜,恭喜你。
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彻底摆脱我的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