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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知道 周一桐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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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桐最后还是问了。
不是当晚。
也不是第二天。
他把那句话在手机对话框里打出来过三次。
那天晚上,顾宗林是不是摔倒过?
第一次删掉了。
第二次没发。
第三次,他连林曼的聊天框都没有打开。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去,就不能再假装自己只是知道了一点。
周一桐以前很擅长停在“一点”上。
一点信息。
一点判断。
一点同情。
不要再往里走了。知道多了,人就会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是他一直不喜欢的部分。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还是开始等林曼的消息。
这种等并不明显。
不是时时拿着手机。
他照常上班。
进别人家。
换鞋套。
拆设备。
签工单。
中午在车里吃东西。
晚上回出租屋。
只是每次手机震动的时候,会比以前快一点拿起来。
有时是公司。
有时是母亲。
有时是广告。
林曼发消息的频率其实并不高。
一天一两句。
有时候一天都没有。
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一张从家里窗户拍出去的雨。
一句:今天又装回去了。
他知道是卧室摄像头。
或者:你们系统是不是连窗帘开几次都记?
周一桐回答:记设备动作,不一定记人。
林曼:听起来安慰作用有限。
偶尔她也会发一张路边的猫。
一次是在地下车库。
一只黄色流浪猫蹲在消防栓旁边。
林曼说:它天天在这儿,比我自由。
周一桐回复:它也没有房。
林曼过了半天才回:你这人真不会聊天。
周一桐看着那句话笑了很久。
第二天经过宠物店,竟然想起了那只猫。
这种事情让他觉得不太好。
不是因为林曼已婚。
至少他还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
一些本来属于别人的东西,开始进入他的日常。
以前客户家的事,门一关,就结束。
现在不会。
他会在给别人修窗帘的时候想到林曼拆掉的摄像头。
会在看到地下车库的猫时想到她那句“比我自由”。
会在母亲问“吃了吗”的时候,想起林曼说:
有人记得给你打电话,挺好的。
这不是他习惯的状态。
更不是他擅长处理的状态。
星期三下午,周一桐去澜庭附近处理一个工单。
结束时四点多了。
外面刚下过雨。
他从小区出来,在便利店买水。
手机响。
林曼:你在附近?
周一桐看着屏幕。
第一反应是抬头。
隔着便利店玻璃,外面只有行人和停着的车。
他问:你怎么知道?
林曼:刚才在小区门口看见你们公司的车了。
周一桐:刚做完。
林曼:有时间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一单六点半。
正常过去只要四十分钟。
他有时间。
可他没有马上回。
十几秒后,林曼又发:没时间也没关系。
周一桐:有。
林曼:出来走走?
他们沿着小区外面那条河走。
雨刚停。
路边的梧桐叶上还在往下滴水。
河水发灰。
沿岸步道上也没什么人。
有几个老人打伞慢慢在走。
林曼没有穿的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正式。
一件薄风衣。
平底鞋。
头发扎起来。
看起来更年轻一点。
周一桐第一次发现,她眼睛下面其实有很淡的青色。
像很久没睡好。
“你经常失眠?”他问。
林曼偏了头看他。
“这么明显?”
“有一点。”
“你们工程师还管这个?”
“不管。”
“那你为什么问?”
周一桐没回答。
林曼笑了。
“算了。”
她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说:“昨晚三点醒的。”
“然后呢?”
“没然后。”
“没睡?”
“到五点多。”
“为什么?”
林曼看着前面。
“顾维在旁边。”
周一桐一下没听明白。
“所以呢?”
“所以更睡不着了。”她说得很平。
甚至像一个玩笑。
周一桐却没有笑。
两个人走了一段。
步道有一处积水。
林曼往旁边让的时候,鞋底滑了一下。
周一桐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只是一下。
手掌隔着风衣碰到她。
很快。
甚至都不到一秒。
林曼刚站稳。
周一桐就立刻松开了。
“没事吧?”
“没事。”
两个人继续走。
可刚才那一下像没有完全过去。
周一桐的右手垂在身侧。
他第一次明显意识到林曼是一个女人。
以前当然也知道。
只是那是一种信息。
顾维的妻子。
三十八岁。
住在澜庭。
和现在这种意识不一样。
现在他记住了她手臂的温度。
隔着衣服。
其实什么都没碰到。
可越是什么都没碰到,越让人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记得。
林曼也没有提。
往前走了几十米,才忽然说:“你刚才好像特别怕碰到我。”
周一桐的脚步慢了一点。
“没有。”
“有。”
“你差点摔倒。”
“我知道。”
林曼看他,嘴角有一点笑意。
“扶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周一桐没有接话。
她也没继续说。
可那句话像被留在了两个人之间。
走到河边一张长椅旁。
林曼坐下。
周一桐也坐下。
中间隔着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河对面有一排写字楼。
还没到下班时间,办公室的灯一格一格的亮起来。
林曼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查过我们家后台?”
周一桐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她没看他。
还在看河。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
“以前你问的是录像。”
“最近不问了。”
周一桐没有说话。
林曼终于转过头。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想起那晚在办公室。
无关联工单。
继续访问。
02:04。
跌倒提醒。
顾维确认。
“我,看了一点。”他说。
林曼脸上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
只是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
“什么?”
“那晚的事件日志。”
林曼把视线移回河面。
周一桐问:“顾宗林是不是摔过?”
她没有回答。
他又问:
“02:04。”
林曼的手指慢慢收紧。
放在膝盖上。
“你不应该看这些。”
“我知道。”
“那为什么看?”
周一桐停顿了。
“因为你。”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
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林曼转过头。
周一桐马上补了一句:“因为你一直问那晚的记录。”
说完以后,反而更像解释。
林曼看着他。
没有拆穿。
“所以你就去查了?”
“嗯。”
“你们公司允许吗?”
“不允许。”
“那会有麻烦吗?”
“访问会留记录。”
林曼微微皱眉。
“那你还看?”
周一桐第一次有点烦躁。
“你先别问我。”
“那问谁?”
“林曼。”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
林曼安静下来。
周一桐自己也觉得语气不对。
他缓了缓。
“老人是不是摔倒过?”
很久。
林曼点头。
“是。”
周一桐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落地了。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
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怎么摔的?”
“跟顾维争东西。”
“什么东西?”
“平板。”
“为什么?”
“他看到了顾维在查我。”
周一桐皱皱眉。
“查你什么?”
“所有的东西。”
林曼笑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吗?”她说。
“门锁。”
“摄像头。”
“几点睡。”
“几点出门。”
“顾宗林看见了。”
“他说顾维有病。”
周一桐没想到会是这样。
“然后呢?”
“他们吵了起来。”
“顾宗林要把平板拿走。”
“顾维没给。”
“老人伸手抢。”
“顾维挡了一下。”
林曼停了下来。
“他就摔了。”
“撞到哪儿了?”
“柜子。”
“头?”
“侧面。”
“当时怎么样?”
“还能说话。”林曼说。
“他自己也说没事。”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把自动提醒取消了?”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一下就变了。
林曼没有马上回答。
脸上的那点松弛也消失了。
“顾维说先等等。”
“为什么?”
“他觉得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只是这个?”
林曼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他已经摔倒了。”
“系统也报警了。”
“顾维还取消了自动通知。”
林曼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都看见了。”
“嗯。”
“所以呢?”
“我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什么叫闹大?”
林曼沉默了。
周一桐看着她。
“因为录像?”
林曼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已经算答案。
“所以他让我过去。”
“嗯。”
“删掉记录。”
“嗯。”
周一桐看着她。
“那时候你怎么想?”
林曼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你也觉得不用叫人?”
“那种时候不会像你现在坐在这儿想得这么清楚。”
“所有事情一起发生了。”
“顾宗林在骂。”
“顾维在解释。”
“系统一直响。”
“我……”
她慢了下来。
“我就是觉得很乱。”
“所以顾维说先等等,我也没有反对。”
周一桐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全部。
可他突然不想继续问了。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他明明就是为了真相才坐在这里的。
可真相一旦开始让林曼不那么像一个受害者,他竟然会本能地想停下来。
这种倾向太明显。
明显到他没办法假装没发现。
林曼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有责任?”
周一桐立刻说:“没有。”
快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曼看看他。
“你甚至都没想。”
“不是。”
“你就是没想。”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最近很奇怪。”
周一桐的眉头皱了皱。
“哪里奇怪?”
“以前你一直说自己只看系统。”
“现在好像开始替我判断了。”
周一桐没说话。
林曼也没有继续。
两个人重新看向河面。
风比刚才大了一点。
林曼把风衣领口往上拉了拉。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那天也想过报警。”
周一桐转头。
“然后呢?”
“顾维说先把录像处理掉。”
“老人当时也在骂。”
“我就……”
她停了一下。
“我现在说什么都像解释。”
周一桐低声说:“那就别解释。”
林曼就看他。
“什么意思?”
“你不用跟我证明什么。”
她眼里的东西一下变了。
不是感动。
更像一种很深的疲惫突然被碰到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查?”她问。
周一桐说不出来。
如果是因为顾宗林,他可以报警。
如果是因为工作,他不该看。
如果是因为自己删过记录,他现在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林曼替他说:“因为你觉得我需要你知道。”
周一桐抬头。
她没有笑。
“是不是?”
他没有否认。
林曼看了他几秒。
“这样很危险。”
“什么?”
“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需要他。”
周一桐的心里一紧。
“我没这么想。”
“你有。”
“你又知道?”
这一次他用了她经常说的话。
林曼终于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所以才问。”
两个人对视。
几秒。
谁都没有移开。
最后,周一桐先看向别处。
林曼低头笑了。
很轻。
像赢了一局什么没人承认的东西。
他们走回小区。
到门口的时候,林曼停住脚步。
“你别再查了。”
周一桐:“为什么?”
“对你没好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现在还害怕那晚的记录被找到吗?”
林曼看着他。
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说:“你现在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周一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以后。
她问:真的恢复不了吗?
第二次问: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现在她说:够多了。
“林曼。”
“嗯。”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她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谁没有呢。”
和咖啡馆那次一模一样的答案。
周一桐看着她。
林曼说:“现在你知道得已经比很多人多了。”
“包括顾维?”
“包括他。”
这句话让周一桐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顾维。
而是“包括他”。
这种被放在一个丈夫不知道的位置上的感觉,让他本能地知道不对。
可另一部分的他,却没有真正抗拒。
“我走了啊。”林曼说。
“嗯。”
她转身。
走出几步。
周一桐忽然叫:“林曼。”
她回头。
“怎么?”
他本来还想问。
最后却说:“今晚早点睡。”
林曼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这是维修建议?”
“不是。”
“那是什么?”
周一桐停了两秒。
“随便说的。”
“标准答案。”
她转回去。
继续走。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当天晚上十一点半。
林曼发来:你呢?
周一桐正坐在床边。
他看不懂。
问:什么?
林曼:你让我早点睡。你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睡。
林曼:骗人。
周一桐:为什么?
林曼:你现在回消息这么快。
周一桐看着这句话。
笑了一下。
你也是。
很久。
林曼没有回。
周一桐把手机放下。
关灯。
两分钟后。
屏幕再次亮了。
林曼:所以我们都别管别人。
周一桐在黑暗里看着。
没有回。
可他知道,两个人这时候都明白:
他们已经开始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