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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倒戈 巫女祭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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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祭当日,天阴得像一块浸透的灰布。
祭坛百里之内,乌鸦绝迹。法坛四周,钦天监的大军终于露出了真容——不是甲士,是三千名"无面人",从官道尽头一直排到洛水滩,木然而立,眼白混沌,像一片被抽走了魂魄的芦苇荡。大军中央,一杆百丈高的黑幡竖起,幡上无字,只有六道纹路首尾相衔,在风中缓缓转动。
玄机子登坛之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解下了那只从不离手的青铜罗盘,放在了法坛的东南角。
"账簿要开了。"老监正对身边的青衣仆从说,"器物近主则惰。放远些。"
仆从捧着罗盘退下。台下,白卿卿盯着那只罗盘,瞳孔微缩——听雪楼卷宗里写过,钦天监的罗盘是监正的"本命器",三千年来不离手。今日离手,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已然无敌,要么——
要么他今夜要动用的东西,连罗盘都承受不起。
午时将至。祭典第一项:净坛。
三千无面人齐齐跪倒,面向法坛。玄机子抬手,朱笔凭空而现,在虚空中写下第一个字——不是咒文,是一个名字。字迹横贯百丈天幕,全镇人都看见了:
"洛尘。"
"账主到。"玄机子朗声道,声音传遍四野,"千年赊账,今日收讫。诸账——"朱笔一转,"先清附属。"
天幕上的字迹炸开,化作千万道朱红丝线,铺天盖地罩向法坛四方——镇抚司、听雪楼、渡口、七户,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缠向一个人的手腕。那是"记名":先把全场每一个人记入账簿,成为"附属账",主账收讫之时,附属账连坐同清。
裴照的刀斩在丝线上,刀锋过处,丝线如水面般合拢;白卿卿的千音铃震碎了一圈,碎屑落地成朱红。
丝线触及洛尘的一瞬——
白发神君抬起了头。
"我的账,"他说,"轮不到你记。"
银白光浪自他周身荡开,万千朱红丝线如遇沸汤,寸寸熔断。光浪过处,天幕上的"洛尘"二字轰然崩碎,碎字如雨,坠落之前被银光卷住,倒卷而回,在虚空中重新排布——
不再是他的名字。
是镇口青石碑上,那行字。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世,一次是遇见你。"
字迹横贯天幕的那一刻,祭柱上的苏挽猛地抬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全镇三百口人,凡是识字的、不识字的,都在那一瞬间"看"懂了这行字——不是用眼睛,是被它直接刻进了心里。
玄机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老监正盯着天幕,"你怎么会这句?它刻于千年之前,知情者不过三人——"
"三人。"洛尘一步踏上法坛,白发在阴风里扬起,"你,我,还有写下它的那一晚,站在雪里看着我的那个巫女。"
"现在,"他看着玄机子,一字一字,"你替她看看,她那句被刮掉的话,我今天替她说全。"
天幕上的字迹再度流转,最末,四字缓缓浮现——那是帛书上被刮掉的四个字,是千年雪夜里她没能说完的半句话:
"遇你,则赎。"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世,一次是遇见你——遇见你,则赎。
千年赊账,从来不是期到必收的债。是她给自己留的路,是她留给千年之后、那个会重新走上洛水滩的人的钥匙:只要他心甘情愿地"为人"而死,不为神,不为印,只为一个具体的人——
账,即销。
"不可能。"玄机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赎账需本金刚圆——神心归位,心甘情愿,二者缺一,账不入销!你的神心尚未归——"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法坛之下,玄溟动了。
玄衣宫主负着白玉棺,一步一步走上法坛,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玉棺轻轻放在了祭柱之前。然后他转身,面向玄机子,缓缓单膝跪地。
"监正大人。"玄溟垂着头,声音恭敬得诡异,"玄溟,愿献神格一缕,助大人销账。"
全场大哗。白卿卿厉声喝道:"宫主!你——"
"本座想通了。"玄溟抬起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恨了一千年,错了九百年。她放的第一个饿鬼是本座,她的死账是本座欠的——那么今日,本座还。"
他摊开掌心,一缕漆黑如墨的神格之力升腾而起,飞向玄机子。
老监正盯着那缕神格,混沌的眼珠急速转动——玄溟是修罗道出身的千年大魔,他的一缕神格,足以抵半册账簿的亏空。这是意外之喜,是天道账簿自己送上门的大额进项。
"好。"玄机子伸出手,"宫主深明——"
"大义"二字还没出口,那缕飞至半途的黑色神格,骤然炸开。
不是献祭。是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