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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抗命 镇抚司行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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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行辕里,裴照接到的第十四道金牌,被他压在了镇纸底下。
金牌的内容一道比一道急:钦天监令,镇抚司即日起全力配合监正取息,凡阻挠者,视同谋逆。
第十四道金牌送到的时候,送牌的缇骑在行辕外勒马,高声宣读。裴照听完,只问了一句:"宫里那位,知道洛神镇现在是什么样子么?"
缇骑一怔:"指挥使,这是钦天监的令——"
"我问的是宫里。"裴照打断他,声音很平,"圣上知道么?"
缇骑不敢答。答案是不言而喻的:皇帝沉疴不起,朝政早就在钦天监手里攥着。金牌上的玺印是真的,可盖章的那只手,不是皇帝的。
裴照走进内堂。案上摊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钦天监的金牌,一样是听雪楼三日前送来的密报——白卿卿卖遍天下的那条消息:《洛神泪真相:剜心为印,赊账千年,监正一脉,欲代天道》。
这条消息已经炸了江湖。蜀中唐门、海沙派、天机阁的人马正在向洛神镇集结,名义上五花八门,实际上都是来搅局的——白卿卿把水搅浑了,浑水里,玄机子这条大鱼就没法安安稳稳地收网。
"裴七。"裴照唤来亲随。
"在。"
"我若抗命,镇抚司三百弟兄,有几成会跟着我?"
裴七沉默了片刻,如实道:"一半。另一半……他们的家眷都在京城。"
一半。裴照闭了闭眼。够了。
"传我的令。"他睁开眼,一字一字,"自今日起,镇抚司封营,不听金牌,不接号令。四门岗哨照旧,护民,不护监。钦天监若要入营拿人——"
他顿了顿,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横放在案上。
"让他们先过我这把刀。"
当夜,镇抚司裂成了两半。半数兵卒连夜拔营北去,裴照没有拦,亲自送出镇外,每人发足三个月饷银。剩下的一百五十人,在空下来的校场上列队,没有人说话,可队伍站得笔直。
裴照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这一百五十张脸,忽然想起自己入镇抚司那年,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刀是朝廷的,握刀的手是自己的。
"弟兄们。"他说,"钦天监要收洛神镇的天道账。这笔账收完了,全镇三百口人的命,就是账上的利息。"
"我们吃的是皇粮,可我们先是人。"
台下依旧沉默。然后,队伍最前排,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卒往前迈了一步,瓮声瓮气地说:"指挥使,俺家三代跑船,欠的是河,不欠什么账。您说咋办就咋办。"
"对,您说咋办就咋办。"
一百五十个人的声音,不算齐整,可落地有声。
裴照在点将台上,忽然眼眶发热。他重重抱拳,深深一揖——镇抚司的指挥使,向自己麾下最普通的兵卒,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幕,落在了行辕对面酒楼的雅间里。
白卿卿临窗而坐,看完了全程。她今夜是偷偷潜回的,绯衣换了青衫,银簪摘了,像一个寻常行商的女子。随从低声问:"楼主,要不要……与裴大人见一面?"
"不见。"白卿卿放下酒杯,目光却还黏在那个点将台上的人影身上,"说好了的,这辈子不再见。"
"那您回来这一趟……"
"做生意。"白卿卿收回目光,神色重归精明,"他抗命,钦天监必调大军镇压。大军的调令走水路,最快十日到。我要在他们到之前——"她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把另一件东西送进镇里。"
"什么东西?"
"白芷的尸身。"
随从骇然抬头:"楼、楼主,那是幽冥宫的逆鳞!玄溟找了二十年的东西,您从哪儿——"
"从柳敬亭的坟里。"白卿卿淡淡道,"那老狐狸死前留了一手。他老婆湘云的坟,是座空坟——真正的坟里,埋的是白芷。二十年前是他替玄溟收殓的尸身,二十年后,他拿这个当了给全镇的买命钱。"
"楼主,这步棋太险。玄溟若是知道尸身在您手里——"
"他马上就会知道。"白卿卿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对面的行辕,"因为我要亲自去跟他谈。"
"谈什么?"
"谈一件他找了二十年的事。"白卿卿的声音淡下去,"白芷到底是怎么死的。"
"师父苏回春没杀她。监正一脉的账簿上,也没有她的名字——一个不在账上的人死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杀她的,是记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