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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为何支配,何为支配 整个时代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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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莲抬手挥下,动作随意而流畅,空间就此扭曲。
树干在光影中被拉伸又收缩,阳光穿过树叶投下的光斑在同一瞬间全部改变了方向。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拿到封山许可。
艾莲作为【支配魔女】为什么拥有「支配」的代号。
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并由工部局盖章封存的那份许可,为他提供了足够撬动规则的支点。
只要可以获得实际或名义上的所有权,魔女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改造与玩弄自己的所属物。
就像现在,艾莲直接扭曲了空间。
他们到达了山顶,山顶的雾气比山腰更浓更密,雾气中挟带着一丝极淡的腐甜味。阳光穿透这层厚重的雾纱后被压成了一道道极窄极密的光栅,在空气中横向铺展开来,把地面的景物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无数条光带。
但艾莲可不是来赏景的。他没有在那片被无数登山客驻足赞叹的云海前停留哪怕片刻,而是越过那条被木栅栏围起来的观景台,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和枯枝完全掩埋的小路走向山体的另一侧。这条路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乱石堆砌的台阶早被树根从底部拱得歪歪斜斜。
在小路尽头,艾莲找到了一座破败的佛庙。
庙的规模不大,从建筑风格看大概是上个世纪末的产物,木质结构已经朽得不成样子,门前的石阶上积满落叶,石灯笼倒在一旁,被青苔完全覆盖,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供奉过这里的神佛。
“庙是好庙,可惜佛不是佛。”艾莲停在门口,把那张一直用来捂着口鼻的帕子折叠整齐塞进袖口,然后冷眼看着佛像下密密麻麻的手印。
乱步两人跟在艾莲身后,一踏进门就被那股混合着腐木,锈铁和浓烈的腥臭味灌满了鼻腔,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无数人挣扎过的痕迹。而除了那些密集的手印之外,木质地板上还有被指甲抓出来的极深划痕,有些甚至延伸到墙角都没有断裂,拖了不知多长。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也是报应了,”艾莲抬手从腰间抽出匕首。
刀刃极薄极亮,在昏暗的佛堂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握着匕首劈碎了佛像的金身,刀尖从佛像前额切入,沿着眉心、鼻梁、下颌的中轴线一路向下剖开,被劈碎的金身像剥落的蛋壳一样从佛像的肩部和胸口开裂并簌簌坠落。
随着雕像碎裂的声音,一具具蛇尸从里面涌出,因为这座空心佛里塞得实在是太满了,艾莲只是打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就源源不断的被挤出来。
以血养佛,真是好样的。
艾莲根本不想沾地,不过想到他接下来要干的事,还是转头问乱步和太宰一个比较突兀的问题,“你们…恐高吗?”
乱步和太宰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还好?”
“那就没问题了。”艾莲说完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风从佛堂外灌进来。
等乱步和太宰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佛堂里了,也不在山顶上,而是飞在半空中。
脚下是破败佛庙,再往下是白灵山被雾气缠绕的山脊线,更远处是横滨港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淡金色光泽的海面。
三个人像三片被同一阵风卷起来的落叶,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打转。
乱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又抬头看了看悬浮在身边的太宰和前方正不紧不慢的艾莲,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瞬间亮了起来:“哇哦!”
“我早该知道的,”太宰治已经放弃反抗自己无常的生活了,现在他就是一只任人摆布的麻薯团,被捏成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
不过,艾莲现在的样子还很符合人们对魔女的刻板印象,黑袍,魔女帽以及扫帚。
如果不是他正侧坐在扫帚上,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扫帚柄上,看上去实在是过于放松。
“艾莲艾莲,我也想要——”乱步看着艾莲坐在扫帚上觉得很酷。
“这个可不太好。金盏花的花精们可不喜欢人类,”艾莲把扫帚柄往下降了几寸,让自己保持在和两个小孩差不多的高度,“为了不让你们摔死我只能拒绝了。”
轰隆——
脚下的佛堂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山都在动。
因为佛像被毁,白灵山的压胜可以说已经没用了。
一条巨蛇从废墟中抬起身体,鳞片摩擦过残存的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从破庙而出的大蛇碾过同族的尸体对着艾莲嘶吼。
艾莲之所以会注意到这里,还是因为不正常的失踪率,现在看来应该全都成了蛇的养料。
这座白灵山还不如改成白蛇山,特意在这里建庙,绝对是一开始就打着养蛊的想法。
不过可惜背后的人没把握好中间的度,让这座山成了鬼山。
“如果足够听话,留下你也不是不行。”艾莲觉得自己真心善,还愿意收留这条蛇。
魔女的荆棘以血肉为基疯狂生长,荆棘的根须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扎入大蛇被鳞片包裹的肌肉层之间,刺破血管,向心脏攀升,缓慢而坚定的对这条大蛇进行同化。
刽子手兄弟现在应该已经在料理魔女之家里的大蛇了。
艾莲对洋馆里的争斗一向不感兴趣,只要不闹到他面前就行。
等荆棘充盈它的每一次呼吸,魔女之家自然会把它拉入庭院。
艾莲从高处俯视着那条正在被荆棘一寸一寸覆盖的大蛇,用格外轻松的语调对身后两个人说道,“走了。”
原本守在山下的乌鸦们也都上来了,他们穿着整齐制服,神色淡漠,但开口说话时那种一个人被拆成了好几个声音,但又衔接得严丝合缝。
这种诡异同步感让太宰和乱步都有点恶寒。
最左边的先开口,“艾莲大人”
第二个抬起帽檐行礼后赶紧开口接住刚才的话,“善后就交给”
第四人上前半步,制服下摆扬起的风与前面的人完全同步,“我们吧”
“绝对不留一丝后患。”
等上了车,太宰才开口问“那些人的来源是什么?”
艾莲对这个问题倒是不意外。
他靠在座椅上,把豪斯从阴影里捞出来放在膝盖上,给猫顺了顺背上被山顶的风吹得有点凌乱的毛,“无法继续履行契约,或者没有抵押物的人。”
既然要与魔女签订契约,那自然也要有失去一切的觉悟。
艾莲转头看着拿起波子汽水喝的乱步,不过,乱步比起表现出来的要更冷漠一点呢。
这也是好事,好人总是要比恶人承受更多的指责与负担。
当个被指责的善人,不如当个不讲理的坏人。
艾莲把豪斯从膝盖上放下来,让猫自己找个更舒服的位置蜷起来。
因为乱步想要吃红砖仓库旁边的可丽饼,艾莲就让司机稍微绕了绕路,反正出来的目的有一个就是拖时间。
希望对方能识相一点,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来都来了,艾莲就给太宰也买了一个。
太宰接过可丽饼,低头看着里面那些被奶油包裹的草莓片,狐疑着咬了一口,“好甜——”
不过虽然这么说了,他还是把整张可丽饼吃完了。
太宰一路上心情都还行。可丽饼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午后的阳光被车窗过滤成柔和的金色,乱步靠在他对面的车窗玻璃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刚刚从汽水里取出来的弹珠。
在这种短暂的空隙里,他甚至可以假装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出游。
直到看见领事馆大厅里坐着的人。
费奥多尔在车门被推开的时候赶紧转过头,隔着领事馆前厅那道还在缓缓合上的雕花橡木大门,和太宰治四目相对。
太宰整个人都不好了,老鼠——
费奥多尔直接无视了走在艾莲身后的两个人,直接跟艾莲说话:“艾莲,你回来了你安排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毕竟总是有那么多愚人,一切都很顺利。”
正说着,维坦就将一份文件递给艾莲。
乱步专注的看着太宰不自然的反应,就像看到了有趣的毛线团。
艾莲直接上楼去换衣服,如果没有出门的计划他在领事馆里穿的一向很简单。
他从衣柜里随手抽出一件白色睡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把编了一整天的麻花辫拆散,用手指随意梳了几下,深紫色长发重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
而太宰和费奥多尔在进行‘友好’的谈话。
“像个托斯卡一样调查别人不太好吧,费奥多尔君”,太宰治没有坐,只是站在沙发对面,他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杀意。
他都不用找证据就知道费奥多尔绝对待在暗处不知道调查了艾莲多久。
“比不上你的满盘皆输,”费奥多尔坐在沙发上,双手重新交叉搁在膝盖上,笑容不变。
都是一样的货色,谁不了解谁,看之前那么颓废的样子绝对是失算了。
“哼哼哼哼——”该死的老鼠
“哈哈哈哈——”好烦的小鬼
攻击力都要溢出来了。
乱步表示不理解。
艾莲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来,步伐慢悠悠的,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松弛。
然后看着客厅里沙发两端各自端坐,笑里中暗藏杀机的两个人,有些疑惑地开口,“在吵什么?”
“没什么”×2
太宰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鸢色的瞳孔里褪去了所有针对性的敌意,只剩下对艾莲身上那件白色睡裙的真诚欣赏。
并不想当电灯泡的太宰治就先走了,乱步紧跟着从沙发上跳下来,把空了的波子汽水瓶扔进垃圾桶,又从茶几上的点心盘里拿了一盘司康才慢悠悠地跟在太宰后面。
不是因为他想安慰太宰,是因为司康配下午茶正好,而太宰的房间采光比较好。
虽然他确实对太宰治瞒着的事很感兴趣啦。
乱步就这么给自己找借口。
“感觉怎么样?”乱步咬了一口司康,含含糊糊地问。
“我要吐了”太宰治趴在沙发上,感情真是太复杂了。
维坦刚给大厅里的两人上完茶,这时候也出来了。
太宰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刚出来的维坦。
“维坦,艾莲这样你没有意见吗?”太宰治有点好奇的问。
“并没有”,维坦笑得纯良,“反正母亲大人愿意找几个情人是他的事。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不会因为这个而减淡分毫。”
“母亲开心就好。”
总觉得比在意还麻烦,太宰治心想,这就是非人类的家庭观念吗。
约等于无。
艾莲看两人离开后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东西有点沉重,不太适合让他们听见。
在乌鸦的调试下军用通讯设备实时向艾莲播报国际上的最新形势。
因为美方放出消息宣布会出席这次日苏的战后协议签订现场,各国闻风而动,也纷纷派人出席。
大国代表们围着谈判桌各怀心思,上演在字里行间互相试探的惯例戏码。
看上去就又是一场博弈,但这只是看上去。
就艾莲知道的,德国整个国家已经完全陷入了战争的热潮里,迷信胜利会带来利益。
卡夫卡已经压不住底下的人了,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抵抗民意。
最后连歌德也默认了德国的狂热。
战火虽因各国超越者的强力干预和相互制衡而暂时从明面熄灭,硝烟却并未真正散去。
在这次战后协议中,和国强制开放了众多城市作为贸易点,让出了部分城市作为租界,其中就包括——横滨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
大国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最终还是倾泻到了被选定的常暗岛。
那里成了新的绞肉机,电子设备失效,回归了最原始的厮杀。
讽刺的是,本该是战争利器的超越者们,反而因为其过于强大的破坏力和不可控性,被各国高层心照不宣地抛弃在了战场之外。
成了尴尬的旁观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束缚的猛兽。
大人物们在谈判桌上和暗地里的角力中早已打红了眼,权力的游戏淹没了百姓的哀嚎。
现在——
整个时代都无法置身事外
而艾莲给太宰预订的老师,夏尔·波德莱尔受议会指派前往横滨担任对常暗岛的联络员,负责在法国政府和常暗岛驻军之间传递信息,确保巴黎的命令能够准确传达至前线,同时将岛上的战况实时反馈回国内。
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被临时创造出来的闲职,是法国议会在得知波德莱尔又一次用他那张刻薄的嘴把总统骂得哑口无言之后,紧急商议出的流放方案。
艾莲知道后只想说,为了来横滨波德莱尔先生也不用这么拼吧。
法国·巴黎公社
波德莱尔紫罗兰色的眼睛半眯着,透过香烟燃起的淡蓝色薄雾打量那张调令,铂金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和椅背扶手上,衬衫领口敞开着几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一切的一切构成了这朵法兰西的美人,“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真是生怕我太闲。”
雨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杯茶往波德莱尔的方向推了推。
别演了,他真接不住戏。
波德莱尔放过了自己无聊的同事,把烟蒂按在烟灰缸边缘,然后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雨果说了一句话
“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