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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崩毁 得到与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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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这里的雪莱和莫泊桑还没有脱身。
乔凡尼拉着他们非要说自己的过去,那些事他们来之前翻来覆去不知道分析了多少次,雪莱真的听烦了。
随着一声明显的枪响,雪莱和莫泊桑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银质餐具被衣袖带翻,酒杯在桌布上滚了半圈被莫泊桑眼疾手快地扶住。
而坐在长桌主位上的老人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早该从这场梦里醒来了”
“坐下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而沙哑,“让我讲述一切的一切”
“我不应该相信她的”
“她?”雪莱追问。她还没有坐下,手伸向大腿,指尖触到那张镀银骑士卡牌冰凉的边缘,铂金色的短发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已经和小仲马同步过信息的莫泊桑更清楚现在的状况,“谁?”
“伊丽莎白·巴托丽,”乔凡尼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脖子已经不再能自由转动,“我到底…都在干什么”
他本以为时间可以这样一直停下去,停在薇奥拉还没有喝下那杯苦茶的日子。
魔女给了他一个奇迹,他以为奇迹的以为代价只需一次性付清——
他献上了过去、现在与未来,魔女便如约将时光倒流回他永远无法放手的那个傍晚。
教皇只品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无法接受那让他无法忍受的现实,他为了梵蒂冈付出了一切,但又是这个国家几乎夺走了他的一切。
他如何不后悔,如何不去怨恨。
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三年,所以魔女弥补了他三年,可她却承诺他永恒。
所以乔凡尼疯狂得去掠夺一切。只要能让这场梦继续,牺牲什么都无所谓。
他把这些人送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仁慈的事,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成为更伟大的事业的一部分。
伊丽莎白·巴托丽
因为‘用处子血永保青春’的杜撰事实而被冠上吸血鬼伯爵夫人名号的无辜之人。
历史上的真人或许是无罪的,但跟艾莲对上的‘她’可不是。
语言是有力量的,而人类在口口相传里造就了一只无法被掌控的野兽。
血池才是‘她’的本体,在外行动的意识只是为了捕猎,就像是深海中发光的鱼饵。
艾莲本来将人偶设计成核心是因为以教皇记忆为基底的幻境过于脆弱,只有离他越近细节才能越真实。
死亡是无法被欺骗的规则,这是世界的铁律。
艾莲站在乌鸦们临时搭建的基地里观察着不远处的幻境,“所以为什么还要强求呢?”
明明那只是自我感动。
艾莲走到小镇的边界,朝着教堂的方向伸出了手:“多亏了玛丽带进去的镀银骑士和大家对‘她’身体的破坏,现在终于能进行回收了。”
戳破一个泡沫需要多大力气呢?
在艾莲的触碰下,幻境的外壁层层碎裂。
这就是为什么巴托丽在占有人偶后一直拒绝艾莲进入。
她根本无法与魔女抗衡。
虽然白鸦的行踪是艾莲故意透露给乔凡尼的,
艾莲就是顺水推舟筛选一下背叛他的契约者,他对白鸦的实力还是有自信的。
结果也确实拿到了乔凡尼和巴托丽瞒着他的情报。
用幻境制作的假人来替代真人,将照片作为重返青春的证据传播疯狂吸引教众,将他们投入血池来维持自我的意识以及幻境的存在。
所有参与过献祭的人都深陷在了这片泥沼,无人能出。
当贪婪的人们发现所谓的永生不过是在幻境里求死不能,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祭坛,开始搜罗特殊的祭品。
一切开始失控。
他们将白鸦当做祭品献给了血池。
何为活着,何为生命。
血池只接纳鲜活的生命,白鸦是魔女改造的使魔,他可以被称呼为神秘,却唯独不被承认为生命。
暴走的血池带走了当时在场所有人,包括白鸦的身体,艾莲一会儿进去之后还要现在自己不省心的小白鸟。
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大概率是出事了。
艾莲指挥灰塔的人去接应王尔德他们离开,之后在这里等巴托丽来见他。
巴托丽绝对会现身,这将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艾莲看着巴托丽还在使用那个人偶的身体有些惊讶,根据艾莲侧写出来的性格,她可不是什么能忍受这副样子的人。
巴托丽知道这个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抢来的,这个身体也是她能拥有的东西,“事到如今,我们的见面还能改变什么。”
巴托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哽咽,“反正无论如何乔凡尼都会死。”
艾莲不为所动,平静的戳穿她的悲伤:“是啊,不管是撕毁我契约的惩罚,还是……背叛了死亡的惩罚。”
乔凡尼不恨魔女。
他只恨相信了这个自欺欺人的梦。
他最恨的是——
即使到现在,他仍然不后悔。
莫泊桑想知道却不是这个,他可没有忘了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被你们捉到的白鸦在哪里。”
“谁,我不知……”乔凡尼的回答在中途卡住了。
不是被莫泊桑,而是被他自己打断的。
“不对——我应该知道的——”
乔凡尼想起来了,那次献祭的时候,他也在。
是巴托丽救了他。
他早就该死了。
作为愚弄死亡的代价,乔凡尼之后的时间也会被收回。
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在死亡之前,乔凡尼告知了雪莱他们自己知道的一切。
他其实已经猜出来了‘薇奥拉’是谁扮演的,但他没有勇气去戳破这个真相。
“该死!”莫泊桑在教皇断气后才能从座位上离开。
不是他不想早点站起来,但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窗外的乌鸦一闪而过。
莫泊桑的手指在那根不再跳动的血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将乔凡尼那双仍然睁着的眼睛合上。
无论死者做了什么,合上眼睛是生者对死亡最基本的尊重。但不是原谅,也不代表他将停止揭穿谎言,“死了。”
这位为梵蒂冈鞠躬尽瘁十年的教皇的落幕,并不盛大,也不高尚。
雪莱看着莫泊桑难看的脸色也没随便出声,莫泊桑很少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她在等那只被王尔德借走,按计划飞出幻境的仿生鸟的消息。
如果这里的情况他们解决不了,那就干脆离开。她在心里已经把撤退路线推演了不下十几遍。
以梵蒂冈和意大利目前的紧张局势来看,教廷与意大利王国政府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边境管控频繁,两边都处于互相监视的高度戒备状态——上层可没几个人能腾出手来处理这堆烂摊子。
只要能脱离幻境的覆盖范围,剩下的事就不是他们这个小队的职责了。
“快走,去找小仲马,白鸦和他在一起!”莫泊桑抓住雪莱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冲。
如果参与仪式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亡,那唯一活着的存在就只能是白鸦。查到现在还不清楚白鸦到底是谁的人,那就白瞎了艾莲放水送来的情报了。
走出大宅的两个人,见证了幻境的坍塌。
天空在碎裂,如同镜面一般产生裂痕。
第一道裂痕从高塔正上方的天顶开始,像一块被石头击中的冰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细密的破碎声连绵不断。
所有困在这个幻境里的人,都像没有电源的玩偶一样停下了动作。
然后无数黑泥从地面裂缝中涌出来。最初是几缕极细的黑色细流,从石板之间的缝隙、从喷泉干涸的水池底部、从每一扇门的门槛下方,从那些被静止的人偶脚边无声地渗出来。
然后它们开始汇聚,瞬间成为翻涌的浪潮。
所有被它吞没的东西都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以恶意聚集的人群,此刻也被恶意吞食。
“莫泊桑快想想办法啊!!!”雪莱看着黑海脸都绿了。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就在此时从头顶传来。那声音最初很微弱,被黑泥翻涌的轰鸣和天空碎裂的脆响掩盖着,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它从南边的钟楼方向飞来,机身是灰塔标准配置的暗灰色涂装,在遍布裂痕的天幕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朝他们俯冲而来。
绳梯从舱门甩出来,梯子末端在离地面还有几英尺的位置甩动着。机舱门口探出小仲马的半张脸,一只手紧紧抓着舱门内侧的扶手,另一只手朝他们拼命挥舞:“居伊!雪莱——!”
雪莱没有丝毫同事爱,垫着莫泊桑先爬上了绳梯。她踩过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绳梯最下面那根横杆。
莫泊桑只好默默地把外套上被雪莱踩出来的灰拍下来,决定体谅一下有洁癖的研究员。
他抓住绳梯,在小仲马的协助下翻进机舱。
舱门还没完全关严,小仲马就开始解释现状以及他在地下看到的一切。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莫泊桑可没理他的转移话题,他在机舱座椅上坐稳后就直视着小仲马的眼睛问道:“你救出来的那个人呢。”
小仲马僵在原地。
“嗯…这个……那个…”小仲马磕磕巴巴。
“跑了?”莫泊桑看着小仲马僵硬的身体,又平静地补了一刀:“还偷袭了你。”
小仲马没办法,只好说清楚当时情况。他和布莱克离开地下通道的时候一切正常,布莱克的精神状态虽然很差但看起来正在恢复,甚至还有精力在他背后问东问西。
他回答得敷衍,每个问题都给半真半假的答案,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接下来该怎么办。然后当他们穿过教堂后面那条窄巷的时候,布莱克忽然停下来了,黑发青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他,表情在夕阳光下看起来几乎带着歉意。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小仲马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现在还留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淤青。
而玛格丽特在他身旁将扇子展开,象牙骨扇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凤眼极细微的弧度,交际花象征性的给自己辩驳一句:“我没帮忙是因为他是和我类似的存在,他也没有恶意。”
“异能体?”莫泊桑有点意外。
“不,比那恶劣的多,”玛格丽特也没办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看着莫泊桑注意力转移的小仲马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说:“回去后我会和波德莱尔先生报告的。”
“不要啊!”小仲马的哀嚎被飞机引擎的轰鸣吞没。波德莱尔是小仲马的礼仪老师,一年时间就把把一个乡下小子变成现在的绅士,可想而知小仲马吃了多少苦。
“王尔德呢?”雪莱问。她在机舱里扫了一圈看了一圈也没看见王尔德这才问他去哪了。
她想知道被王尔德派去送消息的仿生鸟去哪了。
如果没意外的话,那只鸟应该去找王尔德,然后和先前的几只一起飞回来。但现在两个都没回来。
小仲马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纸条被折成规整的方形,折痕清晰,边角对齐,但纸面有轻微的皱褶和一小块被汗水洇湿的痕迹,显然在口袋里放了有一会儿了。“他说有点在意的地方就又回去了,让我们先离开。”小仲马顿了顿,“这是他在回去之前塞给我的,指名要给你。”
「好玛丽,我给你说一件事,千万不要生气。
你的仿生鸟没了,我也没想到强行突破幻境会这样,但是我把你需要的数据导出来了。 ——奥斯卡·王尔德」
雪莱盯着这张纸条,指尖攥得比平时紧了几分,纸面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人知道在仿生鸟彻底报废之前去导出数据,都不知道提前告诉她一声!
“王尔德——”她的声音划破机舱。小仲马明智地往后挪了半英寸,莫泊桑移开视线,驾驶员在前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我一只仿生鸟的造价比你一个月的开支还多啊!!!”